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茨也沉默了。
他比维斯帕先更年轻,经历更少,但他同样能感觉到军团的变化。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在战场上讨论的不是如何更有效地击杀敌人。
而是如何让自己的击杀姿势更优雅完美。
“盖博瑞阁下。”
维斯帕先睁开眼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苦涩:
“您说得对。”
“有些人……确实走偏了。”
他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多辩解。
只是举起酒杯,再猛灌了一口。
王忠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维斯帕先,索尔塔维茨。
帝皇之子军团中,道德与心性最好的两位阿斯塔特战士。
他们当然发现了军团里的问题。
他们当然知道过度的完美主义正在侵蚀帝皇之子战士们的战斗意志。
但他们无力改变。
因为改变这一切的根源,需要面对的那个人是……
他们的父亲。
“塔维茨。”
王忠忽然开口,声音变得认真:
“维斯帕先。”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我这些年跟随原体父亲征战无数世界,见过太多文明的消亡。”
王忠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沧桑的意味:
“我渐渐明白一件事……”
“任何文明在灭亡前,都会留下最诱人的东西,作为陷阱。”
“那些东西,会让毁灭他们的人,陷入困境。”
维斯帕先的眉头微微皱起:“盖博瑞阁下的意思是……?”
王忠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些拉尔人。”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他们把剑供奉在神殿最深处。”
“简直就像是在说……”
他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快来啊,快来进攻我们最后的聚集地。”
“这里有我们文明的瑰宝。”
“这里有能终结一切战争的完美之剑。”
“只要能毁灭这里,拿到那完美之剑,你们就能获得荣誉,获得完美,获得一切。”
维斯帕先的瞳孔微微收缩。
塔维茨握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
“盖博瑞阁下是在说……”
塔维茨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把剑……有问题?”
王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钢铁之手的信条是……”
“永远怀疑敌人的馈赠。”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向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那把剑被传得神乎其神。”
“我仅仅刚来没多久,就听到帝皇之子的战士们在各种传……”
“那是一柄能终结一切战争的完美之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可你们扪心自问……”
“这无穷的战争,真的能被一把剑终结吗?”
维斯帕先没有开口,同样缓缓起身,来到帐篷门前望着星空。
“我们的大远征进行了多久了?”
王忠的声音缓缓回荡:“我们到底打了多少场战争,毁灭了多少个文明?”
“那些被我们毁灭的文明,哪个没有自己的圣物,哪个没有自己的信仰?”
“可那些圣物,那些信仰,最后都去了哪里?”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这柄剑终结的是战争……”
“还是说……”
“它终结的是持剑者的理智?”
帐篷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维斯帕先的脸色变得苍白。
塔维茨的眉头紧紧皱起。
王忠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下来:“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我的父亲,钢铁之手原体……”
“我想他一定会不屑一顾地说……”
他模仿着费鲁斯那种粗犷豪迈的语气:“什么狗屁完美之剑。”
“只有钢铁的使用者,才能真正的完美终结一切。”
维斯帕先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盖博瑞说的是对的。
他也知道那把剑可能有问题。
但他真的无可奈何,他也想去劝解自己的原体父亲。
但他只是众多领主指挥官中的一员。
不是首席领主指挥官艾多隆。
不是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
不是第一连长凯索伦。
不是剑术大师阿库尔杜纳。
不是军团古贤者、旗手瑞拉诺。
以他的地位,根本不足以撼动原体的意志。
塔维茨同样沉默着。
他的地位更低。
只是一个连队的连长。
连维斯帕先都无能为力的事,他又能做什么?
王忠看着眼前这两个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
“塔维茨。”
塔维茨抬起头。
“今天法比乌斯和卢修斯来围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塔维茨皱眉:“什么事?”
“法比乌斯在福格瑞姆阁下面前,只提了一句完美之剑。”
王忠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然后,福格瑞姆阁下的态度就变了。”
塔维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忆着刚才那一幕,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如果换做是我的原体父亲费鲁斯……”
王忠继续说道:“有人敢这么诬陷帝皇之子的战士,我的父亲会直接一锤子砸过去。”
“但福格瑞姆阁下……”
“似乎对那把剑过于在意了。”
维斯帕先猛地抬头:“盖博瑞阁下是在质疑我的父亲?”
王忠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
“那把剑可能有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如果明天在战场上,福格瑞姆阁下表现出对那把剑的异常执着……”
“我希望你们两个能保持清醒。”
维斯帕先和塔维茨同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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