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永无止境的风雪,雪花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更衬托出屋内的寂静。他的目光凝视着火焰深处,仿佛要在那跳跃的光影中寻找某个答案。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已经是一个小时。只有壁炉中偶尔飘起的一星灰烬,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阵吱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木门被推开,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屋内,肩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片。他在门口顿了顿,用力跺了跺脚,皮革长靴上的冰雪簌簌落下,在粗糙的木地板上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接着,他才走向壁炉,在罗恩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承受重量的呻吟声。
“你来晚了。”罗恩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来人帝皇,或者说尼欧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眼角的纹路里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一共只有三次的通讯机会,你这么快就用了一次,我也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当时正在忙着帮基里曼肃清一些不必要的远征阻挠,所以耽误了一会。”
“哪个大魔?”
“已经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尼欧斯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喊我来一定不是闲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恩沉吟了一阵,然后抬起手。魔力自他的指尖流出,最后,化作了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羊皮纸。
这是我根据人的记忆提取出的产物,”罗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除开本质外,它和自己的起源一模一样。你一直在泰拉,告诉我,这个命令的发出者到底是谁?”
尼欧斯伸出覆盖着铠甲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接过了羊皮纸。
他的手指抚过纸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魔法气息。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文字内容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额头上甚至暴起了几根青筋。他猛地抬头,语速快得惊人:“不可能。我在泰拉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命令。更不用说,如果卡迪亚真的发生了什么,我绝对会有所感知的。而现在,至少在我的感知下,卡迪亚根本没有被什么所谓的亚空间风暴所包裹。”
“我知道,我也感受了。”罗恩呼出一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才会找你,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尼欧斯低声道,“我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阴谋。如果我是你,我会把那艘船的所有人聚起来,然后……”
“我不可能这样做。”罗恩打断了他,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你可以,你有这个威能和权力。”尼欧斯向前探身,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他的目光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挚,“我们无法容纳更多的不稳定因素,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尽快赶往泰拉。那里才是一切的终点。为了全人类的未来,牺牲几百,或者一个星球的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罗恩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冷硬。他站起身,走向壁炉,背对着尼欧斯。火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如果你要这样做,那么,不要怪我。”
尼欧斯陷入了沉默。
木屋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起几颗火星。尼欧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分钟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罗恩的背影,开口说道:“对不起。”
“你居然道歉。”罗恩眉头一挑。
我……至少也要学会改变,”尼欧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艰难,“哪怕有些人,我再也无法向他们道歉,至少也要学会,让可以听到的人,知道我如今的样子。”
尼欧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罗恩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后悔?悲伤?都有可能。他没有说话,任由这些情绪在全银河最伟大也最卑劣的人身上浮现和消失,然后,才开口。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又多出来了一个。”罗恩挥了挥手,魔力在他的身前编织出了一幅星图。“我会继续向泰拉前进,但是同时,一支小队会出发,他们将去往卡迪亚,带着我们找到的那些人,寻找这次危机的真相。”
“这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也只能这样。我也会让费鲁斯帮忙的,还有禁军,有一支小队,恰好就在那里执行任务。”
“对了,还有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很多人,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可以让他们过去。”
“谁?”
“莱昂艾尔庄森。以及康拉德科兹,还有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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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奥瑞利安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地上,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这里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橘红色,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热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细沙磨擦的触感。那些沙子颗粒很小,却异常锋利,在他绘满经文的皮肤上掠过,引起一阵阵细微的瘙痒。
他慢慢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到一阵虚弱。离开亚空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不仅仅是无法调动更强大的力量,举行更多的仪式,更重要的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他身后追杀的疯子。
他曾经的兄弟,如今的野兽。
珞珈咬紧牙关,感觉心脏的位置传来阵阵刺痛。
那不只是心理上的痛苦,更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剧痛。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兄弟真正掌握了可以杀死他的手段。这让他畏惧,甚至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在十个不同的世界布下陷阱,准备了上百种逃生的咒语,甚至不惜向四位邪神献祭了整整一百亿人的灵魂来换取庇护。
但是哪怕是这样,也在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里,被那漆黑的、长着羽毛的利爪夺去了心脏。
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冰冷的金属穿透胸甲,刺入血肉,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然后猛地收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他能做的只有目睹自己的儿子们那些忠诚的怀言者们疯狂地冲上去,用性命给他争取那么几秒的时间。
他看见他们的铠甲被撕碎,身体被扯裂,鲜血喷溅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被高温蒸发成褐色的污渍。
而他就利用这几秒钟,用尽最后的力量打开传送门,狼狈地逃离战场,身后是兄弟愤怒的咆哮。
万幸的是,四神并没有因此责罚他。甚至恰恰相反,在事后,它们还给予了更多的力量,说是给予他死亡的补偿一颗新的、更强韧的心脏,以及缠绕在心室周围的黑暗祝福。
珞珈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毕竟,这一万年以来,像是如今这样的待遇,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邪神们通常吝啬而善变,它们的恩赐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但这一次,似乎不同。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思绪,缓缓站起身。脚下的地面在高温下已经琉璃化,呈现出扭曲的斑斓色彩,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低头,看着那个被砍去四肢、却仍在巫术作用下活着的家伙。
那是一个帝国卫队的军官,至少曾经是。现在他只剩下躯干和头颅,被随意地丢在沙地上。伤口处没有流血某种黑暗的魔法维持着他的生命,同时也延长着他的痛苦。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目光仍然锐利。
“你们为什么不投降?”
珞珈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疑惑。他半跪下来,让自己与对方平视。
“你们的反抗不会有任何结果,你们的星球注定要成为我伟大计划的一部分。放弃抵抗,投入诸神的怀抱,你们反而会感受到真正的生命和快乐。你们在伪帝的谎言下生活,难道也要抱着这样的谎言死去吗?”
那家伙仰起脑袋,看着珞珈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彻骨的仇恨。
“叛徒.......”
他说出了这个词语,咬着牙,抵着舌头,用全身最后一点点力气,吐出来了一口口水。
口水飞跃了一段距离,在珞珈深色的腿甲表面留下一道痕迹,缓缓向下流淌。
珞珈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那污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近乎悲悯的惋惜。他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不像一个战士的手轻轻地、几乎温柔地摁在了军官的额头上。
“可怜的孩子,”他低声说,“你本可以拥有更多。”
手指开始发力,在一阵压抑的痛苦叫声中,那家伙的颅骨开始慢慢地碎裂,最后,被硬生生地压爆,成为了地面上,一滩混合了眼珠,舌头,白色的黏糊物的血迹。
但就是这样,他还没有死去。
大怀言者完全地吐出一口气,他再次站起身,看向了不远处,自己的一个儿子。
“准备的怎么样了?”珞珈问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都准备好了,父亲。”怀言者低下头,声音里充满敬畏,“祭坛已经就绪,符文全部绘制完毕,能量节点正在充能。只需要您的引导,仪式就可以开始。”
“嗯。”
他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中的权杖,让其对准了天空。
一连串诡异的音节从他的嘴里吐出,而整个世界的天空也骤然黑暗了下来。从星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在这星球上,一颗小小的黑点突然出现,接着,那黑点迅速地被放大。像是污染一样扩散,并在短短的两个泰拉时中,将整个星球都给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在黑暗的内部,独属于亚空间的绚烂汪洋出现。亚空间的绚烂汪洋在这晦暗的布幕上肆无忌惮地涂抹。这是一位糟糕的,抽象派画家的作画。但是当地面上的人凝视这幅画的时候,却又诡异地,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
这是一种“幸运”。
毕竟,对于整个银河的大部分人类来讲,它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看到亚空间的真正模样哪怕一眼。
珞珈闭上眼,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又一次,他向混沌诸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突然
毫无征兆地,他感受到了一抹不对劲。
那不是明确的危险信号,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在亚空间中挣扎求生一万年锤炼出的、对危机的直觉。
寒意从脚底板涌起,顺着脊椎窜上后颈,最后在眉心凝聚成冰凉的刺痛。心脏那颗新生的、被黑暗祝福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珞珈猛地睁开眼。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一万年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他调动体内所有的亚空间能量,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撕空气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出现在他面前,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电光。缝隙迅速扩大,形成一扇扭曲的传送门。
门后是模糊的景象: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有城市,有街道,有逃亡的道路。
他迈步,向前冲刺。
而就在这一刻,他头顶的天空那片黑色的布幕,那片亚空间的绚烂汪洋猛地破碎了一角。不是慢慢裂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碎。碎片像黑色的玻璃般四散飞溅,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接着,声音传来。
那是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尖啸,夹杂着从地狱最深处回归的仇恨与愤怒。声音撕裂空气,震得整个祭坛都在颤抖。地面上的沙粒跳动着,琉璃化的地表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一道黑影从破碎的天空中俯冲而下。
“珞珈!!!”
第213章 泰拉(一)
图拉真瓦洛里斯能听到从遥远地区传来的警报声,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战斧。抬起头,恒星的光芒正从生态穹顶的滤光层中洒下,经过精密计算的光线落在他每一片精工打造的护甲上,让他整个人沐浴在一片流动的金色光辉中。那光芒并非均匀铺洒,而是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与肌肉的起伏,在甲胄的曲面与浮雕上跳跃流转,远远望去,就像一尊从人类远古神话中缓步走出的巨人,沉默而威严。
这样的景象自然无法逃过下方那些虔诚的朝圣者的眼睛。在一位身穿简朴黑袍、头戴国教标志性兜帽的牧师的带领下,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男女女跪倒在皇宫外墙脚下粗糙的石板地上。
他们来自银河的各个角落,有些人甚至跨越了数代人的时光才抵达这里。牧师用颤抖而狂热的声音领着众人祈祷,词语模糊不清,但其中饱含的敬畏与渴望却清晰可闻。
他们仰望着城墙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仿佛那不是一名战士,而是神皇意志在世间的某种显化。
图拉真沉默地伫立着,他如熔金般的眸子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视线锐利如刀,却又在瞬间完成了评估没有武器,没有异常的灵能波动,没有隐藏的恶意,真的只是一群被信仰驱使前来朝圣的凡人。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调整了持斧的角度,便转过身,沿着城墙宽阔的步道离去,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
他要去一个地方。
他的步伐起初沉稳,随即加快。禁军的身形高大魁梧,远超常人,但他的移动却异常迅捷而优雅,没有丝毫笨重之感。甲胄关节处精密的伺服系统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嘶鸣,配合着他肌肉的力量,使他在庞大如迷宫般的皇宫区内高速穿行。
高耸入云的宫殿、错综复杂的回廊、戒备森严的内庭在他身边飞速掠过。若仅靠双腿,想要从皇宫的外围城墙抵达核心区域,即便是禁军也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
幸运的是,图拉真的目的地那座被称为霸权之塔的建筑在整个皇宫的天际线中极其显眼,宛如一根刺向苍穹的金色巨钉。
更重要的是,作为禁军统帅,他知晓这片神圣领域中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藏于浮雕后的活板门、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旋转阶梯、跨越深壑的隐形能量虹桥。
他熟练地选择着路径,身影时而没入阴影,时而在某条僻静廊道的尽头闪现,节省了大量绕行的时间。
半个泰拉时在无声的疾行中流逝。当他最终停下脚步时,面前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高塔以决然之姿屹立于大地之上,塔身由漆黑的玄武岩与闪亮的合金交错构筑,表面刻满了帝国的鹰徽与禁军的符文。塔尖笔直地刺向上方,毫不留情地穿透了笼罩皇宫区的多层生态穹顶,没入那由人工调控的、永远呈现暮紫色的“云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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