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 第312章

说到这里,母亲挺胸笑了。

「我很了不起!因为啊,那么了不起又出色的老公对我一见钟情,我还生了两个这么可爱又了不起的孩子!而且,小直与小美都很了不起!妈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算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坏话,你也不必在意哦?」

看母亲充满自信这么说,我觉得母亲或许确实是了不起的人。

但是我没能效法母亲的心态。所以只要发生难受的事情,我总是以钢琴逃避。只有钢琴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因为只有钢琴,我自信连哥哥都比不上我。

父亲依然不表示关心,但是母亲与哥哥经常称赞我的钢琴……某天,他们两人这么说了。

「小美真的很会弹钢琴耶。将来会成为职业钢琴家吗?」

「喔喔,不错耶!优美是美女,很适合穿礼服,我觉得这样很好!」

「嘻……嘻嘻,是吗……」

职业钢琴家。至今毫无目标弹着钢琴的我,觉得这个词非常吸引我。

我无法成为像是父亲那样跨足世界大显身手的外交官。不过,说不定可以成为在全世界活跃的钢琴家。这么一来,肯定也不再对于哥哥感到自卑。也不再被亲戚瞧不起。我凭着钢琴,凭着我唯一的可取之处,肯定──

「听说你想成为钢琴家。」

数天后,父亲在用餐的席上这么问,我吓了一跳。我以为会被说周防家的女儿不适合这个职业,会被说这是和身分不符的梦想。但是……

「需要什么东西就说吧。如果你想出国留学,我就来安排吧。」

「咦……」

「试着尽力而为吧。」

在这个时候,我觉得第一次受到父亲的期待。父亲也愿意为我的梦想加油。这肯定是我唯一能够发光发热的道路。

在这之后,我一心一意朝着钢琴之路迈进。父亲找了很出色的教师来教我,之后我在国内的好几项大赛拿下优秀的成绩,升学进入有音乐科的女校。

就读学力不是很好的国中,所以我再度被亲戚瞧不起,但我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低头忍受了。人只要有依靠似乎就会变得从容。我很了不起。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了不起的钢琴家给你们看。只要这么想,即使被瞧不起也能以笑容带过。

然而……真的升上国中后,校内都是立志以音乐为业的人。我的成绩陷入瓶颈。

「就说不用在意了,因为任何人都会有低潮期喔。」

「放心,因为妈妈我最喜欢小美的钢琴了。总有一天会有许多人同样这么想。」

母亲与哥哥依然对我这么说,不过对于当时进入叛逆期的我来说,无论是哪种说法都让我觉得烦。

愈来愈优秀的哥哥说的话语听起来只像是酸言酸语,母亲毫无根据的打气话语只让我觉得火大。

「我会分心,给我出去啦!」

只要在家里弹钢琴都一定会来听的妈妈,我好几次以这句话赶她走。在那个时候,我不知为何对于妈妈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因为丈夫了不起,因为孩子了不起,所以自己也了不起?换句话说,不就是只能以妻子与母亲的身分为傲吗?自己没有能够引以为傲的长处,所以拿丈夫与孩子为傲。这正是只有身为女性是唯一价值的人吧?

(我不想成为这样。)

寄生在他人的价值上,借以认定自己是有价值的人。我不想成为这种人。我想成为父亲或哥哥那样,只凭着自身实力就被认为了不起的人。我自认肯定做得到。因为我也是继承周防优秀血统的人。

我如此坚信,像是挣扎般过着专注练琴的每一天。然而就在经过一年以后,母亲过世了。

是我十四岁生日前一周的事。母亲独自外出要挑选我的生日礼物。途中被骑机车的双人组抢劫,抵抗的母亲被机车拖行摔倒,头部似乎重重地撞上路缘石。收到警方的通知,我和哥哥急忙赶往医院。父亲出国工作不在家。

「母……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明明至今觉得那么烦。看到医院病床上就这么连接机器持续沉眠的母亲瞬间,脑海浮现的只有母亲温柔的面容。明明母亲总是对我好温柔,为什么我没能更温柔回应呢?这样的后悔满溢而出,泪水停不下来。

想对母亲道歉,而且今后想对母亲更温柔一点。许下这个心愿的我握着母亲的手,不断呼唤请她醒来,不断祈求神明拜托他不要带走母亲。然而在两天后,母亲就这么连一次都没有恢复意识,没等到父亲回国就撒手人寰了。

我好悲伤,好后悔,哭到几乎无法呼吸。紧抱着我的哥哥也同样哭得好难过。但是只有父亲没哭。

在母亲断气数小时后来到医院的父亲,即使面对母亲的遗体也没流泪,严肃地办理手续。以丧主身分执行母亲的葬礼时,父亲也绝对不哭泣。看见这样的父亲,或许会觉得不需要表面上的哀悼。

「这次的事件很遗憾……不过,严清先生还很年轻。优美小姐也还需要母亲吧。怎么样?有续弦的打算吗?」

「是啊。身为外交官,果然需要可靠的伴侣吧?我心里有一个人选……」

母亲葬礼还没结束之前,部分亲戚就光明正大地开始推荐后妻。这种神经大条的行为令我难以置信又不甘心,抱着母亲的遗照泪如雨下。此时,哥哥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聚集在父亲周围的亲戚们。下一瞬间……

啪!

以肉打肉的写实声音响遍殡仪馆,一名亲戚盛大地摔个四脚朝天。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是什么亲戚!不准再让我看见你们!」

哥哥如此大喊,把奠仪甩在错愕的亲戚们脸上,真的将他们轰出殡仪馆了。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我都是第一次看见哥哥暴怒成那样,不由得停止哭泣。哥哥温柔抱住这样的我。

「至今抱歉了,优美。那些家伙害你一直很难受吧……早知道我应该更早就这么做。」

哥哥以透露后悔的声音这么说,然后向父亲开口:

「爸,和那些家伙断绝往来吧。因为我会好好撑起周防家,就算没有分家的那些家伙也没问题的。」

堂堂正正地如此宣布的哥哥,真的又可靠又耀眼。哥哥肯定会如他所说,好好地继承周防家吧。我瞬间就如此确信。

(没问题的,母亲大人……哥哥大人与周防家没问题的。我也一样,只要有哥哥大人就一定没问题……)

抱着母亲遗照的我,在心中向母亲这么说。我们没问题的,所以请您安息。而且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誓言。我要和哥哥一起重振给妈妈看。这个时候的我,连想都没想过居然会发生那件事。

「我出发了,优美。我去去就回来!」

两个月后,说完这句话前往父亲工作地点的哥哥,居然遭遇坠机事故身亡。

我甚至没能看见哥哥的遗体。因为装着哥哥的棺材被盖得紧紧的,不让人看见里面的样子。或许因为这样,葬礼结束之后,我依然没有哥哥过世的真实感受,好几天的心情都像是位于梦境般轻飘飘的。

然而……某天看见来到宅邸的数名男性之后,我从梦中醒来了。他们是母亲葬礼那天被哥哥轰出去的亲戚们。他们在哥哥……在周防本家的继承人过世的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我只想得到一个原因。

(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家会被那些人霸占!)

唯独这件事不能原谅。哥哥想保护的这个家,居然会被侮辱母亲与我的人们霸占。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在愤怒与使命感的驱使之下,我在他们离开之后,前往父亲的办公室宣布。

「父亲大人!我要成为外交官!成为外交官之后,代替哥哥大人继承周防家!」

然而,父亲他……

「我没要求这种事。」

像是连考虑都不用考虑般,拒绝了我的决心。

「不用思考想要代替直崇。我对你的期望只有一个,就是为我们周防本家带来一名合适的女婿。只要完成这件事,之后随便你想怎么做。」

到了这个时候,父亲也只要求我完成身为女性的职责吗?我如此心想。这让我心有不甘……我抛弃了钢琴家之路。

在失去的现在,我清楚明白了。自己至今是多么受到母亲与哥哥的保护。不过如今抛弃这份依赖吧。不再甘于「优秀哥哥的妹妹」这个毫无责任与义务的立场。只要像这样逼迫自己,我肯定也可以成为出色的外交官。不,一定要成为才行。因为在哥哥过世的现在,能够保护这个家的只有我了。

为了不再逃避,我至此完全放弃钢琴,将至今用在钢琴的时间全部用来读书。从音乐科转到升学科,日复一日地专注用功。多亏这份努力,我成功通过哥哥所就读征岭学园的高中部转学测验。

「成功了……成功了!」

我也一样只要努力就做得到。伴随着这份成就感,我就像这样怀着一丝希望……却只是一刹那的事。在入学之后的学力测验,我立刻被迫面对现实。

倒数第四。这就是我的成绩。这次的测验对于刚入学不久,不知道出题倾向的转学生来说相当不利。我就像这样试着欺骗自己,然而开始上课之后,这种欺骗也失去效果了。因为明明周围同样都是转学生,却明显只有我跟不上课程进度。

(为什么?明明是接受同样的测验并且通过,为什么差这么多……?)

然后我察觉了。征岭学园的入学测验……除了笔试之外还有面试。这就是答案。

(啊啊,原来如此。我能够通过测验的原因……在于我是周防家的女儿……)

到头来,凭我自己一个人的能耐,甚至连测验都无法成功通过。

明白这一点之后,每天就只是过得惨兮兮。相较于周围的学生,自己是远远比不上的劣等人种,每当这么想就好痛苦。不只如此,昔日以国中部学生会长的身分活跃的哥哥是校内名人,我是他妹妹的这件事传开之后,我开始受到不想受到的注目。

「我当时备受你哥哥的照顾──」

「你们兄妹不太像耶。啊啊没有啦,我没别的意思──」

「优美同学,改天方便的话请和我──」

述说哥哥多么伟大的人。拿哥哥和我比较的人。想要接近周防家唯一继承人的人。所有人看起来都怀着恶意,所以我逃走了。逃离人群,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音乐室的前面。

「啊……」

钢琴映入眼帘。哥哥过世之后就从来没弹过的钢琴。以前每次发生难受的事就会弹的钢琴。

「……」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才对。我像是被吸引般坐在钢琴前面,敲打琴键。像这样弹钢琴,昔日称赞我琴艺的母亲与哥哥面容就重现在脑海,我哭了。泪如雨下敲打琴键,弹完一首曲子的时候,钢琴另一边传来掌声,我猛然抬起头。

「呃?咦?」

此时,鼓掌的人似乎首度察觉我在哭泣。他露出吃惊表情停止鼓掌,连忙从裤子口袋取出手帕,看着取出的手帕稍微板起脸,然后从另一边的口袋取出面纸。

「那个,这个,不介意的话……」

以慌张结巴的模样递出面纸的男学生,看见我刚才哭泣的模样,我连忙低头。

「啊,不,抱歉!我没有妨碍你的意思……那个,我刚才凑巧经过,因为你弹得很好,不小心就……」

自从母亲与哥哥过世,第一次有人称赞我的琴艺。我不由得抬头一看,戴着眼镜的他像是为难般游移视线开口。

「那个,我是久世恭太郎。你呢?」

「……周防,优美。」

「周防同学啊。周防同学……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又要提到哥哥的事情吗?如此心想的我立刻咬住嘴唇,眼前的男学生随即不知道误会了什么,非常慌张地摇手示意。

「不,抱歉!我是非常中等的家庭出身,不太熟悉上流阶级的名人!只知道这个姓氏和大企业的名字一样……」

大概是以往也有「不知道我家吗?」而被骂的经验吧。拼命进行错误辩解的他莫名好笑,我稍微笑了。看见这样的我,他也再度像是为难般笑了。

这就是我和恭太郎的邂逅。

在那之后,我经常和恭太郎在音乐室见面。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奇怪,但是我只有成绩很好……父亲异常充满干劲,说什么『以你的能耐连征岭学园都考得上!』让我参加入学测验。等到真的考进来之后,周围几乎都是有钱人对吧?真是的~~和大家都聊不来……不过没有好好调查就进入这所学校的我也有错啦……」

我与恭太郎基于不同的意义在校内格格不入。他不知道我的身分,和他相处的时间很舒服,能让我忘记在班上的窒息感。即使后来知道我的身分,他的态度也没变……

「这样啊……你连同哥哥的分一直努力至今耶。真了不起。」

他对我这么说,发自内心称赞我──

「妈,抱歉暂停一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