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卸货区，约有半个标准篮球场大小，穹顶高耸，阴影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拉出扭曲的轮廓。
散乱的运输箱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些已被暴力撬开，里面露出干涸的营养膏包装和锈蚀的工具。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铁锈味、机油味、陈年灰尘味，以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气味并非新鲜血液的甜腥，而是某种沉积已久的、混合着腐败气息的暗红印记，仿佛这空间已浸泡在血中多年。
远处，隔着数层甲板，隐约传来尖叫声。那声音被厚重的舱壁过滤后变得模糊而诡异，时而高亢如濒死哀鸣，时而低沉如野兽呜咽。
与之交织的是断续的枪火声，爆弹的轰鸣与激光武器的嘶鸣交替响起，形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头顶上方，舰船的管道系统正发出持续的震颤，那并非引擎运转的规律震动，而是某种外力冲击导致的呻吟金属扭曲的嘎吱声、螺钉脱落的叮当声、液体泄漏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看来我们来的还算是时候。”
卡希卡托斯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在封闭头盔中显得有些沉闷。他调整了一下肩甲的位置，精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这位老兵的面容被头盔遮住，但透过目镜，能看见他双眼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仿佛眼前这诡异的寂静不过是又一场例行清剿的前奏。
诺恩看了他一眼，头盔微微偏转，但什么也没说。这位沉默的战士只是将风暴盾稍稍前倾，盾面上的帝国鹰徽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的右手搭在动力剑的剑柄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那是他在计算时间，估算着下一波可能袭击的间隔。
“装备都检察好了吧？”泰图斯让链锯剑处于预备状态，问道。
都检查好了，机魂都很兴奋。”
西塞尔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爆弹枪，枪身上的纯洁印记微微发烫这是机魂愉悦的表现。
他又补充道：“其他的小队也在进行跳帮。不过这艘船还在网道里面，大人。”
“我知道。”
“那我们........”
“没有任何问题。”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不同于小队的任何一人，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男人走出。他的脖颈上戴着项圈，手上则是握着一把有燃烧的金色双头鹰的权杖。“比起考虑危险，我认为i大家，倒不如好好的想一想等会回到舰队船上，我们应该吃什么。”
“回头再说，罗恩先生。”泰图斯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您真不应该和我们一起来这里的。”
“我不认为有什么危险可以威胁到我。”
罗恩的身边，萨巴握着一把弯刀。那刀身呈现出灵族特有的流线型弧度，刃口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微光。
他穿着贴身的灵族甲胄，那并非帝国动力甲的厚重风格，而是由某种柔性材料制成，紧贴身体曲线，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纹理。
他的头盔是开放式的，露出灵族特有的纤细面容：高耸的颧骨、尖长的耳朵、以及一双杏仁状的眸子此刻那双眼睛正锐利地扫视周围，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狭长的竖缝。
“各位。”
萨巴出言，提醒几人。
“有什么东西朝我们来了。”
“所有人，警戒！”
泰图斯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小队的其余五人西塞尔、卡希卡托斯、诺恩，以及另外两名战士立刻离开了跳帮鱼雷的掩护。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精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同步运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五个人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西塞尔和卡希卡托斯分列左右两翼，爆弹枪平举，枪口分别指向左右两侧的走廊入口；诺恩居中，风暴盾重重顿在地面上，盾缘嵌入甲板半寸；另外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护卫在诺恩侧后方，一人手持重型等离子枪，枪身的散热鳍片已开始泛起暗红，另一人则握着一柄动力锤，锤头上的力场发生器发出低频的震颤声。
这面由精良武器和坚不可摧的动力甲组成的墙壁，牢牢地守卫在了罗恩、泰图斯以及萨巴三人身前。
战士们沉默地站立着，只有头盔内的呼吸调节器发出规律的气流声，以及动力甲关节处伺服电机的轻微嗡鸣。
周围陷入了死寂。
之前的尖叫声和枪火声突然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头顶管道的震颤也停止了，整个空间如同沉入水底。只有应急灯发出的惨白光线还在持续照耀，那些光线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光柱，光柱中尘埃缓慢飘浮，每一粒都清晰可辨。
罗恩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泰图斯身侧。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破烂斗篷下的身体看起来单薄而脆弱，但当他凝视前方那条通往另一区域的狭长走廊时，某种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他眯了眯眼那双眼睛在兜帽阴影中闪过一瞬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夜行动物的瞳孔反光。
“来了。”
他低声开口，让其余人立刻进入到了完全的战斗状态。
一阵低低的嘶吼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像是某种猛兽正在发出捕食之前，召集同伴的低语。罗恩感受到了亚空间的气息和能量在汇聚，大量的古怪存在，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感知当中。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萨巴。
“这是什么生物？”
“您......感受到了？”萨巴反问，灵族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的手指在弯刀柄上收紧，指关节泛白。
“嗯，很奇怪，处于亚空间和现实实体两种状态之间，每一个都实力不差，想来它们的形成，应该是和网道有关系的。”
“诺兰可。”
萨巴念出了一个灵族词语，音节优美却带着寒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解释词汇：“这是一种在网道环境下会产生的东西。它们的原身是被长期困在网道内的生灵网道并非永远安全，有些区域会发生坍缩、扭曲，或者被亚空间风暴侵蚀。被困住的生灵无法逃脱，肉体逐渐衰败，灵魂却因网道的特殊性质无法完全回归亚空间或消散。”
萨巴的语速加快，声音里带着某种紧迫：“其中的不少，都是我部份迷失的同族。还有一部分，是人类的，以及其他的一些种族兽人、钛族，甚至据说有太空死灵的碎片。它们被网道‘消化’了太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和心智，变成了某种……存续的执念。”
“它们很危险。”
萨巴握紧了手上的刀，刀身上的能量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仿佛在与某种无形力量共鸣。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凝重，那是灵族极少表露的强烈情绪。
“在其中，有不少都是曾经的精锐战士或者巫师。变成诺兰可并没有让它们失去曾经的力量，甚至还因为身体的转化，变得更强它们不再受限于纯粹的物理形态，可以在实体和灵体状态间切换，而且只要网道能量充足，就很难被彻底消灭。”
罗恩了然。
原来是这样。
介于生与死之间......类似活死人一样，只不过，生与死，变成了亚空间与现实宇宙。
那么，彻底湮灭了它们的身体后，它们还可以存在吗？
罗恩这样想到，随后打了一个响指。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下一秒，魔力从他的身体中流出不是汹涌的洪流，而是精准控制的涓涓细流。淡粉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浮现，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随后迅速膨胀，化作数十颗大小一致的光球。
这些光球直径约十厘米，表面光滑如液态水晶，内部有无数更微小的光点在流动、旋转，仿佛一个个微缩的星系。
光球悬浮在罗恩周围，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阵列，将他前方180度的空间完全覆盖。每一颗光球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彼此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形成的阵列既具有几何美感，又蕴含着致命的威胁。
罗恩的念头一动。
没有手势，没有咒语，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那数十颗光球在同一瞬间动了它们并非直线飞出，而是各自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的弹珠，轨迹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
淡粉色的流光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那些尾迹并非简单的光痕，而是由无数更微小的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现后迅速湮灭，释放出微量的魔力扰动。
光球冲入了走廊之中。
嘶吼声先是带上困惑，随后便变成了无从压制的惊怒。再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和哀嚎声。
浓郁的烟尘自走廊的深处流出，浓烟滚滚，让人无法用肉眼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的，在仅仅只过去了数秒后，一道银色的流光飞出，直取罗恩的眉心位置。
钢铁碰撞，嗡鸣和火花一齐出现。泰图斯的剑刃一闪，那银色的流光带着金属的哀声转向上方，盘旋着弹到空中，最后撞上顶部钢板，滚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是一支箭。
萨巴有些惊愕的看着一切发生，那银色的流光太快了，快到了作为灵族的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他挡开了。
在空中就挡开了。
“一起上！”
古老的灵族语言响起，数十个人影从烟尘当中冲出。它们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衣物和护甲不仅仅不完整，下面的皮肤也有不少的伤口。而从这些伤口中，流出的不仅仅有鲜血，还有很多的，淡紫色一样的雾气。
“开火。”
泰图斯冷酷的下达命令，而小队众人手中的远程武器也在此刻开始了咆哮。爆弹，激光，热束线，还有当敌人靠近的那一刻，从法师手中猛然出现的闪电与火焰。
那些冲锋的敌人显然被这样凶猛的攻势给打懵了，它们尖叫着寻找掩体，但是往往每找到一个掩体，刚刚躲下，便会在下一刻和掩体一起被撕裂成碎片。死亡和鲜血，还有混沌的亚空间能量在空间弥漫。而在这样的屠宰场中，有那么几个敌人反应了过来。不再尝试躲避，而是相互掩护，对罗恩所在的本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别分散！”
一个领头的灵族大吼，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个挡住飞箭的人类消失不见了。他的瞳孔一缩，当即在周围寻找起那高大的身影，但是还没有找到，他的身后，便响起来了一阵的链锯咆哮声。
什.......
丝毫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被从上而下的撕裂成为了两半。鲜血流出，肌肉还在神经作用下一跳一跳的。
“左边！”
又一个灵族大吼，和另外一个家伙联合攻击。他大吼着绕了一个半圆，从后方接近泰图斯。
联合的家伙身子飞转，在道路上留下一道残影。但是对于泰图斯来讲，还是不够快。
链锯剑撕裂空气，让敌人的腹部被刺穿。后者想要还击，但还没做出反应，又被击中脖颈。伤口就在耳朵的下方。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四步，跟着无力的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自己的，和同族的鲜血。
剩下的一个灵族咬牙，身体在行动的过程中化为了两道。一个身影向上路横斩，另外一个则是对泰图斯的下半身刺出平平无奇的一剑。泰图斯接住了这两击，两次金铁交击的声音合二为一。灵族的真正身影出现，他的虎口发麻，但仍然跳起来，用全身的力气，施展出来了一招势大力沉的跳劈。
泰图斯躲过了这一凶悍的击打，回身砍出一剑。灵族落地，想要再次进攻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长剑从他的手中落下，而他手肘和脚踝的肌腱全部都被砍断。最后，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他的头低下去，口鼻一齐向外流出持续不断的鲜血。
泰图斯关闭了链锯剑。
遭遇战结束了。
整个跳帮小队没有损伤任何一人。哪怕敌人的数量很多。当然了，本来应该会更多，不过大部分，都在罗恩开始的那一招魔法飞弹的作用下，全部湮灭成为了纯粹的灰烬。
而也就在这时，另一阵的脚步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了一批从另一个走廊之中出现，来到了这里的凡人军队。
这些凡人的装备很简陋，只有激光步枪和军刀，一人配备了等离子枪，但是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毫无疑问，这些人，是来自帝国的战士。
“你......你们.......”
队伍中的一人愣了愣，从军衔来看，他是一位中校。
“支援。”罗恩耸了耸肩，开口。“看来，你要和我们讲一讲，你们到底从何而来了，中校。”
第212章 珞珈奥瑞利安
壁炉中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那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既不张扬也不炽烈，却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木柴上缓缓流淌。
火光映照着罗恩沉默的侧脸，将他深邃的眼眸染上一层温润的辉光。
这簇火是如此特别它没有普通火焰那种躁动不安的噼啪声，也不散发令人窒息的灼热；相反，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用最平和的方式释放着热量，让整个木屋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中。
坐在它面前，人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时光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
罗恩就坐在壁炉前那把厚重的橡木椅上，椅背雕刻着古老的藤蔓花纹，在火光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一动不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连指尖都没有丝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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