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最后果然还是要打一架。”
它慢悠悠地开口,身上的影子愈发庞大,直到最后,宛若一颗悬浮在星球上的巨影。
“那么,在开战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问一个问题。”
法术预备完毕。
罗恩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纳垢。
“神,会流血吗?”
第189章 神战
基里曼发出痛苦的,低沉的声音。血液从他的眼睛和耳朵同时流出,而他的身上更是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痕。原体和被职业赋与的强悍自愈力超负荷运转,但是,在他的那些伤口上,似乎有一些黑色的雾气存在,撕咬他的血肉,阻止它们再生。
忠诚的荣耀卫队如同钢铁洪流般冲了上来,他们的战吼汇聚成一阵短暂的雷声,试图驱散笼罩着他们基因之父的死亡阴影。
西卡留斯在咆哮中砍翻了铺上来的放血鬼,其余卫队成员则迅速而有序地行动,他们以经过千锤百炼的默契迅速环绕着倒地的基里曼组成了紧密的环形盾墙。
巨大的风暴盾彼此紧密相连,构成了一道闪烁着能量光辉的钢铁壁垒,将后续涌来的恶魔与流弹暂时隔绝在外。
盾墙之内,随行的战斗牧师以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吟诵着疗愈的圣言;药剂师则半跪在地,手中的医疗器械闪烁着冷静的蓝光,以最精准的手法处理着最严重的伤口,注入强效的凝血剂、镇痛剂和基因修复液,试图与那黑色的雾气争夺原体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那黑色的雾气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抵消着一切治疗手段的效果。战斗牧师额头青筋暴起,药剂师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复仇之子,在短时间内,都已注定无法重新站立,更遑论加入眼前这场决定性的、惨烈至极的战斗了。
这也就意味着,此刻的战场上,面对那近乎神明,或者干脆就是神明塑造、用以行走人间的意志与力量化身的傀儡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康拉德科兹。
真是讽刺啊,父亲。
康拉德喘着气,状态也不是很好。依靠自身拥有的双职业--法师和游荡者--的特性,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比基里曼这位纯粹的战士要承受了更少的伤害,但依然受了伤,而且,被植入了异常状态。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形的滚烫砂砾摩擦着气管,最终在肺部炸开,引发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沉闷的警告性钝痛,仿佛那对器官下一秒就要在持续的折磨中罢工。
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刮擦痕迹和能量灼烧的焦黑斑点,左臂的位置,一道不算长也不算深的割裂伤,透过破碎的手甲间隙,清晰地呈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与基里曼伤口处同源的、不祥的黑色雾气在这里同样盘踞着,并且,或许是由于他自身灵能特质的某种吸引或共鸣,这种雾气的“污染”活性,看起来比在五百世界之主身上要活跃、要严重得多。
它们像细小的黑色蛆虫,在伤口边缘微微蠕动,向周围健康的皮肉渗透着冰冷与腐朽的寒意。
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康拉德强行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他为自己再度续上了对“毒”的抗性和神圣的祝福。
随后,他完好的一只手搭上另一只手的胳膊,一用力,随着骨头的复位声响起,他的额头滴落下一滴汗。
这不仅仅是复位的痛苦,更仿佛是在战斗中积累的所有疲劳、所有隐而未发的内伤、所有精神上的紧绷,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一齐汹涌而出,冲击着他作为原体那远超常人的坚韧神经和躯体,让他也忍不住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只不过,战斗还要继续。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休憩。康拉德甩了甩刚刚复位的左臂,适应着那残留的酸胀与隐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再次启动了安装在双臂上的精工动力爪武器系统。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响起,分解力场被激发,跳跃的淡蓝色电弧缠绕上每一片锋锐的爪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照亮了他近前一小片弥漫着硝烟与尘埃的空气。
他抬起头,能洞悉一切阴影的眼睛,穿过弥漫的战场烟尘和混乱奔突的身影,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令人心悸的,正在拔出胸口帝皇之剑的存在。
那是基里曼拼死的一击,虽然让他重伤,但是也成功地将蕴含他父亲力量的武器刺入敌人的体内。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此时此刻,这个家伙,应该已经在其力量下彻底地燃烧,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
但是,作为神明力量的载体,拥有特殊且超乎寻常的手段,似乎也并非什么意外之事。
在战场上,所有存在的纳垢恶魔们一齐发出惨叫声。本该在苍白骑士那血肉构成的天使身躯上出现的金色火焰,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它们身上。它们痛苦地叫喊,向自己的伟大慈父祈祷,祈求它的救赎和帮助。但是,直到七秒后,它们彻底的,在亚空间和物质界中除名,也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它们被放弃了。
那位在亚空间之中,宣扬自己爱着所有孩子的慈父,在刚才,彻底地放弃了它的一批孩子。
这就是神,困于自己的本质,并且说的所有话都是放屁。
苍白骑士拔出了自己胸口的帝皇之剑。
伴随着一阵令人不适的、血肉与能量剥离的黏腻声响,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贯穿伤口出现在它那由蠕动内脏、增生骨骼和腐败血肉构成的胸膛上。
明明是血肉之躯,伤口处却没有一滴符合常理的血液流出,只有些许浓稠的、散发刺鼻恶臭的黄绿色脓液和蠕动的黑色烟状物渗出。
它身上原本那如同瘟疫行星降临般磅礴可怖的气势和压迫感,与刚刚降临战场时相比,明显衰弱了一大截,环绕周身的亵渎灵光也变得明暗不定。
显然,为了对抗、转移帝皇之剑的净化之力,保住这具珍贵的化身,它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消耗了海量的本源力量。
但就算是这样,康拉德依旧没有打败对方的把握。
毕竟,他眼下的状态,用外强中干来形容,似乎都有些夸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开架势,看着苍白骑士将帝皇之剑随手一丢,跟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身体当中,变出来了一把巨大的,血肉的长枪。
罗恩,要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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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挥出剑。
他怎么会有剑?
他为什么不会有剑?
初火化作的剑是那么的普通,就和它原本的形态一样。罗恩用着这把剑,用一个普通的身体,没有魔法,也没有奇迹,只是用自己的手握住剑柄,然后挥剑。
而他的对手,此刻展现出的形态与威势,却可怕得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颤抖崩溃,让星辰黯然失色。
很难用准确的语言去描绘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它的主体形态时而凝聚时而飘忽,但最引人注目的,或者说最令人感到深层恐惧的,是它投下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影子。
那影子脱离了正常物理法则的约束,蠕动着,膨胀着,形态诡谲得像是古老神话中被不可名状之力污染、扭曲的群星图谱。
恍惚间,那遍布背景的、闪烁不定的阴影光点,仿佛变成了无数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神明之眼,而在“眼眸”中央,一轮惨白而肿胀的“月亮”影子,则散发出唯一、恒定且令人作呕的本质气息那是纳垢的象征,是停滞与衰败的源头。
每接下罗恩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初火和魔网力量的一剑,那怪物的影子便会发生一次剧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变化。
它仿佛在演绎着混沌的历史,或者展示着纳垢力量曾灌注过的某些强大载体。罗恩在其中看到了数个稍纵即逝却特征鲜明的形态:
有手握扭曲利剑、身披锈蚀重甲、骑乘着腐烂双头龙的古老混沌骑士幻影;有头顶标志性冲天辫、一次次发动无尽远征、目光中燃烧着狂怒与野心的混沌战帅轮廓……
然而,在这诸多变幻的形态里,最常保持稳定的、也是带给罗恩压力最为沉重磅礴的一个影子,是一个无比高大雄壮、身披精美而诡异的腐蚀动力甲、但头颅部分却光滑如卵、仿佛被刻意抹去了口、鼻、耳三种感官特征的光头巨人阴影。
荷鲁斯卢佩卡尔。
堕落的战帅,大叛乱的发起者,曾经的四神力量最完美、最强大的载体之一。
也是纳垢在如今的战斗之中,和罗恩交手的主要形象。
但罗恩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怪物,绝非真正的荷鲁斯。
荷鲁斯早已陨落。这只是一个怪物,一个神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神祗力量与概念的体现。它为了在亚空间的深层领域,与另外一个正在崛起的、被视为潜在威胁的“神性”存在交战,而被塑造、被投射到此处的可怖具现。
“你没有胜利的可能。”
怪物发出了声音,那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在罗恩的意识深处轰鸣回荡,带着亿万生灵哀嚎与瘟疫沼泽冒泡的混响。
它举起了那只阴影与实体交织的巨臂,无尽的黑暗与瘟疫能量在其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塑形,最终化为了一把巨大无匹的战锤虚影。
这把战锤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流动的银灰色,仿佛是由融化的铅汞与无数微小生命体的尸骸混合而成,锤头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渗出黄绿色的疫病浓雾。
瘟疫与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在两人对峙的这片抽象空间中弥漫、回荡,试图渗透、包裹、腐化万物,连构成这片意识战场的基础法则似乎都开始变得粘滞、沉沦。
这是一把战锤。
但又绝非一把战锤。
这是一个由神本身力量化作的武器,它蕴含了生命与死亡,看起来就像是流动的银质。而当它落下的那一刻,无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画面出现......
罗恩举起左手,漆黑的群星一闪而过。无数玻璃似的幻象维度在魔网的力量下被他强行聚合,塑造成为了一面盾牌,试图挡下这一击。
“轰!!!”
战锤无情地落下,与概念盾牌发生了毁灭性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仿佛整个空间结构都在呻吟、碎裂的沉闷巨响。罗恩塑造的盾牌仅仅坚持了一瞬间,便被战锤上蕴含的、纯粹的、属于神祗本源的腐朽与重压法则砸得粉碎!无数镜面般的维度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化作虚无的能量尘埃消散。巨大的反震力让罗恩的身形向后滑退,持剑的右手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黑暗狞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绝对的自信。
不论这个新生的魔网之主提升了多少力量,被命运赋予了多大的潜力,只要他尚未彻底理解、接纳并升华自己的“神性”本质,那么他就仍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神祗。
魔网之主未来的成长潜力的确可怖,若给予足够的时间和机遇,在未来那无尽的可能性中,他未必不能彻底成长起来,甚至威胁到某些讨厌家伙的地位……
但是很可惜,纳垢的意志在低语,黑暗在咆哮,这一天,在那被它窥见的无数未来支流中,似乎很难、很难再出现了。至少,不是以这个“罗恩”继续存在的方式。
黑暗咆哮,战锤持续落下,这一次罗恩干脆的拉了一颗星辰。那星星闪烁,如果是在现实宇宙,其威力足以当场摧毁一艘战列舰,让其化为星海的尘埃。
但是在此刻,面对真正的神,它却显得如此脆弱。
初火被举起,罗恩打算硬吃下这一招。但是战锤并未如约而至。它停滞了,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骨手握住了它。
那只手将战锤甩飞,黑暗后退,咆哮质问。
“恐虐!你在干什么!”
红色的雷电响彻天空,而那骨头的手也开始消失。苍白的骷髅之面看了一眼罗恩,其中蕴含的意思让后者沉默,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地变化,那属于瘟疫者的森林和花园迅速地被另一幅场景所取代。一片无尽的海出现了,海上则是数不清的耀眼群星。无数影子在海底移动,全然没有注意到,出现在了上方的两个存在。
罗恩伸出手,他默默地呼唤,然后,看见了另一个,握住了初火剑柄的女人的手。
黑暗也在此刻反应过来,随即冷笑。
“叛徒!”
第190章 本质的领悟
罗恩眼前的一切都陷入到了静止之中。
正在他面前咆哮,怒吼的怪物身体僵住,身上的细节在此刻清晰可见。
亚空间那永无休止、足以撕裂凡人灵魂的狂暴罡风,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力量与声响,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画卷。
那些原本扭曲流动的色块、闪烁不定的能量流、以及弥漫四散的灵魂尘埃,全都定格在上一秒的状态,构成一片光怪陆离却又死寂万分的背景。
就连罗恩自己,也仿佛瞬间被剥离了时间的概念,变成了一尊沉浸在琥珀中的雕塑,保持着握剑前倾、灵能激荡的姿势,在这片突兀降临的静止世界里停止不动,连思维都仿佛被拉长、凝滞。
发生了什么?
罗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意识的核心在剧烈震颤。这绝非纳垢或其爪牙所能拥有的力量,也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亚空间现象。
时间本身被篡改,被剥离,被置于绝对的掌控之下。这感觉陌生而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也就在这时,在他视野的侧前方,那片因力量激荡而显得尤为混乱扭曲的亚空间背景中,随着一阵水波般的、非视觉意义上的“涟漪”荡漾开来,一个身影由模糊至清晰,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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