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是这样吗?」
听到夏半开玩笑的这个建议,绫乃就这么面无表情将双手按在脸颊,思考片刻之后稍微摆出婀娜多姿的模样开口:
「波。」
「你是八尺大人吗?」(注:日本虚构的女性外型妖怪,叫声是「波」。)
「八尺大人……吗?」
「没事,当我没说。」
「?」
绫乃就这么双手按着脸颊冒出问号,恭太郎轻声发笑。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哎,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啊。」
政近说着瞥向严清,但严清看起来没有特别变得不高兴,继续默默用餐。看来这种程度不会坏了他的心情,政近在内心松了口气,并且等待机会开口。
然后,在餐后的咖啡送来时,政近做好心理准备了。
重点在于不能搞错立场。现在政近不是严清的外孙,是以「有希的同学」这个立场位于这里。政近明白这一点,慎重选择话语。
「严清先生。」
政近对严清这么称呼之后,感觉得到室内的空气稍微晃动。这个见外的称呼方式使得优美与夏眉角下垂,只以视线交互观察严清与政近。反观恭太郎保持平静,严清也没有特别改变表情,转头看向政近。
「什么事?」
「抱歉突然提出这个要求。等等方便拨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给我吗?」
「……好吧。」
严清说完点点头,没碰刚才送来的咖啡就起身。
「换个地方吧。咖啡端到我的办公室。」
「遵命。」
夏拿起托盘的时候,严清低头瞪向政近开口:
「跟我来。」
严清只留下这句话,不等回应就快步离开。政近连忙……在礼貌范围内迅速起身。经过恭太郎身后的时候,腰部被轻轻拍了一下。
「!」
视线朝下一看,恭太郎一如往常般以温柔表情点头。政近也点头回应这个无声的声援,然后追着严清离开饭厅。
(啊,帮夏嬷嬷开着门比较亲切吗?)
将两人份的咖啡放在托盘的夏,晚一步走出饭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政近如此心想。平常肯定做得到的贴心举动忘了做,看来自己果然在紧张。
(不过,光是现在有察觉这件事,就代表我还有余力吗……)
政近像是置身事外般进行自我分析,跟在严清身后进入办公室,然后按着门迎接身后的夏。
「谢谢您,政近大人。」
「不客气。」
「抱歉打扰了。」
夏在门口行礼,看向站在办公桌后方的严清,然后将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
「放在这里喔。」
「啊啊,辛苦了。」
「不敢当。」
背对的严清转头慰劳,夏抱着空的托盘离开房间了。在隔了数秒后,严清慢慢转向政近。
「所以,有什么事?」
散发硬质光辉的冰冷双眼。基本上从这双眼睛丝毫感觉不到对于自己外孙的爱,却也同时感觉不到他对于抛弃这个家的人抱持敌意或厌恶之类的情感。政近对此稍微安心,并且伴随着决心开口,说出将会左右自己今后人生的话语。
「我开门见山直接说吧。请让我回来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
这是昨晚紧抱生病受苦的有希时,在内心坚定决定的事。不想继续牺牲妹妹了。原本应该由自己背负的责任与义务,再也不让妹妹背负了。被这个家束缚的人选,就由毫无热忱与梦想的我来担任吧。只要可以让妹妹自由,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这个家也没什么大不了。
「……」
听到政近的要求,严清眉头一颤,环绕在身上的气息变了。从单纯接待外孙女学友的屋主变成周防家的当家。
然后,他以明显增加压力与魄力的声音询问政近。
「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是把你当成外孙女的学友来对待……你明知这个意义却还这么说吗?」
「当然。」
政近没被震慑,真挚地如此回答。严清慢慢走了几步接近过来,身披炽烈的气息俯视政近。
「那么,接下来会把你当成抛弃这个家的人来对待……即使你现在立刻被轰出去也无从抱怨,你明白吧?」
在极近距离承受严清的威严与压力,即使是大男人可能也会畏缩。但是政近没有畏缩,笔直地看着这双眼睛,而且从这双眼睛确认严清依然没有敌意或厌恶,暗自感到安心。这份威严与压力只是形式上的。现在位于眼前的始终是合理的现实主义者。既然这样就不必害怕。
「就算这样,您也不会赶我走。因为接受我的提案会对周防家有利。」
政近不为所动如此断言,严清默默俯视他。换算成时间大约数秒,经过一股充满紧张感的沉默……严清转身向后。他就这么绕到办公桌后方,随着轧轧声坐在椅子上,然后在桌面合起双手,稍微减少威严与压力之后开口:
「好吧,至少听听你怎么说。让你回到这个家,对于周防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严清催促政近说下去,于是他走到办公桌前面,就只是陈述事实般断言:
「简单来说,周防家会得到比有希优秀的继承人。」
过于傲慢的这个说法,使得严清眯细双眼向后靠在椅背,然后以平静、平淡的态度开口:
「确实,以天生才华的丰富程度来说,有希比不上你。」
严清率直认同政近的天才性质,进而冰冷地放话说「但也仅止于此」。
「这六年来,有希总是立下超乎我期待的结果。相对的,你呢?离开这个家至今,你到底成就了什么?」
政近怠惰又自甘堕落的每一天。严清如同看透这一切,毫不留情地说下去:
「不学习,不磨练,不累积。扔着天赋的才能任其生锈,抛下拥有才能的人应尽的责任义务怠忽至今,这样的你如今宣称会成为比有希优秀的继承人?自以为是也要适可而止。」
严清像是不屑般这么说,然后转为平淡的语气说明:
「加上你一度舍弃这个家。要是把这种人叫回来,现在的继承人有希,以及我身为周防家当家的决定会被瞧不起。我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周防之名的这种判断。」
对于如此明确断言的严清,政近简洁回应:
「这是谎言。如果真的是这样,您肯定连听都不会听我说,立刻赶我走。」
正面反驳严清的主张,接着说明根据。
「就算把我叫回来。也不会伤害周防之名。因为周防家众所皆知,是贯彻合理主义与成果主义的家系。」
政近认为严清是冷血的合理主义者,但这不只是政近自己的印象。严清……更正,周防家在这个国家的整个上流阶级当中,都被认知为这样的存在。虽然极为优秀,但是对于自家人也完全不讲私情,是冷血的一族。
实际上,在政近离家之后,严清就把政近当成从未存在的人物。即使是至今备加关照的外孙,成为外人之后也毫不留情地抹灭其存在。这种冷血正是周防的特色。正因如此,所以继承人的位子就算从有希换成政近来坐,只要这个行为合理,就不会立刻降低周防家的评价。
「一度离开这个家?比起这种事,您……周防家肯定更重视现在谁才是适任的继承人。」
对于政近的断定,严清没肯定也没否定,平淡回应:
「就算这样,你也不适合成为我的继承人,这一点没有改变。对于没留下任何成果的你,我没什么好评价的。」
「确实,比起待在这个家的那时候,我至今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但我并不是一事无成。而且,我今后会立下让您……让任何人都接受的成果。」
此时政近将手撑在办公桌,定睛注视严清的双眼断言:
「我会运用之前在国中部担任副会长扶持有希的经验与人脉,在高中部让九条艾莉莎当选学生会长。然后我会挤下有希,进入来光会。这是我会对您展示的成果。」
没有诉之以情。因为这对严清来说毫无意义。
「和不同的搭档连两次打赢选战,确定进入来光会的我,以及失去我的助力到最后打输选战,也没能进入来光会的有希。谁适合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肯定显而易见。」
也不使用谦卑的态度。因为这不是向严清学到的谈判方式。
所以政近没有低头,就只是笔直注视着严清开口:
「我重新说一次。如果我在这次选战打败有希,确定进入来光会,希望您让我回来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
政近只说到这里,严清也同样笔直注视他的双眼。就这么经过一段无言的时间……在最后,严清慢慢开口:
「……好吧。」
「!」
「如果你能在这次选战打败有希,获得来光会的入会资格……我将会再度迎接你成为周防家的一分子。」
听到这里,政近正准备稍微松一口气,却在严清接着说「不过」这两个字的时候,立刻重新绷紧神经。
「在那个时间点,我还不会指定继承人。始终只会把你与有希视为同等的候选继承人。」
换句话说,只是让政近站上争夺继承人宝座的起跑线。不过这样没问题。反正有希应该对周防家当家的地位没兴趣,也没有积极想成为外交官。既然没有争夺的理由,之后只要让有希以不战而败的方式退出就好。
「这样没问题。」
这次政近真的松了口气,却没有显露在言表,挺直上半身点头。但是话还没说完。
「补充一件事,以副会长身分当选的话,我不承认。」
「……啊?」
「这是当然的吧。既然要战胜有希,那么大前提就是同样以学生会长参选人的身分交手。」
出乎意料的这段话令政近语塞,严清像是不打算接受反驳般果断告知。
「如果你能在选战打败有希,以学生会长的身分经营学生会一年,顺利获得来光会的入会资格,到时候我就认可你是我的候选继承人。」
◇
「……」
房间里响起秒针滴滴答答刻画时间的声音。
结束和严清的对话之后,政近来到有希的房间,定睛守护着持续熟睡的妹妹。
和夏轮班照顾一整晚的绫乃说,有希在凌晨稍微醒来的时候已经退烧,意识也清晰了。实际上,有希的气色比昨天好很多,熟睡的呼吸声听起来也很平稳。
(药生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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