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质问，为什么要投向那个散发着腐朽与瘟疫的邪神？
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眼前的莫塔里安，身上再也没有半分纳垢的瘟疫气息，再也没有半分混沌的腐化痕迹。
他知道自己这位原体父亲，已经回头了。
他亲眼看到莫塔里安已经主动卸去了第十四军团军团长与原体的所有职务。
选择加入赤色黎明，以一名人类守护者的身份，继续走未来的路。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莫塔里安看着伽罗，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子嗣。
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歉意，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指挥所走去。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那间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泰米尔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死亡守卫忠诚派的领袖，身上的精工动力甲上，还残留着与泰丰斯厮杀时留下的狰狞伤痕。
胸甲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腹，哪怕经过了维修，依旧触目惊心。
他看到了正朝着自己走来的莫塔里安，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这位素来沉稳的死亡守卫连长，立刻快步上前，在莫塔里安面前站定，右拳狠狠捶在左胸的，行了一个郑重的天鹰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尊敬：
“父亲！”
这一声父亲，让莫塔里安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的泰米尔，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器重的子嗣之一。
在他被纳垢的低语蒙蔽心智，带着军团投向荷鲁斯的时候。
是泰米尔带着忠诚的子嗣，在地狱般的围剿里死守了数周，保住了死亡守卫最后的火种。
他有无数的话想对泰米尔说，有无数的歉意想表达，可话到嘴边，却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营地之内，所有的死亡守卫战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沉默了许久许久，莫塔里安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泰米尔，我来……看看你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泰米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太熟悉这位原体的声音了。
征战上百年，他听过莫塔里安冰冷的军令，听过他愤怒的咆哮，听过他面对异形时的杀意。
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位素来骄傲的原体，声音里会带着这样浓重的愧疚。
这样难以掩饰的忐忑，还有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自己的家人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泰米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侧身。
让开了身后指挥所的通道，对着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言而喻的接纳。
莫塔里安看着他的动作，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对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这间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
一张折叠式的金属长桌，几把简易的行军椅，墙角堆着几箱备用的爆矢弹与医疗物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桌子上摊着一块发光的数据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两列名字。
左边，是死亡守卫忠诚派幸存者的名单，一共五千一百七十二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属连队、军衔、战损情况。
而右边，是一长串猩红的名字，那是在伊斯特凡三号战役中，永远倒在这片焦土上的死亡守卫战士。
两万三千三百九十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活生生的死亡守卫阿斯塔特，是他莫塔里安的子嗣，是第十四军团的战士。
他们本该在大远征中建功立业，本该为人类帝国镇守边疆，却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原体父亲布下的陷阱里，死在了昔日同袍的屠刀下。
莫塔里安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数据板上的那些名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张面孔。
有跟着他从巴巴鲁斯走出来的老兵，有刚刚完成改造、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有在大远征中无数次替他挡下致命攻击的护卫，有笑着跟他保证一定会守住防线的连长……
那些鲜活的面孔，最终都化作了数据板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泰米尔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沉默着，没有出声打扰。
指挥所里，只剩下数据板微弱的电流声，还有莫塔里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泰米尔。
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愧疚与痛苦。
半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带着颤抖：
“泰米尔，我……”
他顿了顿，终于把那句迟来了太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对不起你们。”
泰米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这些天等了许久，等到了这句话。
不是我是被欺骗的，不是我没有选择。
而是一句我对不起你们。
泰米尔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着自己父亲的身影，看着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坚不可摧的半神。
此刻在他面前像一个做了错事、不知如何弥补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父亲。”
他迈步走到莫塔里安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这些兄弟，不会白死。”
“我们活下来的人，会替他们继续战斗……”
“直到荷鲁斯的叛乱被彻底平定，直到混沌的污秽被彻底净化。”
他的声音坚定，带着死亡守卫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这就是您教给我们的，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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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真心换真心 圣血天使特供版万宝路
泰米尔的话音落下，指挥所里的空气依旧沉静。
莫塔里安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积压了数周的愧疚、自责、痛苦，在泰米尔这句平静却坚定的话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位曾被整个银河称作苍白死神的第十四军团原体，缓缓抬起手，厚重的金属手套轻轻落在了泰米尔的肩甲上。
没有往日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说得对，泰米尔。”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却褪去了此前的沉重与麻木，多了直面过往的坚定：
“错误既然已经铸成，再多的愧疚与逃避都换不回逝去的兄弟。”
“我能做的，只有拼尽余生去弥补，替死去的人战斗。”
“把那些蛊惑人心的浑沌异端、背叛人类的杂碎，一个个斩于镰刀之下。”
莫塔里安看着眼前的泰米尔，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欣慰，他重重地颔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这一生，只教过你们如何在绝境里坚韧，如何在苦难中死守。”
“可这段日子，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坚守，什么是刻在基因里的荣耀。”
“泰米尔，你做得很好，比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好太多了。”
泰米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跟着莫塔里安征战了上百年，从巴巴鲁斯的毒雾山峦，到大远征的无数异形战场，他见惯了这位原体的阴沉、严苛、冷硬到近乎不近人情。
他从未听过莫塔里安会对谁说出这样的话。
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骄傲到骨子里的半神，会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会对着自己的子嗣露出这样温和的笑意。
父亲的改变让他感到震撼。
泰米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眼中带着坚毅，对着莫塔里安重重颔首：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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