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守卫的荣耀永远与您同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们都会跟随您！”
莫塔里安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回手，探入巴巴鲁斯铠甲的手臂收纳槽，从中拿出了两根足足三十厘米长的特制中华烟。
烟身泛着细腻的哑光，是赤色黎明特供的版本，里面掺了能让阿斯塔特、甚至原体都能感受到劲爽的特殊烟草，是此前王忠塞给他的。
他将其中一根递到泰米尔面前，语气平淡、带着难得的松弛：“这段日子，你带着兄弟们死守防线、收拢遗骨，压力太大了。”
“跟我到外面吹吹风，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泰米尔看着递到面前的烟，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错愕。
谁不知道第十四军团的原体莫塔里安，素来厌恶一切凡人的享乐消遣。
别说抽烟喝酒，就连军团里的战士稍有懈怠，都会迎来他最严厉的斥责。
更别说此刻，这位帝国号称苍白死神的原体，竟然亲手给他递烟，还要和他像寻常父子一样闲聊。
但错愕只持续了一瞬，泰米尔便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烟，咬在嘴里，对着莫塔里安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临时指挥所，营地内的死亡守卫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两人的背影郑重行礼。
他们看着自家原体与泰米尔连长并肩而行的身影。
那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戒备与茫然，终于散去了大半，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营地外的小山坡上，夜风卷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掠过。
远处的战场废墟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唯有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莫塔里安站定，从收纳槽里拿出了王忠顺手送的黎明牌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夜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拇指一按，淡蓝色的火焰腾地燃起。
莫塔里安先凑到自己嘴边，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随后又将打火机伸向了泰米尔。
泰米尔也没跟自己的父亲客气，微微俯身凑到火焰前，将烟点燃，同样结结实实抽了一大口。
浓郁却不呛喉的烟气顺着食道冲入肺部，一股极强的提神劲瞬间顺着血管直冲头顶。
就连这些天鏖战带来的精神疲惫都被冲散了大半，反上来的舒爽感让两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东西效果还真挺不错。”
莫塔里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竟然连我这副被邪神权柄浸染过的躯体，都能感受到提神的效果。”
“难怪赤色黎明的那些小家伙，一个个都把这玩意儿当硬通货。”
泰米尔又抽了一口，两眼瞬间放光。
此前赤色黎明的玩家在战斗之余，没少给他塞过这烟，可他素来恪守军团纪律，又因为战事胶着，全都婉言谢绝了。
如今亲口尝过这滋味，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血亏，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确实是好东西。”
泰米尔压下心底的懊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以前只觉得这是凡人的无聊消遣，没想到竟有这般效果。”
莫塔里安闻言，低沉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却让泰米尔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
他记不清上一次听到父亲的笑声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巴巴鲁斯，也许是刚被帝皇带回泰拉的那段日子。
但自从大远征开启后，莫塔里安就再也没有笑过。
泰米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烟叼回嘴里，又深深吸了一口。
莫塔里安靠在身后的断壁上，又吸了一大口烟，目光望向河道对岸，吞世者营地那片跳动的篝火，缓缓开口问道：
“泰米尔，你觉得，赤色黎明这个组织，还有保尔黎明这个人，怎么样？”
泰米尔闻言，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
对于死亡守卫的连长而言，评价一个组织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轻巧事。
每一句话都要经过缜密思考，因为这关乎信任。
他捏着烟，在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父亲，关于奥勒利安与赤色黎明，我了解的并不算多。”
“但我只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一股少见的鲜活气。”
“他们少了帝国官场里那些贵族的尔虞我诈，也没有行商浪人的虚伪算计，待人是真的友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敬佩：
“更重要的是，他们救了我们的命。”
“伊斯特凡三号与奥勒利安相隔不知道多少光年。”
“这场战争本就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坐视我们死在病毒炸弹与叛军的屠刀下。”
“可他们还是来了，倾尽了整个组织的战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硬生生从荷鲁斯的四大叛乱军团手里，把我们两万多人救了回来。”
“那个叫保尔黎明的人，甚至不惜直面纳垢的本源权柄，与邪神正面博弈，也要将您从混沌的泥潭里拉出来。”
“这样的人，这样的组织，值得我们用性命去守护，就像当年死亡守卫守护人类帝国一样。”
莫塔里安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特制中华烟，浓郁的尼古丁猛然冲入这位死亡原体的肺部。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全然的赞同之色，重重点了点头。
“是啊。”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回忆的味道：
“在被净化的那段时间里，我的意识被纳垢的腐朽包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就是在那片黑暗里，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保尔黎明力量里的纯粹。”
“感受到源自奥勒利安、达尔星那些子民的幸福与快乐。”
“那是一种光，硬生生照亮了我心底所有的阴霾，驱散了当时填满我内心的腐朽与麻木。”
他的目光望向泰拉所在的银河核心方向，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自省：
“我能感受到保尔黎明不是贪权、贪财、贪色之人。”
“他是真的想为这片被战火与混沌吞噬的银河，带来一点真正的改变。”
“这让我看到了比父亲更难能可贵的品质。”
“父亲的出发点，同样是为了人类族群的存续，可他只在乎人类这个冰冷的概念，却从来不爱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个体。”
“他的思想，是冰冷的，是残酷的。”
“父亲毫无同理心而言，对我们这些子嗣从来只有催促，战斗以及人类帝国的荣耀。”
莫塔里安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泰米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嘲：
“所以曾经的我，怨恨父亲对我们的漠视与操控，可到头来，我却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我把自己对帝皇的怨恨，投射到了你们身上。”
“我对你们严苛、冷漠，只要求你们坚守纪律、执行命令，却从未问过你们想要什么，从未真正把你们当成我的子嗣。”
“但保尔黎明不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认可：
“他的光，会照耀到每一个人。”
“让每一个平凡人的信念，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或许，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领袖应该做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卸去军团长的所有职务后，会选择加入赤色黎明。”
“曾经我在巴巴鲁斯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很有可能，会在赤色黎明真正得以实现。”
泰米尔听着自己父亲的肺腑之言，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是死亡守卫的连长，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那些连日来的委屈、绝望、坚守，都在父亲的这番话里，化作了滚烫的热意。
莫塔里安看着他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以后，我不再只是你们的原体，还是你们的父亲。”
“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是战场上的困局，还是心里的坎，都可以尽管来找我，跟我说。”
“是，父亲！”
泰米尔狠狠吸了一口烟，压下眼底的湿意，对着莫塔里安重重颔首。
夜风里，父子俩就这么靠在断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聊着天。
从巴巴鲁斯的过往，聊到大远征的传奇，从伊斯特凡三号的死战，聊到未来的路。
压在两人之间数月的隔阂与芥蒂，就在这缭绕的烟雾与夜风里，一点点消散殆尽。
河道对岸，王忠站在小山坡上，暗金色的瞳孔遥遥望着山坡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这对父子，总算是和好如初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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