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烈酒入喉,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胸腔中炸开一团火焰。
这瓶酒的度数很高,足以让普通人瞬间醉倒,送进icu。
但对阿斯塔特而言,只是微醺。
但正是这点微醺,能稍稍浇灭屠夫之钉给他带来的痛苦与愤怒。
他的动力甲上遍布着叛军的血污,甲片上到处都是弹痕、斩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几乎将胸甲一分为二。
那是吞世者第八连长卡恩留下的。
在伊斯特凡三号的战场上,他曾经的兄弟,用链锯斧在他身上留下了这道伤疤。
厄尔伦赢了那场对决,他依靠保尔阁下的赐福差点斩杀了卡恩。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脑袋里,那枚植入了数十年的屠夫之钉,正在微微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嗜血冲动。
高坡之下,吞世者的忠诚派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废墟之间。
有的靠在断墙上闭目养神,任由链锯斧放在身侧。
有的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粗糙的手掌拂过冰冷的金属,却擦不掉眼底的茫然与绝望。
没有人交谈,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的父亲原体安格隆,已经彻底被屠夫之钉与混沌之力吞噬,变成了只懂杀戮的疯魔。
军团里的兄弟,要么倒在了战争之中,要么举起了武器,背叛了帝皇,背叛了他们曾经坚守的一切。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在伊斯特凡三号这片焦土之上,是仅存的、没有堕入混沌的吞世者。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靠的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对帝国、对人类的忠诚,与那股不甘就此沉沦的血性。
王忠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河道边响起。
一瞬间,所有闭目的吞世者战士,都猛的睁开了眼睛,握在武器上的手瞬间绷紧,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的凶光。
直到看清来人是王忠,那股紧绷的杀意才缓缓散去。
高坡上的厄尔伦缓缓站起身,拎着酒瓶从高坡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王忠的面前。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王忠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厄尔伦连长,跟我们一起前往奥勒利安四号吧!”
“赤色黎明,欢迎你们的到来。”
厄尔伦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他太清楚自己这些人的处境了。
如果说帝皇之子还有一丝被泰拉饶恕的可能,影月苍狼还有机会去打赎罪战争。
那他们这些脑子里被钉入了屠夫之钉的吞世者,一旦回到泰拉。
那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局……被帝国彻底执行物理消灭。
在帝国的眼里,他们脑子里的这枚钉子,就注定了他们是天生的腐化种子。
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疯子,绝无半分被宽恕的可能。
他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上那正在微微搏动的屠夫之钉,嘴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自嘲,声音沙哑:
“保尔阁下,您知道我们脑子里这玩意儿,是什么吗?”
“这是屠夫之钉。”
“它随时可能让我们变成只懂砍人的疯子,让我们失去理智,让我们敌我不分。”
“你收留我们?”
“你不怕哪天我们发疯,把你们赤色黎明的奥勒利安四号星球砍成废墟?”
王忠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在奥勒利安,在达尔星,在那些被赤色黎明从废墟中拯救出来的矿工和奴隶眼中。
那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在面对陌生人伸出援手时,本能的自嘲与试探。
不是他们不想被救。
是他们不敢相信,还有人愿意救他们。
王忠看着厄尔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枚在皮肤下不断搏动的屠夫之钉,声音平静:
“你们脑子里的钉子,从来都不会成为我们放弃你们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
“更何况,在伊斯特凡三号这片地狱里,你们顶着屠夫之钉日夜不休的折磨……”
“却始终没有背弃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人类帝国,没有向混沌邪神低下头颅。”
“光凭这一点,你们就值得被救,也只有你们这样的战士,才配得上被救。”
“而且,”王忠的嘴角勾起笑意,继续说道:
“我们赤色黎明,会想办法替你们抑制屠夫之钉带来的痛苦与愤怒。”
“甚至,我们会想办法彻底根治这该死的植入物……”
“让真正的战犬军团,重新出现在银河之中,重现战犬军团的荣耀,而不是现在这个只懂杀戮的吞世者。”
“战犬军团的荣耀……”
当这七个字从王忠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厄尔伦的身躯猛地一颤,手里的酒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红雾,那是被压抑了上百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是啊,战犬军团。
那是他们最初的名字,是安格隆还未被帝皇带回泰拉时,他们就拥有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被屠夫之钉狂怒吞噬的疯子还是帝国最锋利的战刃。
还是怀揣着荣耀与誓言,为人类而战、以攻坚闻名,所向披靡的第十二军团。
这个名字,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厄尔伦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着链锯斧,为人类帝国踏平了无数异形世界。
也曾经握着链锯斧,在伊斯特凡三号,与自己的同袍兄弟兵戎相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屠夫之钉每天都在折磨他,每时每刻都在试图把他变成疯子。
但他还在顽强的支撑着。
因为他知道,安格隆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如果连他也倒了,吞世者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忠右手捶胸,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天鹰礼,声音里带着颤抖与坚定:
“保尔阁下!”
“忠诚的战犬军团战士,感谢您的收留!”
他身后,无数吞世者的军官与战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链锯斧,发出了震彻夜空的高呼:
“感谢保尔阁下!”
“对战犬军团战士的收留!”
“战犬军团,永不消亡!”
“战犬军团,永不消亡!”
“战犬军团,永不消亡!”
王忠看着眼前这群饱经折磨却依旧坚守忠诚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
王忠站在吞世者营地的高坡上,暗金色的瞳孔越过河道,望向对岸的营地。
死亡守卫的营地。
营地的岗哨依旧恪守着第十四军团严苛到极致的条例,哪怕战争已经结束。
每一处视野死角都布着暗哨,爆矢枪的枪口永远对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一如他们在大远征中无数次坚守的防线。
而此刻,一道身着深灰色巴巴鲁斯风格长袍的身影,正一步步朝着那片营地走去。
那是莫塔里安。
这位刚刚挣脱纳垢枷锁的第十四军团原体,兜帽已经放下,苍白的面容在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有握着寂静之镰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他此刻复杂的内心。
王忠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没有跟上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以赤色黎明领袖的身份,收服这支死亡守卫忠诚派。
泰米尔、伽罗,还有这数千名从恶魔和叛军屠刀下活下来的死亡守卫战士。
他们坚守的是死亡守卫的荣耀,能解开他们与莫塔里安之间隔阂的,只有莫塔里安自己。
不是以第十四军团原体的身份,用权柄去压制,用命令去裹挟。
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面对那些被他亲手推入深渊,但依然坚守着军团荣耀的子嗣。
只有他亲自迈出这一步,亲口说出那句迟来的歉意,才能真正抚平那些刻在子嗣灵魂里的伤痕。
莫塔里安的脚步很慢,愧疚如冰冷的潮水,从他的心脏开始蔓延。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王忠提出让他亲自去见见那些忠诚的子嗣时,莫塔里安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
他的声音里满是沉重与自嘲,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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