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修会的霸权以决然之姿凌驾于泰拉,然而,如果在人口稠密的皇宫区域有一个地方可以被认为是他们权力的中心,那么这个地方就是霸权之塔。
王座世界内外交困,并不平和。巢都规模如此庞大,几乎占据着整片大陆。城区繁忙、人员复杂,再加上它作为人类文明发源地的崇高地位,尤其需要采取特殊的保护措施。
霸权之塔监视着一切,霸权之塔知晓一切。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引擎和监控系统,禁军对皇宫及其所辖范围保持着极高的警戒。而霸权之塔连结着全部这些安全测算和预警系统,从中分析着潜在威胁。
如果必要,禁军就将采取行动,将危机根除。在这里,每一道防御措施都经过了反复测试,每一个可能危机场景都被摹拟并预演,禁军们热衷进行的训练项目“鲜血游戏”也在不断强化泰拉皇宫的安保系统。
数以十亿计的朝圣者涌向泰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历经风波赶赴这颗星球,只是渴望着一睹不朽神皇的风采哪怕只是一眼,哪怕是看看传说中所在的永恒之门。
只有极少数人能实现这个神圣的愿望:大多数人在旅途中遗憾辞世,终其一生未能踏上泰拉的神圣土地;另一些人则丧命于泰拉帮派劫道、邪教潜伏的残酷现实,在朝圣中死于大规模踩踏事件是这样不幸却又寻常。
尽管如此,每天都有更多的船只到达泰拉,这使得王座世界的人口日益逼近这颗星球所能承载的极限。
对禁军们来说,往来于泰拉的任何一艘船只对金座都是潜在的威胁,霸权之塔和它的主管们都对此保持戒备。
不过,尽管霸权之塔的主要功能是作为帝皇禁军的守望站点,它还起着其他作用。
图拉真走入高塔,穿越狭长的走廊,登上长长的楼梯,一路来到了五楼,到哲思室去与阿迪奥碰面。
这间大厅并未用于战斗训练,故而未被暴力侵染。它是如此平静祥和,仿佛有庄重肃穆的仪式在其中举行。
这里萦绕着一种静谧的氛围。古老泰拉已经失落的艺术文化在此处的建筑风格和展出的艺术作品中隐约可见。
它是一个神似古罗马广场的地方,墙壁和大厅都装饰着挂毯和肖像,雕塑和古代野兽的化石陈列在各自的壁龛中。
在这里,禁军可以自由遵从自己的意愿,向同伴征询意见或者进行辩论。也有一些人来这只是为了独处或者沉思。
禁军的生活不总是战斗与流血,毕竟战争从来不是万夫团的主要任务。
图拉真步入大厅时,看到他的几位同僚也在这里。
靠近一扇高大的拱窗下,一名身披银白色华丽盔甲、肩甲上有太阳纹章的禁军那是一名太阳卫,正压低声音与同伴交谈着。
听他说话的另一位禁军,盔甲则是深沉如夜的暗色,造型更加棱角分明且带有威慑性的尖刺装饰,这是一名惧惩军。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头盔微微倾斜,透露出专注的姿态。
太阳卫是盾卫营的分支,也是禁军战士的部门划分之一,他们驻扎在月球、木星以及其他更远的哨所。他们的职责与原第七军团泰拉禁卫、多恩的子嗣有诸多相似之处。
太阳卫从边陲要塞带来的信息通常意义重大。至于惧惩军,图拉真将他们视作事态升级即将动用武力的预兆,不难猜测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也必然与战事相关。
当图拉真经过他们身边时,那名暗色盔甲的惧惩军猛地抬起头。
他戴着头盔,反应极其警惕,目镜处闪烁着冰冷的红光,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图拉真,透露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审视与戒备,那是长期处于高度临战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不过,在识别出来者是图拉真瓦洛里斯后,他紧绷的姿态明显放松下来,那透过目镜传来的眼神中,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情绪。
“图拉真大人。”惧惩军的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低沉而略带金属嗡鸣。
图拉真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动作间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用这样正式,兄弟。我们这一次的会面并不算正式的军事会议,只是一次私下的交谈。”
惧惩军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图拉真兄弟。”
“阿迪奥兄弟呢?”图拉真问,目光投向大厅深处。
“他在里面,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惧惩军用戴着护甲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好。”图拉真简短回应,随即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大厅中几不可闻,只有披风边缘偶尔拂过光滑地面的细微声响。
他来到哲思室最内侧的一个小隔间前。这里的私密性更好,由半透明的能量帘幕与外部略微隔开。图拉真抬手拂开帘幕,走了进去。
隔间内的光线更加柔和温暖。除了他预想中会在此的阿迪奥,还有另一人。
那是一个凡人,身躯因为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延寿手术的摧残而显得苍老、佝偻、近乎腐朽。皮肤布满皱纹和手术缝合的痕迹,某些部位甚至镶嵌着维持生命的机械装置。
他穿着一件虽然材质华贵但已显旧色的长袍,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上。然而,与这衰败躯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它们依旧炯炯有神,锐利而清澈,向外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饱经无数阴谋、背叛、忠诚与牺牲洗礼后才可能拥有的沧桑光芒,那是智慧与经验沉淀后的结晶。
老人看见了图拉真,想要拖着自己的身体行礼。图拉真拦住了他,表示在这里不需要这样。
老人微微喘息着坐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被更加专注的神色取代。
“我们废话少说。”图拉真开口直言道。“克里威安修斯,我们的计划推到哪一步了?”
克里威安修斯闻言,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这笑容让他看起来暂时摆脱了衰老的桎梏。“几乎就要成功了,大人。毕竟,与统合整个横跨百万世界的庞大帝国事务相比,仅仅理清太阳系内部、尤其是泰拉周边的政治脉络,分辨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并进行最后的整合与清理,这项工作虽然依旧繁杂,但相对而言,还是容易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微微颤抖、戴着几枚古朴戒指的手,拿起桌上一个用黑色丝带系起的皮质卷轴。
他的动作缓慢却稳定,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图拉真面前的桌面上徐徐展开。
皮质卷轴泛着暗沉的光泽,显然年代久远。当它完全铺开时,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的上千个人名赫然呈现。
这些名字并非随意排列,而是通过精密的连线、不同颜色的标记、细小的注释符号彼此关联、分级。
如果有熟悉帝国高层政治架构的人站在这里,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帝国庞大官僚体系、军事组织、国教机构或贸易垄断组织中,真正掌握实权、跺一跺脚便能让相应领域震颤的大人物。
这是一幅描绘帝国核心权力网络的微缩图谱。
“没有刺客庭那些影子们的阻挠,”
克里威安修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轻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反而在某些环节得到了他们默许甚至直接的帮助,我们行动起来……顺利得超乎预期。按照您与阿迪奥大人制定的标准和要求,我们已经……‘肃清’了一小批人。”
他用了“肃清”这个委婉而致命的词。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同时又在意料之中,即便是在黄金王座的光芒之下,在离神皇如此之近的地方,依然有那么多颗心选择了背叛,投入了那些……恶心的伪神与黑暗力量的怀中。”
“人们总是在寻求更多。他们自认为付出了忠诚,帝国就要给予他们更多的东西。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整个帝国,从上到下,从贵族到平民,乃至主君本人,谁不在付出忠诚?”
图拉真摇了摇头。
“忠诚,它很廉价。但是,也是我们最为珍贵的东西。拥有它,帝国不一定会给予什么,但是失去它,那么人类,都会对背叛者无比的唾弃。”
克里威安修斯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的高领主会议上,进行一次投票了。”
“是的,到时候,我需要您进行投票。毕竟您知道,您的投票,代表了主君的意志。”
“我会的,如果这样还有一些人企图负隅顽抗,我和我的同僚们会下场。”
“禁军亲自下场?”克里威安修斯愣了愣。“这不符合规矩吧......”
然而,当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当即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
“我可真是老糊涂了,我的大人。”
“这个理由可还不能退休啊,我的朋友。”图拉真也笑了,他拍了拍克里威安修斯的肩膀,然后认真地开口。“还没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第214章 泰拉(二)
圣吉列斯缓缓拔出了那柄沾满鲜血的长矛。
矛尖上,浓稠的血液沿着金属纹路蜿蜒而下,一滴,两滴,最终沉重地落在地面,将焦黑的土壤浸润成一片暗红。
那血液并非纯粹的猩红,其间混杂着诡异的绿色荧光那是兽人野蛮生命的最后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气味:鲜血的腥甜、硝烟的刺鼻、钷素燃烧的化学焦臭,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异形的腐败气息。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连风都无法将它们吹散。
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圣血天使的战士们正在举行一场肃穆而宏大的仪式。成千上万的兽人尸体被堆叠成数座小山,战士们沉默地穿梭其间,将钷素燃料倾洒其上。
随着点火器的触发,炽白的火焰骤然腾起,发出低沉的轰鸣,瞬间吞噬了那些绿色皮肤的巨大形体。火焰升腾,卷起滚滚浓烟,那烟柱笔直如墨,顶天立地,仿佛一根联接大地与苍穹的污浊纽带。
黑烟中,无数灰烬盘旋上升,那是兽人野蛮存在最后的物理形态,它们随风飘散,逐渐稀释,最终彻底融入这颗星球永恒的大气循环之中,成为其历史伤痕的一部分。
圣吉列斯静静地凝视着手中长矛尖端最后一滴血珠的坠落。他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刻,那完美如雕塑般的脸庞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凝重。金色的长发沾染了尘埃与血污,不再闪耀如初,洁白的羽翼边缘也留下了战斗的焦痕与破损。他就这样站着,仿佛一尊沉思的纪念碑,与身后那毁灭与净化的烈火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亲。”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但丁迈步上前,他的动力甲上布满划痕与凹陷,肩甲上圣血天使的徽记在火光中隐隐泛红。他来到原体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敬距离,目光同样落向前方那堆燃烧的异形残骸。
“战场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
但丁汇报道,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战斗指挥而略带沙哑。“按照标准净化协议,所有可见的兽人残骸都已集中处理,孢子浓度监测显示正在降至安全阈值以下。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我们来得确实有点晚。根据最后的扫描和幸存者搜救队的报告,这颗星球的巢都……人口损失超过百分之九十三。还能找到的、具有完整意识的幸存者,不足千人。大多数基础设施已被彻底摧毁,生态循环系统严重受损,即便兽人威胁消除,这里要恢复基本的人类居住条件,也需要帝国数十年的投入与重建。”
一阵夹杂着灰烬的风吹过,扬起圣吉列斯额前的发丝。他仍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脚下那张失去生机、狰狞可怖的兽人脸庞上。
那野兽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即使死亡也无法抹去其天生的狂暴。圣吉列斯看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至少我们为他们完成了复仇。”原体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星火般的重量,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数逝去生命的呐喊。
他将长矛尖端插进身旁的焦土,双手交叠置于柄端,终于转向但丁。那双蕴含着超人智慧与古老忧伤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子嗣,也是他最信赖的战团长之一。
“但丁,”圣吉列斯开口,话题却陡然转向,“你对兽人了解多少?”
但丁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在此时会问起这个。他迅速调整思绪,谨慎地回应:“……您具体指的是哪方面,父亲?是它们的生物学特性、社会结构、战争模式,还是灵能本质?”
“你知道的一切。”圣吉列斯道,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时间,看到更遥远的过去与更本质的真相。“把你所知的,关于这种生物的一切,都说来听听。”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战场的气味涌入胸腔,带着灼热与死亡的气息。他闭眼片刻,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千年征战生涯中积累的知识,那些来自战团档案、来自兄弟口述、来自亲身血战获得的、关于银河系最顽固害虫的认知。
“那么,”但丁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我认为我姑且,还算得上是非常了解。”他开始了叙述,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诵读一份浸透鲜血的战报。
“兽人,或者按它们的自称,‘欧克’,是一种大约从一万年前甚至可能更早便已存在于银河之中的异形种族。它们是人类帝国永恒的大敌之一,其威胁等级始终被定在最高序列。”
但丁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它们残暴,以战斗和毁灭为最高享受;嗜血,对鲜血与暴力有着本能的狂热;狡猾,在粗野的外表下隐藏着令人惊讶的战术直觉,尤其擅长利用废料进行近乎本能的工程制造。它们非常强大,个体力量远超普通人类士兵,生命力极其顽强,甚至能在重伤情况下继续战斗。同时,它们也极其‘诡异’这种诡异,主要体现在其社会形态、增殖方式以及那难以用常理解释的‘WAAAGH!!!’场灵能效应上。”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道:“与我们人类文明缓慢而曲折的演进不同,对于兽人来讲,从原始的、使用粗糙石器和骨器的部落形态,跃进到能够建造粗糙但有效的星舰、进行跨星系侵略的战争机器,往往只需要短短十余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它们如同银河的瘟疫,孢子随风传播,落地生根,在极短时间内便能形成威胁整个星球的绿潮。它们没有复杂的道德观念,社会结构建立在纯粹的暴力与强权之上,最大的兽人往往就是领袖,
‘更大、更绿、更能打’是它们最简单的晋升法则。它们的科技……与其说是科技,不如说是一种基于集体信念和‘觉得这玩意儿该这么用’的古怪实现方式,但其破坏力毋庸置疑。”
但丁的语气逐渐变得深沉,他提到了那些只有战团长及以上级别才有权阅览的机密记载:“而根据一些极其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大远征时期的秘密记录,兽人这个种族所曾达到的巅峰,远超如今我们常见的这些蛮族。
它们当中的极少数个体,在特定的‘WAAAGH!!!’能量汇聚到顶点时,可以成长到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有碎片化的记载暗示……甚至曾有兽人中的巨兽,能与您的兄弟,那位火龙之主伏尔甘,在正面战斗中相持不下,激战经日。”
话音落下,但丁望向圣吉列斯,等待着他的评价。他自认这番概括已经相当全面,涵盖了他所知的兽人主要特性。
圣吉列斯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仿佛但丁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中激起了更悠远的回响。直到但丁说完,原体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子嗣会如此系统而详尽地回答这个问题。
“你了解的确实不少,但丁,比我预想的要多。”圣吉列斯的声音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过,在你刚才的叙述中,存在一点可以修正的地方。这并非你的错误,因为那段历史过于久远,且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许多。”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子踩在染血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提到,兽人中的个体,曾与我的兄弟伏尔甘战斗得不相上下。这或许是真的,或许有类似的记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兽人这个种族所曾诞生的、有据可考的最强个体,其力量层次,甚至曾达到能够与我的父亲人类帝皇本人,在战斗中相持、并一度对他造成严重威胁的程度。”
“什么?!”
但丁惊愕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我可没有开玩笑。”圣吉列斯摇了摇头。“当初的大远征时期,父亲曾经在一个叫做乌兰诺的星球上,遇到过一位无比强大的兽人。据说,那兽人甚至重伤了他,而最后,他是在荷鲁斯的帮助下,才完成了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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