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力量传输的核心,也是相对脆弱的节点。
康拉德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沉而饱含原始暴力的怒吼。这怒吼中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蛮荒的肉体力量与冰冷的意志。
他双臂的肌肉在动力甲下贲张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凸起,与盔甲的伺服系统一同输出着骇人的扭矩。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仿佛最坚韧皮革与骨骼被硬生生撕裂的可怕声响爆开。
那对不断变换光泽、萦绕着奸奇邪力的蓝色翅膀,竟被康拉德科兹凭借骇人的蛮力,从大魔的躯体上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奸奇大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被像坠毁的战机一般落地。血洒长空,深深地震慑了周围的其他恶魔。康拉德环顾他的敌人,冷笑了一声,随即看向了基里曼的方向,舞动武器,硬生生地撕裂开一条通往兄弟身边的道路。
当康拉德科兹如同鬼魅般从恶魔的碎片中浮现,稳稳落在基里曼的战圈边缘,并用爪刃轻易撕开一个试图偷袭基里曼后背的恐虐狂魔时,罗伯特基里曼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警惕、疑惑、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旧日憎厌,以及迫于当前形势不得不压下的敌意,全部糅杂在一起。
“居然是你。”
说实话,如果有的选的话,罗伯特基里曼一定会对康拉德科兹这个家伙挥剑而去,甚至不仅仅是他会这样做,在可能活着的基因原体之中,大概也就圣吉列斯会等一等,让这个阴恻恻的家伙说出自己的遗言。
但是,在眼下,不提一个原体战斗力的重要作用,就是对方散发出的魔网气息,也说明了两者间是友非敌的关系。
“怎么不会是我?”
康拉德科兹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冬夜掠过墓地的寒风,带着他一贯的、令人极其不适的恶劣意味。他挥爪逼退一个冲上来的放血鬼,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确保基里曼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
“尊贵的……马库拉格之主,五百世界的守护者,奥特拉玛的至高执政官,以及,嗯……‘第二帝国’的摄政王大人?”
最后那个头衔,被他用一种刻意拖长、充满玩味与刺探的语气吐出。
基里曼的眼神飞速扫过四周,在发现只有将两人团团包围的恶魔后松了一口气。他挥剑,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可能听见的家伙全部消灭,然后才继续开口,也压低了声音。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康拉德。但是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永远地烂在肚子里面。”
“呵呵。”
康拉德拔下一头放血鬼的脑袋,那红色的恶魔在死之前还在愤怒不已。但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它还是开始惊慌失措,大吼大叫的挣扎了起来。
“你除去实力变强了,剩下的还真是和以前一样。那个恐虐恶魔的实力不弱,你能抓住机会重伤他,我还一度以为是不是莱昂那个家伙伪装到这里来了。”
“莱昂?你是说........”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基里曼突兀的看向康拉德。他想起对方的天赋,下意识的,认为对方在未来看到了一些什么。
不过,就在他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康拉德的面色突然变得异常。他看向了远处的战场,深吸了一口气。
“基里曼。”他开口道,看着远方地平线,隐隐约约出现的绿色,面色无比的严肃。“大的要来了。”
第187章 苍白骑士
一抹惨淡的绿光自地平线渗出。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濒死者瞳孔中最后一点幽火,在焦黑破碎的大地尽头摇曳。
但仅仅数息之后,第二抹绿光便如溃烂的伤口般撕裂了天际线,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绿光如瘟疫般蔓延,彼此连结、吞噬、膨胀,最终化作一堵接天连地的、蠕动着的惨绿色光墙,自远方缓缓推移而来。
光芒愈盛。
那并非圣洁的辉光,而是腐败本身散发的、令人作呕的磷火。
它穿透了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与血雾,毫无温度地涂抹在每一个生灵的脸上、盔甲上、武器上。
在这一刻,无论是凡人辅助军那被恐惧扭曲的面容,还是阿斯塔特修士在头盔下紧抿的嘴唇;无论是人类战士紧握爆矢枪的、青筋暴起的手,还是纳垢恶魔那流淌着脓液、欢欣鼓舞的臃肿躯体;甚至那些潜藏在战场边缘阴影里、伺机攫取利益的异形或叛徒,都在同一时间被这无法理解的光所攫获。
他们惊骇地抬起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太阳?
不。
那绝不是任何恒星应有的光辉。
当绿光稍微黯淡些许,其核心的轮廓终于在翻滚的瘴气与邪光中显现。那是一团……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活着的腐烂血肉。
它的庞大超越了常识,宛如另一片坠落凡间的、病态的天空,正迈着沉重到令大地呻吟的步伐,一步步向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走来。
腐烂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外在特征,那遍布每一寸“肌肤”的、流淌着黄绿色粘液的溃烂创口,仿佛无数张无声哀嚎的嘴。而在这些腐肉之上,密密麻麻生长着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眼睛。有的如同磨盘,呆滞地倒映着战场惨象;有的细如针尖,却闪烁着恶毒狡黠的光。淡黄色、半透明的脓包在这些眼睛和腐肉之间鼓起、破裂,溅射出腥臭的汁液,然后又如同呼吸般再次胀大。
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是那些在这团终极腐败造物体内钻进钻出的白色蛆虫。每一条都粗壮得超乎想象,光滑油腻的体节在脓血中蠕动,其长度足以让最长的蟒蛇也相形见绌。
它们没有明确的眼睛或口器,只有不断开合、布满环状利齿的吮吸孔洞,贪婪地啃食着承载它们的母体,又同时分泌出促使血肉不断增生、腐烂的粘液。
一些难以名状的部位会突然裂开,形成一张张布满漆黑尖牙的嘴,牙龈是溃烂的紫黑色,喷吐出混合着无尽病痛与绝望概念的恶臭气息。
“开火!瞄准那个东西!把所有能扔过去的都扔过去!”频道里传来指挥官嘶哑变调的咆哮,压过了战场上其他一切杂音。
远比这场残酷战争开始以来的任何一刻都要密集、都要疯狂的致命火力,瞬间被组织起来,如同决堤的金属洪流,向着那缓缓逼近的腐肉天空倾泻而去。
炫目的激光束撕裂空气,灼烧路径上的一切;拖着尾焰的导弹集群呼啸升空,编织成死亡的罗网;悬停在战场边缘空域的雷鹰炮艇与风暴鸟炮艇,将联装激光炮与重型爆弹的怒吼泼洒而下;法师们也强忍着灵魂面对那存在时的剧烈不适,联合构筑起毁灭性的闪电与现实扭曲力场,轰击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的心沉入了冰窟。
无论是灼热纯净的能量光束,还是装填着高爆炸药的实体弹头;无论是从天而降的轰炸,还是撕裂现实的法术……
当这些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攻击,触及到那团蠕动血肉边缘,那片笼罩着它的、粘稠的惨绿色光晕时,全都发生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异变。
激光束如同射入深潭的光线,扭曲、弥散、亮度急剧衰减,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仿佛被那腐败本身吞噬了能量。导弹在距离血肉表皮尚有数百米时,便纷纷自行解体、哑火,爆炸的火焰还未升腾就诡异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
炮艇的轰炸除了在血肉表面激起几圈粘液涟漪外,再无任何效果。而那些法术攻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最细微的波澜都未能掀起,施法者们反而脸色惨白,纷纷喷出鲜血,精神遭受了可怕的反噬。
所有的攻击,都“消散”了。
不是被防御,不是被偏转,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化为了无形。那团血肉继续前进,对倾泻在身上的毁灭之雨漠不关心,仿佛那只是拂过它腐烂身躯的、无关紧要的微风。
基里曼和康拉德都死死地盯着那出现的怪物,五百世界之主先是沉默,然后看向了午夜幽魂。
“你看见了这个东西了吗?”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康拉德沉默,没有回答自己兄弟这个问题,不过从他的态度上,基里曼可以看出,对方绝对看见了这个玩意的出场。
那么,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困惑出现,跟着变成怀疑。
但很快,基里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疑的荆棘在理性的审视下迅速枯萎。
他看着科兹侧脸上那几乎与生俱来的、承载了过多黑暗知识的沉重表情,看着那目光深处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深不见底的凝重,一种无奈的苦涩取代了其他所有情绪,浸透了他的思维。
如果连康拉德科兹,这位能瞥见命运蛛丝马迹的家伙,都选择了沉默,那只能意味着……
“它的出现无法阻止吗?”
“无法阻止。”康拉德终于开口,回应道。“我在一万多种未来中都看见了它的出现,无论我是否去进行阻止,无论阻止是否成功,只要泰丰斯降落在马库拉格,那么,这个怪物必然会出现。”
“泰丰斯?”基里曼的眉头拧紧,这个名字让他联想到莫塔里安那个背叛了帝国、投靠纳垢的令人作呕的子嗣,“莫塔里安那个叛逆的、浑身流脓的儿子?他是关键?”
“没错,他是这个家伙出现的门,也是祭品,甚至他死去也无所谓,毁尸灭迹也没关系。这是命运的必然,是被强行锚定的一个未来。而能够做到眼前的一切,则是因为他连接的魔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被纳垢用特殊的力量进行了改造。其作用,除了为连接者提供职业者能力外,剩下的就是吸收整个极限星区属于瘟疫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说......”
“不,”康拉德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瘟疫’。不是纳垢的赐福,也不是亚空间邪力催生出的、带着欢愉与慈父关怀的腐败疾病。我说的是真正的、纯粹的、宇宙基础法则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亚空间成分,不依赖于邪神情绪或信仰而存在,仅仅因为‘生灵’本身的存在,因为‘生命’与‘环境’的互动,便自自然规律中必然诞生、永不停息的……‘疾病’概念本身。”
康拉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为他的兄弟解释。
“你知道吗?基里曼。在我们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疾病就作为我们最古老、最亲密的伴侣,一同书写着我们的历史。我们的祖先在古老泰拉的蛮荒大地上蹒跚学步,他们茹毛饮血,将未知的、微小的、但充满恶意的‘病毒’、‘细菌’吞入腹中。当这些微小的入侵者开始破坏我们祖先脆弱的身体机能时,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因‘生病’而逝去的个体诞生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第一场‘瘟疫’的蔓延,无关善恶,只是自然规律一次无情的展现。”
“我们落后,愚昧,无知。”血肉已经来到了战场的边缘,康拉德盯着他,而像是感受到了目光,血肉身上的眼睛开始转动,也看向了两位基因原体。“然后,时代开始进步,我们认识到了病的概念。我们开始尝试去抵御它,抗衡它,但是这个过程,恰好也是它想要看见的。我们造出了抵抗疫病的解药,然后新的疫病诞生,新的解药被研发,另外一个新的疫病出现......就这样生生不息,陷入了无尽的莫比乌斯环。”
血肉开始变化。
它不再满足于缓慢的推进和单纯的威压。无数蠕动的肉块开始向内收缩、抽搐、聚合,发出湿滑粘腻的、仿佛万吨血肉被强行挤压的巨响。
脓包接连破裂,黄绿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泼洒,腐蚀着下方早已不堪重负的大地。那些恶心的白色巨蛆惊慌失措地钻入更深层的腐肉中,或者被合并的血肉碾碎,成为新生结构的一部分。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山峦般的腐败血肉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塑形,最终坍缩、站立起来,形成了一个大约五米高、具有模糊类人形态的“巨人”。
它的体表依旧是腐败与流脓的噩梦景象,数不清的眼睛在身体的各个角度睁开、闭合,闪烁着贪婪、恶毒、以及一种诡异“求知欲”的光芒。
而在它的背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撕裂般的剧烈蠕动,十二只巨大、破烂、覆盖着霉斑与溃烂薄膜的翅膀,猛地从皮肉下破“壳”而出,骤然张开!
那翅膀并非鸟类或天使的羽翼,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严重病变的蝙蝠翼膜,边缘破碎不堪,悬挂着丝丝缕缕的腐肉和粘液,但每一只都庞大得足以投下笼罩数百平方米的阴影。
它们无风自动,缓慢而有力地扇动着,搅起阵阵裹挟着疫病孢子和腐朽气息的狂风。
一个“天使”,就此在战场上出现。
“于是,”康拉德科兹的声音在十二只巨翼扇动的狂风中,依然清晰地传入基里曼和每一个能听到的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在这个由生命与抗争共同构筑的、无尽的、绝望的循环中,‘它’……积累了足够的概念、足够的恐惧、足够的存在性基础,最终……凝聚、觉醒了。它不是亚空间邪神凭空创造的玩偶,它是从人类集体潜意识最黑暗的深渊里,自行浮现出的倒影,是疾病这个概念本身,在经历了与人类文明数百万年的缠斗后,所孕育出的终极化身。”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让这个恐怖的概念在听众心中沉淀、发酵,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早已在人类神话与噩梦中流传万古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做‘苍白骑士’。”
苍白骑士。
在人类古老的圣经诗歌中,它与其他三个灾难一起,被称为天启四骑士。
就和那一万年前,在网道战争之中的恶魔德拉科尼恩一样,它同样是诞生于人类的恶魔,代表了对于人类的终极恶意,只不过诞生的起源不一样,但毫无疑问的,对于人类,它就是无可辩驳的杀手。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康拉德的身边。
“我们需要拖住它,我们必须联手,兄弟。它比我们两个都要强。不过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当它出现以后,对于战场上的其他恶魔,也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它是诞生于人类的恶魔,哪怕被一个更伟大的存在操控,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个本质。所以,我说它实际上也是爱人的,你相信吗?”
“那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基里曼耸了耸肩。
“拖多长的时间?”
“直到罗恩解决了那背后操控的家伙。”
苍白骑士向着两人靠近,它注意到了这两个存在,那无数的眼中冒出了光彩,显然,它想要做到的,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试着去腐化这两个宝贵的宝物。
“相信他,就是我们要做的一切。”
------------
“如果我站起来了,”帝皇的语气无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了我,就这么简单。”
上一篇:游戏王A5:开局一套疾行机人
下一篇:漫威:再造克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