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 第385章

「堇、堇姐……」

政近也随之望去,只见风纪委员堇正迈步而来,紫罗兰色的眼眸严厉地锁定在雄翔身上。

「辛苦了,久世君。」

「您也辛苦了,堇前辈。」

面对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政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称。堇微微颔首,目光再度转向雄翔。

「雄翔,听说钢琴社最近情况不太好。你身为社长,为何还在此处偷懒?」

「……不,不是偷懒。」

「不参加社团活动,在走廊上闲聊,这不叫偷懒叫什么?」

不容分说地截断雄翔的辩解,堇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过来。既然这么闲,就来帮风纪委员的忙。」

「疼、疼啊!堇姐,耳朵要掉了!」

「久世君,雄翔我就带走了,可以吧?」

「请、请便。」

「喂!耳朵真的要掉了!」

「这点程度,掉不了的。」

雄翔被扯着耳朵拽走,姿态活脱脱像是旧时漫画里的场景。政近挥手目送他们远去,低声自语:

「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开心似的?」

无论如何,能想到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光是说出这种猜测都觉着俗气,政近耸耸肩,收敛心神。

(乃乃亚唆使轻音部去抢钢琴部的活动室,还要把他们弄进学生议会?……不过,那家伙确实可能半开玩笑地把钢琴社逼入绝境……)

想到这里,政近稍稍反省了一下如此揣度友人,实在有些失礼。

(之前听信雄翔的警告怀疑乃乃亚,结果根本是杞人忧天……)

他还记得那次,以为亚里莎被乃乃亚做了什么,结果发现她只是陪她去保健室而已。有过这样的前科,政近实在难以认真对待雄翔的话。

(况且,经过第一学期的结业式和学园祭,谁都知道沙也加和乃乃亚算是站在我和艾莉莎这边的。如果乃乃亚真做了什么坏事被揭发,很可能会波及我和艾莉莎的风评……我不认为那家伙会留下能被人抓住把柄的证据。)

事实上,政近和有希至今未能掌握任何乃乃亚暗中活动的确凿证据。

关于眼下这件事,所谓乃乃亚有所图谋的说法,几乎全是雄翔的妄想。即便她真有什么打算,钢琴部与轻音部之间的争执,对作为局外人的政近而言也无从知晓。

(话说回来,像这样让乃乃亚被怀疑,说不定反倒是雄翔的计策?)

冷静想来,这种可能性反而更高。至于目的何在……政近想到这里,掐断了思绪。

(罢了,多想无益。若真有什么可疑之处,到时再提醒她便是。)

他转念将此抛诸脑后,重新迈开归家的步伐。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空教室里。

方才话题的中心乃乃亚,正与刚结束学生会工作的绫乃相对而坐。

「……因此,若艾莉莎大人当选,政近大人也将回归周防家……情况便是如此。」

「嗯,挺好的嘛。」

听绫乃转述完昨晚岩仓家的决定,乃乃亚懒洋洋地应道。随即,她单眉微挑,以其特有的、不容回避的直白问道:

「所以呢?绫乃打算怎么办?你之前说过,希望久世能回到周防家。既然如此,和艾莉莎、久世他们合作不是更能实现愿望吗?」

「我是有希大人的伙伴,亦是她的随从。我会将有希大人置于首位,为有希大人而行动。」

对于这个略显深入的问题,绫乃似乎早已思虑并得出了结论,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

绫乃依旧面无表情,沉着冷静。乃乃亚也如同往常般拖着慵懒的尾音……

「真的仅仅如此吗?」

却以平静的口吻,切入了核心。

「?」

绫乃微微偏头,面露不解。乃乃亚则淡淡地追问:

「其实,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吧?不喜欢一切都按照艾莉莎的步调进行。」

「……此言何意?」

绫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不知是因这莫名的话而困惑,还是被一语中的而心生涟漪。乃乃亚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轻张开双臂,唇角勾起笑意。

「久世、有希和绫乃。从小相伴至今的三人。对绫乃而言,这是最特别、最重要的三人世界。」

乃乃亚欢快地说着,仿佛在吟唱歌谣。随即,她对凝视着自己的绫乃展露笑颜,用一如既往的开朗语调,说出危险的话语:

「却被突然闯入的异物打乱了。」

那开朗语气中所裹挟的尖锐言辞,让绫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乃乃亚像是捕捉到了她内心的震荡,继续说道:

「那个异物,既是久世的搭档,亦是有希的对手,挤入两人之间,占据了他俩心中大半的位置。而且,绫乃长久以来的心愿期盼久世回归周防家眼看就要被轻易实现。」

乃乃亚毫不容情地步步紧逼,直刺绫乃内心深处。

「!」

一直逃避的现实被赤裸裸地摊在眼前,绫乃的眼眸猛地一颤,逃避似地垂下了头。

乃乃亚却毫不在意,进一步凑近绫乃的右耳,如同耳语般轻声道:

「看着碍眼吧?」

那声音,仿佛已与绫乃的内心贴得极近。像是理解了一切,又像是宽恕了一切。乃乃亚温柔地问道:

「其实,九条艾莉莎很碍事吧?」

「!」

刹那间,绫乃猛地向后退去,后背撞上教室后方的铁制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钝响。这失态之举,全然不似平日的绫乃。

她心神剧震,勉强倚着储物柜,身体却已僵硬。乃乃亚更进一步,将自己的右手轻轻覆上绫乃撑在柜面的左手,对始终低垂着头的少女低语:

「你很想和那对兄妹三人共度宁静时光,不愿外人闯入……更何况,若那外人意图夺走你的容身之处。」

「夺走……怎会……」

「当真?」

「……」

好不容易挤出的反驳,在乃乃亚轻柔却不容回避的追问下,终究失去了力量。

「在九条艾莉莎出现之前,久世政近身边最亲近的异性,除了妹妹周防有希,就是你了吧?那么现在呢?」

绫乃始终低垂着头,乃乃亚则继续步步紧逼。

「上一次生日会那天,久世政近之所以愿意回到周防家,是托了谁的福?是你吗?恐怕不是吧?」

她的话语如同引导,让绫乃自己去寻找答案。待她思绪翻涌之后,乃乃亚才将那推导出的结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轻轻道出:

「无论你怎样努力劝说,久世政近始终不曾行动。真正让他迈出那一步的,是九条艾莉莎。」

绫乃的手在乃乃亚的掌心微微颤抖。乃乃亚的手指轻轻缠绕上去,仿佛安抚,又似禁锢,继续低语:

「如今支撑着久世政近的,已不再是你。照此下去,你所期盼的三人共度、幸福相伴的未来,恐怕再也不会到来。」

乃乃亚冷酷地断言,脸上却忽然漾开一抹柔和,声音也变得异常温柔:

「不过,没关系。我会站在绫乃这一边。我会帮你,抓住你想要的未来。」

这句话落下,一直低着头的绫乃终于抬起了眼。乃乃亚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那双游移不定的眸子,唇边浮现出近乎慈悲的微笑。

「没关系的。有个办法,能让我们三人再次和睦共处……而且,是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怎么可能……」

「有的。」

乃乃亚笃定地说着,竖起一根食指,凑近她耳边,悄声低语:

「我来教你。」

那一瞬间,她的笑容

既像是悲悯人类私心的圣女,又像是攫取人性弱点的恶魔。

时光悄然回溯至数日前,钢琴社的活动室。

与一个月前相比,室内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一位少女愤懑的斥骂声,在稀薄的空气中无力地回荡。

「可恶!那个混蛋!」

用室内鞋狠狠踹向地面,发出与淑女形象相去甚远的咒骂的,是钢琴社的副社长,二年级的柄本碧唯。

钢琴社的成员多半是雄翔的追随者,而她对雄翔毫无兴趣,仅是怀揣着对钢琴纯粹的热爱才加入社团。正是凭着这份对音乐的执着与认真,她几乎是半被迫地接下了副部长的职责……而今,钢琴社正濒临瓦解。不仅被轻音部逼迫交换活动室,造成这一切混乱的部长本人却踪影全无,未曾采取任何实质对策。站在她的立场上,会如此失控也情有可原。

「该死的秃头!可恶的秃头!去死吧!最好手指被琴盖夹断!」

……嗯,这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为保全她的名誉,必须申明,她平日绝非会口出如此恶言的女孩。此刻,不过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情绪最为巅峰或者说,最为低谷的状态。

问题核心并非在于交换活动室本身。此前,因人数关系(加之碧唯内心对雄翔追随者们的厌烦),由碧唯带领的钢琴乐队在活动室练习,而雄翔及其拥护者则使用音乐室。如今社员仅剩四人,单从练习环境考虑,音乐室已绰绰有余。然而,碧唯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间活动室的、不容退让的理由。

「再这样下去……!」

碧唯紧咬下唇,目光死死锁在活动室深处那架三角钢琴上。这是从属于来光会的某位校友处借予钢琴社的、令全世界钢琴家都为之向往的顶级珍品。若想在当下购置同款,花费恐怕得以亿计。碧唯虽成长于比寻常家庭更为优渥的环境,但若非来到这所学园,恐怕一生都无缘触碰此等乐器。不,即便抛开价格不谈,这架钢琴对碧唯而言,本身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初中时,受朋友之邀参加秋岭祭,偶然有幸弹奏这架钢琴的那一刻……那音色带来的冲击,彻底颠覆了她以往对钢琴的所有认知。这架琴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她甚至放弃了原定报考的音乐大学附属高中,拼命啃读并不擅长的文化课,只为考入这所学园一切的努力,都只为能再次触碰这架钢琴的琴键。如愿入学后,当她时隔两年再度弹响它时,竟不顾旁人目光,当场潸然泪下。那一晚,她兴奋得彻夜未眠。

一年后,各方面都堪称「社团粉碎机」的雄翔入社,同年级社员退出一半,剩下的女社员目的也多在于与雄翔交流而非练琴……尽管内心对此充满厌烦,她却始终没有退社,一切皆因这架钢琴的存在。她必须承认这一点。然而……

「光是面临降级为同好会的风险就已经够糟糕了……如果连社团活动室都被收回,‘斯坦君’绝对会被回收的……!」

顺带一提,『斯坦君』是碧唯私下为这架钢琴起的名字。而且这位『斯坦君』并非捐赠品,仅仅是借用品。一旦钢琴社失去社团资格,活动室也被移交,不难想象物主会将其收回。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