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于,只要能在期限内恢复社员人数就行。但若真能做到,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困境。碧唯已尽可能联系了所有可能的人选,然而无人愿意与由雄翔担任部长的社团扯上关系雄翔及其社团在校园内的风评早已恶劣至极。
她也曾考虑逼迫雄翔退社,召回原有的钢琴社社员。但如今留下的两名社员,乃是在秋岭祭风波后仍坚持追随雄翔的『真正信徒』。若试图驱逐雄翔,那两人绝不会坐视不管。倘若将三人一并清除,剩下的便只有碧唯独自一人。届时再想招募四名新社员,难度无异于登天。
(无论如何……时间所剩无几了。)
招不满社员便在一个月后降级为同好会,这虽是校规明文规定,但实际操作中,通常是在一年两次的社团审核中未达标准才会执行降级。正因如此,碧唯本以为尚有转圜余地……直到轻音部部长突然前来施压。
「啊真是的!只剩一周多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然而客观来看,道理站在轻音部一方。校规上并无不妥之处,碧唯这方面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可谓是四面楚歌。
「啊啊啊啊!真是的!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碧唯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此刻只能捶打着胸口,将满心的焦躁与无力尽数倾泻。
「打扰了。」
「!」
就在此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悄然到来。碧唯慌忙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学生,并非钢琴社的成员。
「……有事吗?如果是想入社,我很欢迎。如果不是,麻烦请你离开。」
碧唯对刚才自己失态的喊叫略感尴尬,语气不免冷淡。然而,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浅浅一笑,反手关上门,一边走近一边问道:「您就是钢琴部的副部长,柄本学姐吧?」
「是我。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眼下更重要的问题是,您正被要求搬离这间活动室,对吗?」
被陌生人直指痛处,碧唯不禁蹙眉。活动室交换之事,目前仅有轻音部部长私下告知,几乎无人知晓。若说例外,只能是轻音部内部成员,但碧唯并不记得在音乐室见过眼前这位女生。
(到底是什么人……?从缎带颜色看是二年级生……)
她拥有一头乌黑润泽的长发,妆容精致,容貌惹眼。倘若同班有如此出众的美人,理应早有传闻……然而碧唯却毫无印象。来历不明,加之其过分的美丽,反而令人心生寒意。
「是又怎样?我刚才说过了,你要入社吗?我非常欢迎。」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哦。」
「哈?」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碧唯的疑虑与困惑压过了短暂的欣喜。女生嫣然一笑,继续说道:
「只要副部长您同意我的提议哪怕是作为幽灵社员,我也会加入。」
「……什么意思?」
这明显是个可疑的邀请,但在走投无路的境况下瞥见一丝微光,碧唯仍不免在警惕中侧耳倾听。一切似乎都在对方预料之中,女学生从容地掩口轻笑。
「不必如此戒备。我只是希望您能听从我的建议,召开学生议会而已。」
「学生议会?」
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让碧唯错愕地反问。
她确实曾将此视为最终手段考虑过。但无论怎么想,都看不到丝毫胜算。
这是自然。无论如何,轻音部的要求虽显强硬,却并非毫无道理。客观而言,一个已沦落至近乎失去活动室资格的同好会,却拒绝搬离,本身便站不住脚。加之钢琴社因雄翔的缘故,在校内已招致众多学生的反感。若将此事提交学生议会公断,钢琴社必败无疑。
「没关系。只要按我说的做,即便赢不了,也能争取到平局。」
「啊?平局?」
继鲁莽的提议后,又听到这般莫名其妙的说法,碧唯心中的疑窦更深。学生议会中本不存在所谓的「平局」。即便首轮投票票数相同,也只需重新讨论并再次投票即可。然而,女生对碧唯的反应毫不在意,依旧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投票本身出现了不公正呢?」
「……哈?」
「倘若投票过程中发现存在舞弊行为,导致无法进行公正表决,最终议会因投票无效而解散……这难道不算是平局吗?」
「……你在说什么?」
碧唯未能立刻理解女学生话语中的深意,甚至开始怀疑她的神志是否清醒。然而,女学生只是漾开一抹神秘的笑,笃定地重复:
「舞弊是注定会发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正当行为必将出现。而你,只需要将其公之于众。」
「……」
在连是否召开都尚未决定的学生议会上,竟能断言「确实会发生舞弊」?这简直像是预知未来,或是某种预言。
(太荒谬了。若真能预知未来,也该知道我现在根本无意召开学生议会才对……特意前来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
思绪至此,碧唯骤然瞪大了双眼。
她终于窥见了隐藏在那番话语背后的、浓稠的恶意。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如何?」
「……」
「正如我刚才所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活动室不会被夺走。要求并不复杂只需召开学生议会,然后揭发其中的不正当行为。仅此而已。」
「……」
女学生仿佛早已洞察碧唯内心的动摇,也预知了她将如何回应。那笑容如同静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碧唯明白。这是恶魔的邀约。即便此刻接受并顺利达成目的,未来将付出何等代价,无人知晓。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没有。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啊……!」
她蓦然回首,目光再次落向那架静默的三角钢琴。短短十几秒的挣扎,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我明白了。」
终于,碧唯握住了恶魔递来的手。
第十卷 第八话 圣母与女仆与开叉癖
大意失荆州,好事多磨,胜而不骄,常备不懈。
日本有无数谚语告诫人们,得意之时更要绷紧心弦。这恰恰说明,世间因得意忘形而马失前蹄者实在太多。同时也印证了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听过多少忠告,总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更讽刺的是,人们往往只有在栽了跟头之后,才会惊觉自己的疏忽。
(糟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时,一切为时已晚。
为什么没有更加警惕?明明早就深知那是个危险的存在。自以为能够驾驭而将其留在身边,这本就是最根本的错误。
这种迟来的悔恨,此刻正毫无意义地在脑海中疯狂打转。
最近的政近仿佛开启了某种无敌模式。
平日总会因各种顾虑而踌躇不前,却在艾莉莎牵起他的手后进入了「冲冲冲」的状态,事事顺遂,状态绝佳。与妹妹敞开心扉长谈,与母亲的隔阂也消解大半,与外祖父的交涉更是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果。就连原本生疏的钢琴演奏也变得放松自如,在管乐社广受好评。与依绪和礼奈的约定似乎也能顺利履行……政近正处于一种「呜哦哦哦哦虽然不知为何但总之勇往直前吧啊啊啊!」的非比寻常的积极状态……而恶魔,往往就在人如此松懈时悄然来袭。
(我再也……不会再对这家伙掉以轻心了……)
在因疼痛而扭曲的视野中,政近愤恨地瞪向那个「元凶」……随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几秒后,那家伙一颗在运球时撞上防守队员的脚踝,以刁钻角度狠狠击中政近下巴的篮球才终于落地,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弹跳着,发出沉闷的响声。球,向来是政近的天敌。
◇
「头痛吗?」
「不痛。」
「想吐吗?」
「不想。」
「唔~~看来是轻微脑震荡。总之为保险起见,剩下的课就别上了,在床上静养吧。观察一阵子,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知道了……」
「身体不舒服要马上说。」
「好的。」
政近依从保健室老师的嘱咐,拉上床边的布帘,穿着运动服躺了下来。
说实话,刚昏倒时的眩晕与失衡感早已消失,单从身体感觉来说,他完全可以回教室。即便如此,政近还是乖乖听从了安排……纯粹是因为,他没脸回去面对班上的同学。
(不,真的太逊了……好丢脸!)
回想起刚才的窘态,政近在床上尴尬得蜷缩起身体。
在体育课上昏倒被送进保健室,算是个小事件。但真相揭晓后,虽说对方选手确有阻挡,原因却几乎等于自爆。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节体育课男女分开上,女生们没有目睹那惨烈的一幕吧。
(要是被艾莉莎看到就丢脸丢大了……唉~~人类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不对,我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得意就是了。)
即便如此,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有种莫名的、无所不能的错觉。否则,打篮球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做出那种鲁莽的运球动作,以至于还弄伤了手指。
(就像醉鬼在酒醒前不会意识到自己醉了……虽然我没醉过,不太清楚就是了~~)
正当政近沉浸在这种无甚意义的思考中时……或许是由于那无意识的「万能感」消失后的反作用,他的心情急速坠入谷底。
(啊~~糟了。突然就开始自我厌恶了。)
那已成习惯的「像我这种人终究……」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政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但此刻正在上体育课,手边连手机都没有。
(……没办法了。睡吧。)
如此想着,他闭上眼,将意识集中于缓慢的呼吸上。或许是因为刚运动过,思绪逐渐朦胧……不出几分钟,政近便沉沉睡去。
◇
……,…………
帘幕另一侧传来些许声响,让政近的意识稍稍清醒。
「唔……」
他在床上伸着懒腰,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随即,帘幕缝隙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吵醒你了?」
「……开叉癖学长?」
「刚睡醒就用这个称呼……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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