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政近是做得到的那种人。即使如此……正因为政近对于优美的想法稍微产生了共鸣,所以肯定能说出某些话语。如同政近后悔消沉,全盘否定自己的时候,艾莉莎对他做的那样。
「!」
政近做个深呼吸,取回肺与喉咙的控制权之后,以优美递出的面纸擦泪擤鼻。喝一口麦茶之后,感觉脑海稍微变得清晰了。
「……」
政近注视半空中,稍微整理思绪。然后就这么视线朝上,慢慢地开始述说:
「我也是……离开这个家之后,一直在后悔。」
感觉优美的视线朝向这里。但是政近没和她四目相对,就这么继续说下去:
「一时冲动冲出这个家,把所有的责任义务扔给当时体弱多病的有希……没有任何目标或目的,就只是怠惰度过每一天,我打从心底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烂。」
现在也是如此。即使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这种生活方式真的只有丢脸可言。
「现在的我是牺牲有希而存在的。一旦这么想,我做任何事都不觉得自豪……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肯定自己……不过,我对艾莉……对选战搭档说出这件事之后……」
此时政近下移视线,看着优美的眼睛浅浅一笑。
「她对我生气了。她说不准把我和她的相遇也一起否定。」
优美的双眼微微睁大。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看着母亲的眼睛了。在脑中一角思考这种事的政近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觉得至今的生活方式自甘堕落又无可救药……但是她让我察觉到,我也多亏这样才认识了某些人,不可以否定这一点。」
政近在这时候稍微停顿,抱着决心发问:
「妈不也是这样吗?」
优美的眼睛晃动。但是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妈当时确实没能成为外交官……不过,因为妈没有放弃,所以后来才认识了爸爸吧?」
(插图009)
此时政近静静将视线朝向半空中,面对自己的内心,慢慢编织话语。
「虽然发生了各种事……但我觉得现在很幸福。我想,这也是多亏至今认识了很多出色的人。」
离开周防家之后认识的初恋对象小玛;变得会露出各种表情的宝贝妹妹有希;在征岭学园认识的两名好友毅与光;国中部学生会的学长姊与学弟妹;高中部学生会的可靠学长姊。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们。还有一人,重要的搭档艾莉莎。
多亏有他们与她们,政近得以笑着度过缤纷的每一天。即使是怠惰又自甘堕落,只有丢脸可言的生活方式……这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定的事实。
政近露出微笑看向优美的眼睛,以平稳的声音清楚这么说:
「所以希望妈妈别再道歉了。一直误会到现在的我才应该说对不起。生下我……赐给我许许多多美好的邂逅,谢谢您。」
◇
「!」
「啊……」
走出优美房间的政近,和正在走廊等待的恭太郎四目相对,在一瞬间僵住。但他立刻重整思绪,伸手向后关上门,基于些许的尴尬以冷淡语气开口:
「……爸你来了啊。」
「嗯,我接到夏姨的电话。」
「这样啊。」
仔细想想,既然知道政近没联络家里,当然会有人代为联络。而且收到联络的恭太郎来迎接政近,也可说是自然而然的演变吧。
「抱歉,让爸担心了。」
政近说完低头致意,恭太郎露出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的。现在这是你所需要的吧?」
父亲表现的信赖与宽容,令政近觉得不自在。恭太郎似乎察觉儿子的这份心境,耸肩继续说下去:
「不过,今天时间已经晚了……我想在这里住一晚就好,可以吗?」
「咦,啊啊……」
不知道刚才专心谈了多久,看向手机,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并不是回不了家的时间……应该说如果是数小时前的政近,再怎么勉强也会想要回家吧。不过……
「……嗯,好。」
政近瞥向背后的门,然后微微点头。大概是从这声回应察觉某些事,恭太郎挂着温柔笑容点头,以视线朝着阶梯方向示意。
「那么,以前使用的房间好像就这么空着,所以请他们让你在那里过夜吧。我也会这么做。」
「啊啊,这样吗……那我去请他们安排。」
「嗯,晚点见。」
「……收到。」
听到这句话,政近理解到恭太郎晚点有话要说,只如此回应就走向阶梯。虽然知道背后的恭太郎在敲优美的房门,但他头也不回就下楼,在这时候巧遇夏。
「啊啊,政近大人。」
「……夏嬷嬷。」
「事情谈完了吗?」
「嗯,算是吧。」
「这样啊,那我带您到房间吧。」
虽然不需要带路也知道在哪里,但政近刻意没这么说,跟着夏前进。
「有希大人的事请不用担心。我与绫乃会好好照顾。」
「谢谢。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这也是帮佣的工作。」
聊这件事的时候到达房间,政近被夏催促入内。相隔数年进入的昔日卧室……和记忆一模一样,完整保持数年前的状态。
「那么请放轻松吧。浴室随时都可以使用,恭太郎大人帮您拿来的换洗衣物也放在那里。」
「啊啊,谢谢……」
「不会不会,请不用在意。那么,我告辞了。」
夏只说完这些就离开房间,被留下来的政近重新环视室内。
「……」
沉稳色调的壁纸与家具。摆在书柜上的不是图画书或漫画,是各种教材。大致上是缺乏孩童气息,没有娱乐的房间。政近现在的房间应该明显比这里还要孩子气吧。
「……搞不懂是基于什么想法就这么保留下来。」
如果是这种装潢,肯定也能充分活用为客房。不过留在书柜的中小学生教材,以及放在前方的小小踏台,显示这个房间没以客房的形式被利用。
「是为了将来有希有小孩的时候做准备吗?」
政近说出自己都完全不相信的猜测,并且坐在床边。心情上想要直接躺下,不过一下子就这么放松终究会令他犹豫。他还没这么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
(总觉得事情进展得好快……)
参加艾莉莎的庆生会,拜会艾莉莎的父母。后来以意外的形式向艾莉莎告白自己的往事,一起造访周防家之后,相隔数年和母亲进行对话,如今决定在周防家过夜。
「对今天早上的我这么说也不会相信吧……」
因为即使是现在也有点缺乏真实感。大脑深处频频发热,全身轻飘飘地静不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还是惊涛骇浪的展开导致大脑成为负荷过重的状态。
「短短数小时发生这么多事,这也难免吧……」
政近轻声说完,任凭脑部累积的疲劳感驱使,向后倒在床上。
看起来的印象是「时光静止的房间」,不过似乎有好好打扫,没有扬起尘埃。柔软的被子与下方偏硬的床垫,稳稳承受政近的身体。
「……」
脖子接触的冰凉床单莫名舒服。政近沉浸在这份触感,仰望儿时熟悉的天花板。
「真的回来了啊……」
记忆中的味道。记忆中的光景。记忆中的触感。政近以全身感受这一切,这股实际的感受逐渐渗透到脑中。
深刻觉得状况在这短短的数小时大幅变化。
(不过……)
反过来说是这样的。
只要鼓起勇气踏出脚步,短短数小时就能让状况变化到这种程度。
即使以为今后也会一直和母亲怀抱心结,其实有心的话也不用半天就能修复母子关系。
「不……说『修复』太夸张了。」
政近内心对于优美的芥蒂也没能完全消除。尽管刚才那些原谅与感谢的话语是真的……虽然自认是真的,但就算理性已经原谅母亲,感性也不会立刻跟上。对母亲的负面印象长期以来涂了一层又一层之后固化,不让政近轻易撕下。
而且优美内心对政近抱持的愧疚应该也没有消失吧。即使对方说不用再道歉,也说不出「是吗?那我今后就正常对待喔」这种话,政近知道她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反倒应该是心想「我居然对这么温柔的人做了那种事」的类型吧。因为政近就是这种人。
(这方面就期待爸爸吗……)
想到父亲现在应该正在和母亲对话,政近思考着这种事……闭上眼睛。
◇
「这样啊……政近他……」
从优美口中得知刚才和政近的对话内容,恭太郎慢慢点头。坐在正对面的优美就这么低着头,有点自嘲般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真的是,温柔又聪明……都是多亏恭太郎养育得那么出色吧……」
「哈哈,这就难说了。你知道吧?我是放任主义。」
和优美的阴沉声音相反,恭太郎轻轻一笑这么说。
「我觉得父母只要守护孩子,为孩子加油就好。父母唯一必须要做的,是在孩子引发问题的时候负起责任。我是这种观念的人。如果政近成长为温柔的孩子,应该是多亏政近自己……以及政近认识的人们吧。」
「……这样吗?不,或许是这样吧……有希也是……」
优美说到这里停顿,抬头看向窗外。
「说真的……我为什么不能效法母亲大人那么想呢……」
优美注视着遥远的过去,发出充满后悔的呢喃:
「得天独厚生下那么出色的孩子……身为那两个孩子的母亲感到骄傲,为那两个孩子的成长感到喜悦。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
上一篇:火影:我,春野樱,最强幻术使
下一篇:斗罗:武魂黄金龙,气死玉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