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 第311章

【……加油。】

对于决定独自留下的搭档,艾莉莎轻声地这么说,然后重新面向前方,离开了周防家。

室内响起敲门声,优美进入房间。面对心结可能比严清还大的这位母亲,政近却已经在等待的时候整理好心情。他不慌不忙地起身,为优美空出座位。

另一方面,优美或许也已经下定决心。她走到距离政近数步的前方,慢慢开口:

「好久不见,对吧。政近。」

「……妈也是。」

大概是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想法,优美低下头。虽然又是移开视线的形式,不过现在的政近很神奇地能以平稳的心情看着这一幕。

「……有希她在睡。不过刚才有稍微醒来一下。」

政近说完以手势请母亲坐下,然后看向绫乃。

「抱歉绫乃,可以帮忙准备饮料吗?」

「啊……遵命。请问红茶可以吗?」

「不,可以的话麻烦准备一壶麦茶。」

「知道了,请稍待。」

目送绫乃行礼离开房间之后,政近重新面向正在观察有希身体状况的优美。

(……总觉得表情变得忧郁了。)

相隔数年再度仔细注视母亲的脸庞,看起来是比记忆中更蒙上阴影的表情。原本就是内向文静的人,现在却给人更强烈的郁闷印象。即使如此……她凝视有希的视线也只有纯粹的担心。只有这一点和以前完全没变。

(不对……不只是这一点吧。)

没错,不只是这一点。优美对有希的爱也肯定没变吧。如同优美……至今可能依然爱着恭太郎。

昔日政近视为温柔母亲而仰慕的优美,并不是什么幻想……反倒是当时怒骂政近的优美才是……

『够了,别再这样了!』

「……」

当时的光景闪过脑海,政近闭上双眼告诫自己。

(冷静下来,不要只想起讨厌的回忆。其实不只是这种回忆吧?)

没问题。如果是现在,就能以沉稳的心情回顾往事。那时候,大喊之后的优美也露出了后悔的表情。除了那一瞬间,优美在政近的心目中都是温柔的母亲。如果是现在,就可以好好回想起这些往事。

「……妈。」

「……什么事?」

之所以没有四目相对,或许是因为罪恶感。如果是这样……昔日优美不和政近四目相对,是什么样的情感造成的?

(我必须知道才行。)

为了终结后悔,回到正确的道路。因为这是不能回避的事。

「我想谈一谈。」

「……」

听到政近下定决心的这句话,优美慢慢地转过头来,然后两人四目相对了。或许优美也认为不能继续逃避了。

「那时候……我还在这个家的时候……」

政近咽下一口口水,以舌头湿润嘴唇,巩固决心发问。

「为什么变得不愿意看我的眼睛?」

优美双眼晃动,静静地移开视线,但是闭上眼睛一次之后再度看向政近。政近注视这双眼睛继续问:

「那时候……为什么拒绝了我的钢琴?」

对于这个问题,优美看向下方,暂时沉默。然后她抬起视线看着政近的眼睛说:

「无论说了什么……我觉得都会伤害到你。」

优美以透露出放弃与后悔之意的声音说下去。

「唯一能说的是……你没有任何的错。恭太郎也是……这一切都是我的任性招致的……我自认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优美说出这些话,像是罪犯般垂头丧气的模样……和一小时前向艾莉莎忏悔时的政近身影重叠。

(总觉得……就像是小孩子。)

说来神奇,在现在的政近眼中,面前的母亲就像是同年代的孩子。像是受伤,害怕又发抖的小孩子。

「希望妈可以说给我听。全部。」

如果是现在就可以冷静聆听。随着悲伤的记忆一起以讨厌的形象涂抹定型,幻想中的这个母亲已经不在了。存在的只有柔弱又温柔,政近熟悉的那个母亲。

「那时候的妈是感觉到什么才做出那种事?希望你告诉我。如果是现在,我肯定可以好好承受。」

对于政近真挚的话语,优美低着头保持沉默。此时轻轻响起敲门声,绫乃以托盘端着两个玻璃杯与一壶麦茶入内。

「……换个场所吧。」

此时优美轻声这么说,起身从绫乃手中接过托盘。

「绫乃,有希麻烦你照顾了。」

「遵命,优美大人。」

然后,优美和绫乃互换位置离开房间。政近也连忙要追过去。

「抱歉,之后交给你了。」

「请交给在下,政近大人。」

只说这句话拜托绫乃之后,政近跟着优美离开房间。行经走廊前往的场所,是优美的房间。政近就这么受邀坐在靠窗的沙发之后,优美将托盘放在矮桌,从衣柜上方拿起一个相框。然后她坐在政近的正对面,将这张照片递给政近。

「?」

政近猜不透母亲的意图,就这么低头看向照片,对于照片里两名陌生的少年少女感到不解。

「这是……」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相似到乍看会令人误认为有希的少女。不过下垂的眼角与泪痣显示这不是有希,是优美。照片上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优美,一名少年搂着她的肩膀,快活地露出笑容。

「直崇……舅舅?」

政近从模糊的记忆拉出这个名字,优美随即静静点头。

「没错,是我年纪轻轻就过世的哥哥。」

然后在政近抬头时,优美露出隐含哀戚的微笑告知。

「你与有希的眼神……和哥哥一模一样。」

第九卷 第3话 然后没能成为任何人了

我的哥哥是非常优秀的人。是世间称为「天才」的那种人。

做任何事都留下优秀的成果,却不会因而骄傲自大,个性开朗又豪爽,是可以和任何人成为好朋友的人。

「优美!我在浴缸倒入好多干冰之后变得超猛的!你看!」

「哥哥大人,您在做什么……?」

「优美!我做了超漂亮的泥丸子所以送你!」

「咦,我才不要……这真的是泥丸子?」

动不动就来找我这个小三岁的妹妹,我这个妹妹在各方面被耍得团团转,但我非常喜欢哥哥。不过……随着成长,我变得无法率直仰慕哥哥。因为我和哥哥差太多了。

哥哥做得到的事,我做不到。哥哥三天学会的事,我必须花费一个月才学会。相对于才华洋溢的哥哥,我是毫无才华的凡人。

「直崇,看来一定程度的对话已经难不倒你了。」

「是的,父亲。」

「很好。下周去美国的时候跟我一起来吧。要从亲身实践来学习英语。」

我想,父亲早早就看透这一点了。因为欣赏英才的父亲目光只朝向哥哥,连一次都没有朝向我。

「不得了,直崇小弟真的好聪明耶。实在不像是还在念小学。」

「嗯,真的。春天会以榜首成绩就读征岭学园吧?当家大人想必引以为傲吧。」

「哎呀~~周防家的未来高枕无忧了!话说回来,优美小姐她……」

在亲戚聚会之类的场合,我总是不自在得无以复加。大人们吹捧哥哥,另一方面却以隐含嘲笑的眼神看我。父亲在他们面前总是简短这么说:

「优美是女性。女性有女性的职责。」

「哈哈,说得也是。确实,优美小姐是美女。将来应该不愁没人娶吧。」

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是父亲袒护我的方式。不过当时的我没能这么想。

(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为女性吗?)

说到会被称赞的优点,就只有与生俱来的这副容貌。没人期待我成就任何事。反倒认为我只会一事无成。

「不不不,优美是大器晚成型喔!我这个哥哥可以保证!」

哥哥这样打圆场,也只会让我更加凄惨。对哥哥的自卑感折磨着我,觉得如果没有哥哥该有多好。我讨厌这么想的自己。

对于老是低着头承受无形恶意的我,母亲总是这么说的:

「不可以在意哦?因为优美有优美的好喔~~」

相对于严格的父亲,母亲心胸非常宽广,总是笑咪咪的。身为外交官的妻子,却鲜少陪同父亲出国,也没在日本勤于交际,总是在家里笑咪咪地守护我们兄妹。

母亲不懂英语。别说英语,她还经常半开玩笑说自己连日语都不太懂。

因为这样,所以也会在父亲不在的时候被亲戚瞧不起,不过母亲在这种时候依然若无其事笑咪咪的。看到这个反应,也有人露骨嘲笑说「连挖苦都听不懂吗」,所以我某天问了妈妈。

「母亲大人,您不会不甘心吗?」

我不甘心,所以母亲其实肯定也不甘心。明明是如此心想而发问,母亲却同样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完全不会哦?因为,那些人不知道我是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人?」

「没错,那些人不知道我是了不起的人,所以才会那么说。不过,我知道自己是了不起的人。所以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说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