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罗恩看着帝皇,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能够杀了你?你难道还不认为自己是个神吗?你的本质是黑暗之王!你是亚空间注定的神!第五神!”
“我不是神。”帝皇看着罗恩,走上前,伸出手,捧住后者的脸。“你也不是。”
二者的眸子对视,罗恩看着眼前那认真的棕肤少女,一时无言,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有一股剧烈的痛苦传来。他咬住牙,死死地忍住了惨叫的念头。他知道有存在正在窥伺这里,他不可以示弱,一点的迹象都不行。
帝皇沉默的看着罗恩,叹了一口气。
“罗恩,请你记住。”
陡然间,罗恩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一松。那无数的痛苦像是潮水一般退去。他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帝皇,发现对方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燃烧.......那么燃料是什么?
“你在干什么?!燃烧人性?你真的想要变成怪物吗?!”
“一点点而已。”帝皇开口,此刻,他的声音终于不再像是以往一般的单调。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同时,还有些许释然的洒脱。“罗恩,请记住了,我不是神,你也不是。当你来到泰拉后,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不要畏惧,现在,先去面对吧,打败,告诉们,人类.......”
帝皇抬起头,看向了虚空。
“永远,都不会向们低头。”
第188章 “神,会流血吗?”
有火焰在黑暗中燃起。
那是一个火把,外表普通,是最简单的那种一根随手捡到的干燥木棍,一头缠绕了些许白布,一点点的可燃液体,外加一个相对稳定的火源这就是它需要用到的全部材料。是那么的简单,但是在遥远的远古时代,就是这样简单的东西,为人类带去了最初的温暖与毁灭。
那摇曳的、橘黄色的光晕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洞穴深处弥漫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湿冷,照亮岩壁上粗糙的刻痕;它也足以点燃干燥的草原,让熊熊烈焰吞噬一切,将生机勃勃化为焦土。
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面,它又有了另外的一个名字。
初火。
它的温暖的源头,是人类文明的起源之一。
在渡过了最初的野蛮时代,初火并没有随人类的历史而消散,成为未来考古学者和历史学家在某张破旧羊皮纸上解析的初始事物--它被传承了。
从最初的,一位不忍心看到初火熄灭的老人,到一位在希腊高歌的诗人,再到一位于罗马大道奔跑的士兵,一位伫立江边的洒脱刺客,以及最后的最后,从一个棕色皮肤,原始打扮,手上握着打制石器时期的长矛,胸口挂死去老鹰尸体的男孩。
男孩的身体扭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但是当罗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火把,他知道了,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罗恩抬起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黑暗。一望无际的、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这黑暗并非缺乏光源,更像是一种有生命、有质量的实质,如同粘稠的墨汁,又似深不见底的渊薮。
哪怕有火把的照明,也仅仅只是将他自己的脸给照亮了而已光芒顽强地撑开一个半径不足一臂的、颤巍巍的球形空间,映出他沉静中带着思索的面部轮廓,以及那双凝视着无尽幽邃的眼眸。
至于周围的其他道路,脚下的地面,头顶的虚无,还是该黑的黑,没有什么区别。火光努力向外延伸,却如同陷入泥沼,被那厚重的黑暗迅速吞噬、稀释,边界模糊不清。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凉,带着一种空洞的、不属于任何熟悉世界的味道,吸入肺中,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犹豫,靠着脚下传来的一点点坚硬而平坦的触感,以及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向感,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靴底落在无形的平面上,发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然后便是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起初谨慎而缓慢,逐渐变得稳定而坚定。他走入黑暗,一如此前无数执掌火的人一样,走上一条命运未知的路。
身影很快被身后的黑暗吞没,只有手中那一点火,像一颗孤独而倔犟的星辰,在绝对的虚无中缓缓移动,成为唯一的存在坐标。
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罗恩还是一个人类,而作为人类,自然也就是一种很容易被杀死的生物。这认知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刻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他会老去,皮肤松弛,骨骼脆弱,思维迟缓,最终在时间无声的侵蚀下油尽灯枯;也会死去,心跳停止,呼吸断绝,意识沉入永恒的寂静。
他会被利刃划开身体,感受金属切入皮肉、分离筋骨的冰冷与剧痛;会让鲜血从喉咙的断裂处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带走生命力,视野被红色浸染;
他会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惨叫,像是一条蛆一样因为将死的恐惧和无法呼吸的痛苦而在地上绝望地扭来扭去,四肢抽搐,指甲抓挠地面,直到最后彻底的咽气,变成一具逐渐僵硬、冰冷的尸体,被微生物分解,重归尘土。
但人类就是这样,
这个生物有太多弱点了,除去大脑进化带来的些许优势外,身体其他部位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退化。没有厚实的皮毛抵御严寒酷暑,没有锋利的爪牙进行有效搏杀,奔跑速度平平,耐力也非顶尖,骨骼不够坚硬,内脏脆弱易损。感官比起许多野兽也显得迟钝。如此羸弱的躯壳,却承载着复杂而脆弱的意识。
但是,出乎意料的,人类却主宰了很多的世界。
这件如今的小事可真是奇怪,毕竟一个这样的小小文明,却有着不符合种族潜力的疆土,怎么看都不对劲。
无数星球上飘扬着人类帝国的旗帜,钢铁舰队巡航于星海,庞大的都市覆盖大地,将原本异星的环境改造得适合人类生存。
那些在各自星球上进化了千万年、拥有更强壮身体或更特异能力的原生种族,往往被驱赶、被同化、或被消灭。
因为大脑?
的确,能够思考的器官是研发一切科技的基础,也是首先要面对的进化挑战。是好奇心驱使探索,是逻辑构建知识,是想象力创造工具,是理性规划社会。这团脆弱的、被颅骨保护的灰质组织,是人类一切辉煌与灾难的根源。
因为起步晚?
也对,老牌文明在上一次席卷银河的宏大战争中近乎损失殆尽,强大的古圣销声匿迹,好斗的灵族走向衰落,其他的远古种族或隐匿或式微。宇宙舞台空荡了许多,自然而然地,就让后来者的人类文明获得了喘息和发展的空间,一步步后来居上。
但是………
还有吗?
关于人类成功的理由。
罗恩迈出一步,这一步似乎踏在了某个无形的节点上。黑暗被他的这一步所震慑,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粘稠沥青表面,然后迅速消退、褪色,显示出被其掩盖的本来面目在不知不觉之中,他所处于的位置已经不再是魔网那广阔无垠、由能量流和星光构成的星海背景,也不是战况最为激烈、此刻正进行着决死战斗、被硝烟、灵能和鲜血充斥的马库拉格战场,而是另一处,周围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可以说优美宁静的地方:一个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花园。
光线柔和,像是某个星球温和的午后。空气清新,带着泥土、鲜花和嫩叶的芬芳。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树冠如盖,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路边、林间绽放,色彩缤纷,形态各异。低矮的灌木修剪整齐,翠绿的草坪柔软如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更添几分静谧。一切都生长得如此正常,如此健康,充满了生命最原初的、蓬勃的力量。
罗恩站在花园的小径入口,手中初火的光芒在这自然的光线下显得不再那么突兀,但依然稳定地燃烧着。他环顾四周,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转换并未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他想了想,目光掠过那些茁壮的植物,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最后,思绪回到了关于人类的问题上,得到了一个答案。
勇气。
存在每一个人内心之中的勇气。
这份勇气促使他们可以克服内心的恐惧,去面对不属于物质界的生物。这份勇气帮助他们建立信心,让他们坚信统御银河乃是人类的昭昭天命,这份勇气赐予他们生存的力量,让他们面对绝境也不会放弃丝毫........
是了。
就和罗恩现在一样。
在一个空间,一个邪神的主场,面对一位真正的邪神。
纳垢。
一阵风吹过,森林开始发出微微的颤抖声。数不清的叶子从树上落下,还带着新生的嫩芽气息。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一阵风而变得清新了不少。
叶子在罗恩眼前的铺洒,洋洋洒洒,变成了一条由叶子构成的道路。他迈开步子,踩在上面,树叶破碎,发出细碎的擦擦声。他向前不断地走去,直到道路的尽头,在那里,看见了一条没有流动、河水处于诡异静止状态的河流
宽阔平和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小舟。
朴素简陋的木制小舟,没有任何装饰,木板甚至有些粗糙,颜色是经年浸水的深褐,刚好够一人乘坐。
而舟上也正好坐着一个人。即使是遥遥相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静止的河面,罗恩也能清晰地看见那人。
舟上人年迈,年纪看上去少说也七八十了。时间深凿他的面目,让他的脸看起来皱巴巴的,如同风干的老树皮,沟壑纵横,但也透出一种莫名的、宽厚的慈祥。
他的身材有些臃肿,腹部隆起,肩膀宽阔,不过还算不上胖得威胁健康,依旧处于可以让人接受的和蔼老人的程度,像是一位饱经风霜、胃口很好、乐于享受生活的老祖父。
他圆乎乎、皮肤松弛的手中握着一根鱼竿,鱼竿是简单的竹制或木制,同样朴素。但诡异的是,鱼竿前端没有鱼线,自然也没有鱼钩和饵料。老人就这样握着一个空杆,做出垂钓的姿态,手臂稳如磐石,目光似乎落在静止的水面上,又似乎空茫地望向前方,似乎这样做只是为了打发他那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
罗恩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老人。
老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不慌不忙的韵律。
他抬起头,脖颈转动时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枯枝摩擦的声响。他的眼睛浑浊,呈一种暗沉的黄绿色,目光却奇异地穿透距离,落在罗恩脸上。接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嘴角上扬,眼角的鱼尾纹堆叠,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幸会,魔网之主。”亚空间的慈父,一切生灵生死循环的体现,古老而强大的四位伟大存在之一的纳垢开口道。“我等你很久了。”
“幸会。”罗恩的声音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有的只有平静。“纳垢慈父。”
“人类的起名方式总是这样的有趣,”
纳垢似乎对罗恩的平静并不意外,他继续用那缓慢的语调说道,手中的空鱼竿随着他说话轻轻摇晃,在空中翻出几个舒缓的弧度。令人惊异的是,随着他鱼竿的晃动,几条鱼儿还真的随他的动作从静止的水面下跃出,带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花。
这些鱼儿的体型肥硕,鱼鳞光滑整齐,在暗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彩虹般的光泽,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健康,充满活力。
只不过,当罗恩的目光落在它们的眼睛上时,会发现那眼珠子泛着一股子深深的、毫无生机的灰败之意,空洞地凝视着,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有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仿佛在凝视着死亡本身披上了鲜活的外衣。
鱼儿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又无声地落入静止的水中,消失不见,水面瞬间恢复死寂。
“只是几个简单的词语,就把我的职能中负面的那些,比如腐朽、疾病、衰亡,还有正面的一部分,比如新生、循环、接纳,都给概括了。
你知道吗?在银河之中的许多种族,他们都只能认识到我的一部分,还有我兄弟姐妹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往往非常的浅显、片面,甚至是被他们自身的恐惧和欲望扭曲过的形象。
就会导致我们在做了一些事情后,由于不按照他们的预想、不契合他们狭隘的认知,所以遭到他们的诅咒,羞辱,甚至背叛。”
纳垢感慨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长辈面对不懂事孩童般的无奈和宽容,但那宽容之下,是无尽的、漠视个体悲欢的深邃。
“你想要表达什么?”
“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是来谈一笔交易而已。就和一万年前,我们兄弟姐妹和受诅咒者的交易一样。甚至可以给出更好的条件,只要你愿意答应我们的要求。”
下意识地,罗恩想要拒绝。
但是,看着纳垢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却是忽地一笑,然后双手环胸。
“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让我们四神的力量接入魔网。”纳垢很坦然地开口。“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放心,想要腐化魔网,对于我们来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我们这样做了,你是绝对有时间干掉我们四个的。我们想要做的连接不是一般的连接,而是将我们的本质注入其中,和你的魔网彻底融为一体。”
一个几乎不可能被答应的条件,但是罗恩却突然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良久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邪神。
“你们提出这个不可能的条件,那么,告诉我,你们提出这个条件的底气是什么?”
“呵呵,魔网之主,你知道你的权能本质是什么吗?”纳垢微微一笑。“我想你是不知道的,或者,你就以为只是魔网。但是在实际上,你的本质比你想的要离奇的多。我知道那种感觉,那种饥渴的感觉,对于自己本质的留恋,对于自己力量的疯狂........”
声音变得虚幻,罗恩也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剧烈的饥饿和干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老人,他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美味?!
接受吧,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你也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你无法忍受那些叽叽喳喳的凡人.......
“.........”
手中的初火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纳垢的脸上表情惊了一瞬,但也止步于此,没有过多的意外。
更多的声音传来,罗恩感觉自己和魔网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渐行渐远。他突然意识到在一位邪神的主场到底是一个多么蠢的决定,不过也知道,自己留下的后手应该启动了。
庞大的力量早已经在现实之中积蓄,那现实躯体变成了一个储能罐,而现在,正面临崩溃的边缘。
但是,当储能罐里面的能量倾泻而出后,所产生的力量,也会无比的恐怖。
“真是.......傲慢的家伙。”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他狠下心,代表了痛苦的法术被施展到了自己的身上。剧烈的疼痛顷刻压过了从意识深处激发而出的欲望。纳垢微微皱眉,不过显然,对于眼前的结果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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