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至此不再说下去,恭太郎抱持确信,清楚对她这么说:
「现在开始也不晚喔。」
「……是吗?」
「是的。因为政近也已经原谅你了。而且有希很爱你,这种事不必强调吧?」
「可是……」
优美在这时候结巴,瞥视恭太郎的脸。恭太郎正确猜到她想说什么,温柔一笑。
「我连一次都不曾恨过你喔。」
然后恭太郎握住优美放在大腿上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诉说:
「而且,虽然你把我说成很了不起的人……但是没那种事。我只是比别人稍微擅长用功,只有这个长处。所以我努力想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如此而已。」
「说什么配得上我,我没那种……只是家里很了不起,我自己什么都……」
「哈哈哈,只有优美你自己是这么想的喔。你不知道当时校内的男生们多么想接近你吗?」
「那是因为,我是周防家唯一的继承人……」
「看上这一点的男生只有极少数喔。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你是一位非常高不可攀的女性,只是你自己没察觉罢了。」
至少对于恭太郎来说,这是事实。
遇见在音乐室流泪弹钢琴的少女,对她一见倾心。但是向周围的人们打听之后,得知她是自己完全配不上的人。
众所皆知的名门──周防家的长女。没让这个名字蒙羞,洋溢气质的言行举止文雅又高贵。女性化的胴体与带着忧愁的美貌总是吸引异性,许多男生被强烈激发出保护欲与独占欲。而且在这些男生当中,恭太郎压倒性地毫无优点。
「当时的我是中等家庭出身,只有成绩可取的男生……没有地位或财产,容貌也普通,运动也不擅长。也没有特别引以为傲的专长,完全配不上你。之所以成为外交官,是想要尽可能成为与你匹配的男人……」
其实原本企图想要和严清一样进入来光会。但是这个目标没能达成。所以对于恭太郎来说,成为外交官是为了站在优美身边,至少一定要付出的努力。
「所以优美,你不必为这事感到内疚。因为这都是我想和你结婚而做的努力。」
「恭……恭太郎……」
优美睁大双眼愣住,恭太郎跪在她的面前,然后在月光下笔直仰望优美开口:
「优美,我──」
◇
咚咚咚。
「!」
听到敲门声的政近回神睁开眼睛,察觉自己刚才睡着了。
而且,对于自己正常地在这个场所熟睡,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害臊,立刻起身回应「请进」。
「我进去了。」
恭太郎说完进入房间。然后他看见坐在床边的政近,以及政近背后凹陷为人型的棉被……没有特别多说什么,坐在政近书桌前面的椅子。
「我听优美说了。谢谢你愿意原谅优美。」
「……这没什么。」
政近冷淡回应,稍微思索之后说下去:
「……总之,好好谈过就觉得妈妈……也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这种说法很奇怪就是了。」
政近仰望天花板,回忆在这个家度过的岁月,眯细双眼。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试着对话就可以沟通……我肯定早就知道才对。」
这是为了在将来成为外交官,由外公严清传授给政近的道理。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母亲不包含在内?
(不对,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想和解,直接排除「对话」这个选项吗……)
不过,这么想的话……严清又如何呢?按照这个道理,即使是那位……从政近的角度来看只像是固执的合理主义者的那位外公,也有沟通的余地吗?
(慢着,光是有余地应该行不通吧……)
因为政近现在……不只是想要沟通,还想和严清谈判要求让步。
「……爸。」
「嗯?」
「从爸的角度来看……外祖父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政近唐突这么问,恭太郎却没特别反问什么,稍微思考之后清楚回答。
「是坚守信念的人吧。」
这么回答之后,像是缓缓确认般说下去。
「对于岳父大人来说,这个家的繁荣与存续,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把这件事当成自身的使命,一心一意持续前进。」
这是政近很能接受的答案……应该说完全是政近抱持的印象。不过以政近的状况,会加上「以守护这个信念为第一优先的冷血合理主义者」这个负面印象。
就像是看透政近的内心,恭太郎稍微下垂眉角开口:
「希望你不要误会……岳父大人也绝对不是不爱家人哦?岳父大人是以自己的方式为家人着想……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允许有希经常来家里吧?」
「……」
政近也有稍微想到这一点。严清明明禁止政近自称是有希的哥哥,却默认有希将政近当成哥哥看待。依照那个外公的个性,政近一直认为这个处置很宽松。
(不过……)
这难道不是为了维持有希的动力,也就是糖果与鞭子之中的「糖果」部分吗?这种穿凿附会的想法反射性地浮现脑海,但是政近暂时保留。这么说的不是别人,是父亲。政近觉得这时候应该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暂且接受这个说法。
「可是,就算这样……到头来还是以家里的事情为第一优先吧?」
「……嗯,说得也是。这没办法否定。」
「这样啊。」
听到恭太郎的肯定,政近点了点头。并不是感到失望,甚至相反。对于现在的政近来说,这样会比较方便行事。
「爸。」
「嗯?」
「我──」
然后,政近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意志告诉父亲。关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想做的事。
这是大幅影响儿子今后人生的重大决定。恭太郎默默聆听到最后。
「怎么样?」
全部说完之后,政近以充满不安与紧张的视线观察父亲。对此,恭太郎他……
「嗯,我觉得可以。不用在意爸爸没关系,用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吧。」
就像这样,一如往常般挂着温柔的笑容点头。
第九卷 第5话 然后假戏真作了
隔天早上,历史悠久的周防家饭厅,出现一张洋溢奇妙紧张感的餐桌。
坐在这张长桌前面的,是这个家的主人周防严清、严清的女儿优美、优美的前夫恭太郎,以及实质上和这个家断绝关系的恭太郎儿子政近。
在知道他们彼此关系的人眼中,这样的组合会令人瞠目结舌心想这是什么状况,不过开始吃早餐至今约十分钟,目前没有特别产生波澜,持续进行和平的互动。
「话说上个月的会晤,多亏严清先生给的建议,事情谈得很顺利。谢谢您。」
「这样啊。格雷德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反倒在孙子出生之后变得更硬朗了。」
只不过,从刚才就只有恭太郎与严清在对话,政近与优美只是静静地把料理送入口中。服务四人的夏与绫乃也一样,就只是彻底化为空气谨慎地提供服务。
「政近大人,要再来一份面包吗?」
「不,不用了。谢谢。」
「遵命。」
不打断对话,不经意地暗自询问。不扰乱视野,行云流水的举止。在彻底消除存在感的同时,确实完成自身职责的专业技术。不像是和夏轮班通宵照顾有希之后的表现。在年纪轻轻的十五岁,绫乃的服侍就达到一个境地了。只不过……
「!♡」
和政近交谈之后,身体如果没有猛然一颤该有多好。
(把愉悦……更正,把喜悦藏好吧,绫乃。都反映在身体上了。)
脸上一如往常毫无表情,但是就政近看来,「在下现在正在服侍政近大人……!」的满足与感动不断从全身泄漏出来。即使是现在,也隐约感觉到背后的她沉浸在余韵当中注视天空,全身闪闪发亮。对于绫乃来说,比起严清与政近相隔数年再度共桌,能在这里全力服侍政近似乎比较重要。
(总之,现在有点感谢她这样始终如一……干脆就在「没说话没声音没表情的M女仆」加上「我行我素(My pace)」,从5M改成6M吧?)
这个想法掠过脑海,政近暗自窃笑,然后立刻重新绷紧表情。
(慢着,我终究太松懈了喔。不过应该没人在看所以还好。)
看向还在对话的严清与恭太郎,政近轻轻耸肩。不过……
「政近,怎么了吗?」
没想到在这时被叫到名字,政近睁大眼睛转身。出乎意料的似乎不只是政近,严清与恭太郎也瞬间停顿。虽然两人后来立刻若无其事般继续对话,却隐约洋溢着假惺惺的装蒜气氛。不过政近没有余力在意他们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优美,稍微歪过脑袋。
「那个,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那个,你刚才好像稍微笑了……」
优美的视线有点游移,却还是看着政近的脸这么说。政近对此吃惊到语塞,而且一时之间也没能隐瞒,就这么老实回答了:
「没有啦,总觉得绫乃刚才喜孜孜的很有趣……」
「!」
感觉得到绫乃在身后打直背脊。优美将视线朝向绫乃。
「绫乃?是这样吗?」
「是……的。在下很开心可以在这里服侍政近大人……或许稍微显露在态度上了。非常抱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
绫乃正经八百地低头,令优美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此时,夏像是出面缓颊般接着搭话:
「绫乃?正经是好事,但我觉得这时候应该不是道歉,而是害羞比较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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