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人类的黎明，不只是杀光那些吃人的异形。
更是让这些被异形吃的人……重新学会做人。
当天深夜，阿黛拉上尉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给一个十三岁男孩做体检。”
“他问我：下一顿的口粮，要切哪块肉换？”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与弟弟卢卡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保尔大贤，站在了我的眼前，替我治疗了生病的弟弟，并让我们吃上食物。”
“他真的给我们给奥勒利安人民带来了黎明，而现在，我们同样会将这份黎明带给其他受难的人们。”
“我用了一小时让他相信，他不需要切自己身上的肉换食物。”
“他听完之后，哭了一小时。”
“然后他问我：那我以后每天干什么？”
“我回答不出来。”
“是啊，他们被关在笼子里三百年，每天只需要做两件事：等着被切，等着愈合。”
“现在你告诉他们，你们自由了。”
“他们不知道自由之后该做什么。”
“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用勺子。”
“今天晚餐的时候，我们这个营地里，三百二十七个人里，有二百零九个直接用手抓食。”
“有一个老人问我：这是不是新笼子的规矩？”
“他说他以前那个笼子，是不允许用手抓的，会挨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只能告诉他：这不是笼子。”
“这是家。”
“他听完笑了笑，说：你是个好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因为他说得对……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上确实从来没有过家这种东西。”
“我们解放了他们。”
“但他们真的能活过来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还有三千七百人被送来。”
“他们每一个，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而我，必须学会回答。”
达尔星南半球，班卡尔城。
这座仅次于王庭的达尔第二大都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班卡尔达尔文站在城市中央的指挥塔顶端，俯瞰着城墙外那密密麻麻的营地。
作为查理崛起后塑造的第一位达尔人异形，他已经活了三百一十年。
他亲眼看着查理变成了统治这一整颗星球的暴君。
他身为达尔州最理智的存在，从未信仰过所谓血神，但他也从未质疑过查理的统治。
因为在查理的统治下，达尔族确实成为了这颗星球的主人。
人类被圈养在笼子里，像牲畜一样被收割。
那些曾经创造他们，鄙视他们，将他们当成宠物，想销毁他们的人类，最终都成了他们餐桌上的肉。
这是达尔族的伟大时代。
直到几天前。
那些穿灰色衣服的人类从天而降。
查理大王在王庭广场被一个金色的人类踩碎了脑袋。
三尊从血神那里召唤来的大魔，被同一个人砍成了灰烬。
班卡尔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
但他收到了从王庭逃出来的残兵带回来的消息。
那些残兵说那金色的人类不是人。
说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说他的斧头能切开一切，他的光翼能遮蔽天空。
班卡尔不知道那些描述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连查理和三尊大魔都打不过那个人类，那么达尔族就真的完了。
“大人。”
一个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城墙已经加固完毕。”
“战壕已经挖到第三层。”
“碉堡建成了两千四百座。”
“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成年雄性都已经编入守城部队。”
“总兵力？”
“算上一切老弱妇孺……”
“十五亿三千七百万。”
班卡尔沉默了几秒。
十五亿。
这是达尔星最后的种子。
从王庭、东大陆、西大陆、每一座被人类攻陷的城市逃出来的幸存者，最终都汇聚到了这里。
班卡尔城，现在是达尔族最后的堡垒。
“人类呢？”
“轨道舰队还在。”
“我们派出去的十七艘飞艇，全被击落了。”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班卡尔转过身。
这位三百一十多岁的达尔异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打。”
他的声音沙哑，“十五亿对五十万。”
“优势在我们。”
“我们从人类的宠物崛起，哪怕再次倒在人类的脚下，也要拼死一战。”
“至少证明我们曾经反抗过，此战不悔。”
“查理虽然残暴，死在他手里的达尔族人不在少数，但他依然是我们达尔族的神明。”
“是他带领了我们真正拥有了尊严。”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争辩，即使面对堪比神明的人类，吾愿与你们共赴黄泉。”
“为了达尔族，燃尽族血。”
班卡尔向天怒吼！
城墙上，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战壕里，密密麻麻的达尔士兵正在加固工事。
碉堡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连成一片。
十五亿异形，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一场注定没有退路的决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赫洛薇已经调集了无数运输艇，正在向班卡尔城方向集结。
第一军团、第三军团、第五军团，四十五万人，外加两千多名阿斯塔特、灰骑士、寂静修饰、技术神甫、以及刚刚修复完毕的一百台无畏机甲。
达尔星的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拉尔兰星系，第28远征舰队旗舰，帝皇之傲号。
福格瑞姆站在太阳城的全息投影前，看着那颗蔚蓝色星球的实时战况图。
战役开始后第十九天。
拉尔人的浮空平台，被攻陷的已经标注为灰色……
三十七座主平台，目前只剩四座还在抵抗。
深海城市，十七座中攻陷了十五座，剩下两座正在用水下防御工事负隅顽抗。
地表据点，全灭。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需要五天，就能宣布战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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