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哀嚎声中依然清晰可闻。那只手在动力靴的碾压下变形、破裂,指骨从皮肤中刺出,黑色的血液混杂着脓液溅到地板上。堕落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萨米尔收回脚,靴底在地板上蹭了蹭,蹭掉沾上的血肉组织。
“该死的异形,如果不是你们……”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深吸一口气,舱室内循环的雾气涌入他的肺部。这些雾气中蕴含的化学物质带给他一种淡淡的放松感,稍微缓解了灵魂层面的不适。他重新调整呼吸节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无视了那些所谓的“同伴”在他眼中,这些本是异形,已经彻底崩溃的家伙不过是消耗品,是欢愉王子无尽宴会上的点缀。
哪怕敌人的实力很强,甚至强大到能让堕落者的灵魂都感到颤抖,萨米尔仍然相信,凭借欢愉王子赐予的力量与祝福,自己应该能够安全撤离。
毕竟,他还掌握着一张底牌一件由他父亲亲手制作的灵能遮蔽装置。那件物品被小心翼翼地缝在他胸前的护甲内衬里,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干扰场,扭曲着周围对灵能的探测与追踪。
“一位有些强大的智库而已。”
萨米尔在心中安慰自己,“难道,还能看穿被我的父亲那位福格瑞姆亲手制作的道具的遮掩吗?”
这个念头给了他些许信心。父亲的名字在他心中唤起复杂的情绪:骄傲、怀念、以及一丝几乎被遗忘的愧疚。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是萨米尔,是欢愉王子的仆从,是帝皇之子,是……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下一秒,萨米尔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的身体僵硬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机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不敢回头。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不愿承认是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直觉在尖叫,告诉他回头将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将会知晓不该知晓的存在。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舱壁的颤抖停止了,堕落者的哀嚎远去了,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中只剩下那股寒意,以及背后某种无声的、巨大的存在感。
沉默了整整七秒钟萨米尔在心中默默计数,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强迫声带振动,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像他自己。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暴露了他的恐惧,暴露了他的不确定,暴露了他此刻的弱小。
“泰图斯。”那个声音说道。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某种特质让萨米尔的心脏几乎停跳。那是钢铁般的意志,是磐石般的坚定,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响起链锯剑被启动的咆哮。那不是普通的链锯运转声,而是某种经过改造、强化、祝福的武器特有的怒吼,锯齿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如同野兽般嗜血的轰鸣。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终结的临近。
“叛徒,你还有七秒的时间说完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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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罗恩站在舰桥观察窗前,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场无声的爆炸。
敌舰一艘规模不小的战舰,按照帝国海军的分类标准,至少是巡洋舰级别此刻正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中绽放出最后的死亡之花。
爆炸从舰体内部开始,先是几处局部的小型殉爆,火光从舷窗、炮口、裂缝中迸射而出;随后能量核心被引燃,刺眼的白光吞没了整艘船的中段;最后,舰体在内外压力的双重作用下彻底解体,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短暂的轨迹。
在那艘主舰周围,原本环绕着的数十艘护卫舰、驱逐舰和运输舰组成的护航舰队,此刻也已七零八落。一些较小的舰船早在主舰爆炸前就被击毁,残骸静静漂浮;另一些试图逃离,但被精准的炮火追上,化为新的火球;剩下的则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所有这些舰船,无一例外,表面都布满了亚空间腐化的痕迹。
有些船的装甲板上生长出厚厚的肉质组织,血管般的纹路在金属表面蔓延;有些船的炮塔被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器官,不时抽搐着喷吐出污秽的能量;有些船的舰桥上长出巨大的眼球,无神地望着虚空;还有些船的外壳完全被骸骨覆盖,那些骨骼来自不同种族,以痛苦扭曲的姿态彼此缠绕、融合。
血肉取代了钢铁,恶魔取代了机魂。整支舰队中几乎没有正常人存在,甚至连轻度的混沌腐化人员,都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这是一支彻底堕落的舰队,一支完全投入黑暗的舰队,一支已经放弃人性、拥抱疯狂的舰队。
“帝皇之子。”罗恩轻声念出这支舰队背后的叛徒阿斯塔特势力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舰桥中依然清晰可闻。身后的技术神甫们低声吟诵着二进制祷文,机仆们沉默地操作着控制台,船员们各司其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或多或少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色孽。没想到,远征的第一次遭遇战,居然就是的人。”
这绝非偶然,罗恩无比清楚,眼下,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在未来的命运中,都会拥有自己的特有地位。
只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依靠单纯的独自思考,就能想明白的。
“泰图斯。”罗恩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通过物理介质传播,而是通过魔网直接传达到远在另一艘船上的泰图斯耳中。
“你的部署没有问题,我们很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这句话是陈述事实,也是认可。
泰图斯作为战斗指挥官的表现无可挑剔,从发现敌舰到制定跳帮计划,从兵力分配到时机把握,每一个环节都精准而高效。
整场遭遇战中,远征军一方几乎没有遭受实质性损失,就以压倒性优势歼灭了这支混沌舰队。
几秒钟的延迟后,泰图斯的回应通过魔网传回:
“我们应该感谢考尔大人,他设置的战术型机仆的思维很敏捷。不然,我也不会亲自跑去执行您的请求。”
“多谢了,泰图斯。那么,有什么发现吗?”
“有,而且……罗恩先生,请你准备一下吧。”
泰图斯扔掉叛徒的脑袋,链锯剑上的鲜血还有余温。
他转过身,看着那从角落走出的三人,或者说,两人一异形。
“有一个异形,需要你亲自见一下。他自称,是我们的盟友。”
第206章 笑神
萨巴莱塔吞咽了一口唾沫,那唾沫仿佛带着苦涩,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却又无法缓解他此刻的紧张。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鲜明紧张从他的脚底一路窜到了头盖骨,像是冰凉的电流,沿着脊椎蜿蜒而上,最终在颅骨下激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被四周金属墙壁的低沉回响所吞没。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萨巴不由得想到。和人类不一样,灵族有着漫长的寿命,活几千年甚至上万年都是完全可能的。
在灵族的社会中,时间的概念总是显得模糊而悠长,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崛起又衰亡,而灵族却依旧在星辰间徘徊,守护着那些残存的记忆与骄傲。
哪怕在如今这个年代,如果运气足够好,遇到一位从灵族帝国时代来到现在的老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些古老的灵魂见证了太多兴衰,他们的眼神中沉淀着岁月的重量,言语间透露出的是人类难以理解的深邃与沧桑。
漫长的岁月自然也培养出了超乎寻常的阅历。这让他们在面对大部份人和事情的时候都会波澜不惊。
无论是解放了一整个星球的解放者,亦或者屠杀了上万人的屠夫,还是超脱凡俗的哲学家,百年不见的文学家……
萨巴曾经与无数这样的存在相遇,他们或伟大或卑微,或崇高或残忍,但他总是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些人的成就,并且毫无激动地和他们对话。
岁月的长河冲刷掉了许多冲动与轻浮,留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淡然与审视。他学会了用旁观者的眼光看待世间的悲欢离合,用理智的天平衡量每一个选择的得失。
但是,也有些存在,无论阅历多么丰富,存活多长时间,当你面对他们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兴奋,恐惧……萨巴此刻深有体会。
因为,有些差距,从来都不是阅历什么的可以抹平的。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别,是平凡和超凡的差别,是世俗生灵和神之间的差别。这种差别并非仅仅体现在力量或智慧上,更体现在存在的层次上就像蝼蚁无法理解巨龙的视野,凡人难以窥探神的领域。
萨巴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脚下,仰望那云雾缭绕的顶峰,心中涌起的是敬畏,也是自知渺小的战栗。
“我们到了。”
一个平静的,冷淡的声音响起。萨巴抬起头,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引路的极限战士,呼出一口气。
德米特里安泰图斯。
在今天之前,萨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灵族的记忆库中记载了无数人类英雄与恶魔,但德米特里安泰图斯并未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从今天之后,他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直到他死去。
就凭对方那让色孽的战士连两招都没有撑住,就被砍下脑袋的实力。
那一幕仿佛还在萨巴眼前回放:泰图斯的动作简洁而致命,剑光闪过,敌人的头颅便已落地,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纯粹的力量与经验的碾压,是千锤百炼后融入本能的杀戮艺术。
“感谢您刚才的救助,我.......”萨巴开口道。
“不要感谢我,你的命运将去往何方,决定权并不在我的手上。而且,我本来的任务,也是在罗恩先生的指引下,找到你的存在,带到他的面前。”
泰图斯回应道,不过,想到在舰船里看到这个异形保护一对兄妹的场景,他的面色也柔和了些许。
“你叫什么?灵族。”泰图斯问道,没有再用“异形”这个称呼,而是使用“灵族”。萨巴听出了对方嘴中的善意,内心不由得放松了一丝。称呼的转变看似微小,却蕴含着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从冰冷的标签到带有尊重意味的族群名称,这或许意味着对方愿意以更平等的视角看待他。
“萨巴,萨巴莱塔。”萨巴回答道,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他挺直了脊背,试图展现出灵族应有的尊严与风度,尽管内心依旧忐忑。
“萨巴,我给你一个提示。不要试图在罗恩先生面前撒谎。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只要你可以保证你给我说的,都是真实的,可靠的,没有掺杂私货的。那么,我就可以保证,以德米特里安泰图斯这个名字保证,你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会成为我们的盟友,可以托付信任和性命的那种。”
萨巴听完了泰图斯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言,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信任是相互的,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用行动证明自己值得这份信任。灵族的骄傲让他不屑于谎言,更何况面对的是能够洞察本质的存在撒谎不仅是徒劳的,更是对自己尊严的亵渎。
“好,那么……”泰图斯伸出手,在门上轻轻地叩了叩。那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击在萨巴的心上。“罗恩大人,人到了。”
“让他进来。”
声音很平淡,声音非常的年轻。但是声音的内部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成熟。萨巴无法从这个声音感受到一个人的具体形象,只能大概的判断出,这位伟大的存在--魔网之主--他的现实躯体应该非常的年轻,在外表上,应该就只有人类的二十岁左右。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迈步走入了其中。
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排书架和摆满了书架的书。
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或象征权力的标志,只有实用与秩序。
萨巴想到了在方舟世界上,一些以朴素苦修著称的长老们的办公室那些灵族智者同样追求内心的宁静与知识的沉淀,外在的奢华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对方的容貌确实如声音所暗示的那样年轻,黑色的短发梳理得整齐,五官端正而柔和。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萨巴感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彻底看透,所有的秘密与思绪都无所遁形。
“萨巴莱塔。”年轻男人开口,说出了萨巴的名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萨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您……认识我?”萨巴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从未与这位魔网之主有过交集,对方却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这让他感到既困惑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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