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蜷缩在黑暗之中,屏住呼吸,只有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向外界。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同一廊道入口缓缓浮现。那身影之巨大,甚至超过了萨巴认识的许多同族灵族本就以修长高挑著称,但眼前的存在却更加魁梧雄壮,充满压迫性的体积感。
他踏过堆积的尸体,仿佛踩过微不足道的杂草,沉重的动力靴在血泊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萨巴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一位阿斯塔特,被人类那位古老领袖与科学家锻造出的战争兵器,基因强化的超级士兵。也是萨巴的长老曾在预言中提到的,在未来某个时刻,将会与灵族并肩作战的盟友。
当然,只有那些仍然忠诚帝国的会。
而眼前这位,显然不在其列。
他身着的动力甲原本的底色已难以辨认,如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淡粉色涂层,那粉色并非柔和的色彩,而是像腐烂血肉般泛着污浊的光泽。甲胄表面披挂满写满污秽经文的人皮碎片与人骨装饰,那些经文用深红色的未知液体书写,笔画扭曲如蠕动的虫豸。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头盔那是一个改造过的马克Ⅲ型头盔,两侧太阳穴位置延伸出粗大的管线,直接连接至腰部悬挂的两个透明罐体。
罐体中充盈着翻滚的紫色雾气,那雾气浓稠如液态,不时泛起病态的光晕,透过管线隐隐注入头盔内部。
他手中握着的武器同样怪异:那本应是一把爆矢枪或链锯剑,却被改造成了类似电吉他的形状,枪身布满尖刺与闪烁的灯条,扳机位置安装了琴弦般的金属丝,似乎既可作为远程武器,亦能作为近战工具或者,某种演奏亵渎音乐的乐器。
“萨米尔。”
堕落者中的一个开口,似乎是这些小队的领队。
“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凡人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片区域已经清扫完毕,只剩下这些……”他用脚踢了踢一具尸体,“……无用的残骸。”
“你应该喊我‘大人’,异形。”
名为萨米尔的堕落阿斯塔特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呼吸格栅传出,冷漠而平直,缺乏人类应有的语调起伏。
“如果不是伟大的欢愉王子亲自下达命令,我怎么可能与你们这些肮脏的、美味的家伙待在一起。你们应该出现的地方,不是我的身后,而是我的祭坛作为献给黑暗之主的祭品,你们的尖叫与痛苦本应更加悦耳。”
“猴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另一个堕落者听到萨米尔的话,当即没有沉住气,踏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开口。他的声音尖厉,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我们可是伟大的……”
“我们可是伟大的.........”
那家伙话还没有说完。
下一瞬,在不远处阴影中注视的萨巴眼中,萨米尔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仿佛空间本身发生了瞬间的扭曲。
等到视线再次清晰时,萨米尔已经出现在那名出言不逊的堕落者面前,巨大的覆甲右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对方的头颅。
那堕落者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被凌空提起,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
其余堕落者齐齐后退半步,头盔下传出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在众人恐惧与震惊的眼神注视下,萨米尔五指缓缓收紧。
覆盖着动力装甲的手指深深陷入堕落者的头盔之中,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随后是颅骨碎裂的闷响。
鲜血与脑浆从指缝间迸射而出,溅洒在萨米尔的淡粉色动力甲上。但诡异的是,那些污秽的液体并未顺着甲胄流下,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点点渗入盔甲表面,仿佛那活着的金属正在贪婪地吸收这生命的馈赠。
不过数秒,堕落者的头颅已彻底变形、塌陷,身体抽搐几下后彻底瘫软。
萨米尔随手将不成形状的尸体扔在地上,就像丢弃一件垃圾。他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堕落者,头盔下传出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与我说话,放尊重一些。”
“是.......是,萨米尔大人。”
领头的堕落者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充满了傲慢。
阴影中的萨巴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他自然知道这个叫做萨米尔的家伙为何强得如此离谱伪魔网。
那是混沌四神仿造传说中的“魔网之主”所制造的伪物,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魔网那般玄奥浩瀚,却依然能够给予使用者远超一般存在的可怕力量。
它扭曲物理法则,强化肉体与精神,让佩戴者成为行走的灾难。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兄弟姐妹们那些历经无数战斗、将凯恩之道贯彻至灵魂深处的灵族武士会在短短时间内被区区一千名堕落阿斯塔特以及数量更多的堕落者屠杀殆尽。
伪魔网的存在,让力量的天平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
“我可以感受到,这里有老鼠的气味。”
萨米尔突然开口,他缓缓转动头盔,环顾四周,仿佛在品味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
“欢愉王子赐予我感知周围一切的能力,我是的使者,是注定要传递欢愉与解脱的节点。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就在这片死亡的寂静之中,仍有人尚未体会到真正的快乐与幸福……他们的灵魂还在恐惧中瑟缩,在绝望中颤抖。多么可惜,多么浪费。”
萨米尔的声音像是带有某种蛊惑的力量,让经历过长老的灵能训练的萨巴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蛊惑。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类幼童更是直接面露迷茫和微笑,直到他出手,在他们的脸上各自用力捏了一下,这才在疼痛的刺激下清醒过来。
但就算摆脱了蛊惑,他们的存在也注定不会隐藏太久。萨米尔像是发现了什么,向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慢慢地走来。萨巴咽了咽口水,一抹紧张之色浮现,他知道,此刻,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大概只有一个办法。
但是下一刻,他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扔到了男孩手上。
“听着小鬼。”他严肃地开口,“我会去引开这个家伙,但是,你一定要带着你的妹妹活下去。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最好是一个阿斯塔特,或者是你们的,某个星界军的军官。然后,带着这个戒指,找到更高级别的人。”
“你.......你为什么.......”
“我以前也被你们救过。”
萨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你们有些不一样。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变种人。我是另一个种族的存在,用你们的话讲,就是‘异形’。”
说完,他仔细观察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本以为会看到恐惧或排斥,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面对异类的惊惶。男孩甚至摇了摇头,用细微但坚定的声音说:
“……你没有总督吓人。”
萨巴愣住了,随即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却在这一刻奇异地缓和了空气中几乎凝固的紧张。
“好了,待会我出手,然后你们赶紧跑,记住了,一定要活下去,再不行,也要让这个戒指,传到........”
轰!!!
脚下开始剧烈地颠簸,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在了舰船上。
不,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有第三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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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眉头微蹙,眯了眯眼。
这艘船上.......似乎有些独特的气息。
“泰图斯。”
他开口,对指挥官说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
“在搜救船上平民的时候,麻烦留意一下,一些可能的,特殊人士。”
第205章 盟友
堕落者猛地抬起头,金属质地的舱壁在他眼前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原本因欢愉而扭曲的面容此刻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取代,那双曾经闪烁着堕落光芒的眼睛里映出了舱壁表面细密的裂纹。
“发生了什么?!不,不对,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这种颤抖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预警。
在成为堕落者之后,他与他的同伴们确实彻底舍弃了自由和尊严,换取了无需顾忌的使用那些在过去因欢愉王子存在而无法触碰的能力与技术。然而此刻,这种交换似乎正显现出它残酷的另一面。
作为一个从天堂之战时期就存续至今的古老种族,灵族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与黑暗腐化,导致大量技术流失,但那些至今仍能启用的遗产,每一个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与毁灭性的威力。
这些技术曾是灵族帝国辉煌的见证,如今却成为堕落者们苟延残喘的工具。
就比如此刻,嵌入堕落者神经中枢位置的那枚微小芯片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只有通过精密的灵能扫描才能发现其踪迹。
这是一种独特的灵能增幅装置,设计初衷是为了大幅强化装备者的感知能力,使其能够轻易感应周围所有生命体的存在与状态。
在灵族帝国的鼎盛年代,这种装置被广泛装配于军队之中,使得部队即便身处敌后、孤立无援,单兵仍能保有强大的侦察与预警能力。
然而现在,这枚曾经赋与荣耀与优势的装置,却成了敲响堕落者丧钟的致命之物。
通过芯片强化的灵能感知中,一个如同恒星般耀眼的存在正迅速逼近。
那光芒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光亮,而是灵魂层面的纯粹威压,是意志的具现化,是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在现实宇宙中的投影。
装置确实放大了堕落者们的感知范围与灵敏度,但也同时让他们的灵魂变得异常脆弱和敏感。
此刻,那被放大千百倍的感知正反馈回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投入千万摄氏度的熔炉中炙烤,每一寸灵质都在尖叫,每一缕意识都在燃烧。
按照堕落者们熟悉的逻辑,在投入欢愉王子麾下后,任何形式的痛苦都应能被转化为享乐体验,痛苦与快感的边界在他们身上早已模糊不清。
可这一次,某种莫名的力量强行阻断了这一转化过程。
痛苦只是痛苦,纯粹的、未被扭曲的、无法逃避的痛苦。它不能带来丝毫欢愉,只会让承受者在其中扭曲、哀嚎,在持续不断的惨叫中祈求最终解脱的降临。
舱室内的其他堕落者已经瘫倒在地,他们的身体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蜷缩着,手指深深抓进金属地板,留下道道血痕。
有些人试图用头撞击舱壁,似乎想用物理的疼痛来掩盖灵魂的灼烧;另一些人则只是无声地张开嘴,眼球上翻,只剩下眼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整个空间弥漫着灵能过度负荷产生的臭氧味,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气息。
萨米尔站在舱室中央,冷漠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袭击,不是随机遭遇,而是有目的的猎杀。
他没有理会那些在地上挣扎的同僚,而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欢愉王子的赐福让萨米尔如今的实力远远超越了过去的自己。伪魔网的力量让他的肌肉纤维被重组,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三倍以上,灵能潜力被强行拔高到原本不可能达到的层次。
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纹路,那是亚空间能量在他体内流淌的痕迹。
然而饶是如此,萨米尔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广袤而残酷的银河中,仍然存在着许多比他强大得多的存在古老的神、原体、传奇战士、乃至某些不可名状之物。
而现在,对这艘他们偶然发现的帝国战舰进行跳帮支援的队伍,显然就是由这类存在带领的。
如果不是,这些堕落异形的反应绝不会如此剧烈,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做不了假。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这些该死的异形,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大。
“自己要快点走了。”
萨米尔在心中默念。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欢愉的追求,他并非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兄弟,他还保留着一丝判断力与求生欲。
他转过身,朝向走廊的入口方向迈出脚步。
虽然通过残存的感知能力,他能察觉到这个区域还隐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灵魂存在可能是幸存的船员,可能是被困的机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他不会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狩猎快感而赌上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走出第三步时,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萨米尔低头看去,一个堕落者正趴在地上,用仅存的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护胫。
那堕落者的半边脸已经融化,露出森白的颅骨,另一只眼睛则完全被血丝覆盖,瞳孔涣散。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自己抓烂,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哼。”萨米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抬脚,然后狠狠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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