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舰队,”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铁皮,“拦住基里曼了吗?”
“根据最后传来的星语,他们已经发现了基里曼舰队的踪迹。除非出现什么意外,不然的话,现在是肯定拦截住了。”
“那就行。”
“那就行。”
泰丰斯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脚下还在微微震颤的大地,投向身后那庞大的、仍在不时发生小规模殉爆的舰船废墟。
扭曲的龙骨像巨兽的脊柱刺向昏暗的天空,装甲板翻卷断裂,内部结构暴露在外,流淌着冷却的金属液和未熄灭的灵能火焰。而在这片废墟的各处裂口、破洞中,正源源不断地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身披涂着各种污秽色彩、锈迹斑斑的动力甲,身形高大,步伐沉重,汇聚而来,数量约莫在千人左右。
这些人都是他在一万年时间里培养的亲信,如果仔细查看,会发现在这些人里面,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死亡守卫,也就是莫塔里安之子的存在。
在这方面,泰丰斯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拎得很清楚的。
尽管此刻,他身处的旗舰遭到毁灭性破坏,率领的突袭舰队也在之前极限战士们悍不畏死的跳帮战术中被拖延、重创了七七八八,即便侥幸有残余舰船能突破拦截靠近马库拉格,恐怕也会被星球轨道上那些高效冷酷的防御平台像拍苍蝇一样轻易击毁。
但是,泰丰斯的内心并无太多沮丧。因为从一开始,这支舰队的正面强攻,远方舰队对基里曼的拼死拦截,甚至在另一颗遥远星球上,他的原体莫塔里安正佯装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混沌仪式,以此吸引走那位金色天使圣吉列斯的注意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那更为宏伟、更为隐秘的“伟大计划”中的不同组成部分,是为了掩盖真实意图而敲响的喧天锣鼓。
毕竟,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在虚空之中的引擎爆破,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坠毁在眼下的这颗星球上。
这颗名为马库拉格的星球。
慈父的目的打一开始就是这里,或者说,是在这里的一个人。
一个凡人,亦或者,也可以称呼其为神。
如果可以将其污染,那么,哪怕就此损失了两位原体,那也只会是天大的收获。
而如果他,泰丰斯,能够亲手完成这个近乎亵渎神圣的任务,那么他将真正超越他的创造者、他的原体莫塔里安,成为慈父纳垢麾下最强大、最受宠爱、独一无二的恶魔王子,将自己的名讳以瘟疫符文的形式永恒铭刻在亚空间的腐化浪潮之中。
想到这里,泰丰斯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起来。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力道愈发变大,而他也看向了身后聚拢的亲信们,对他们开口道。
“准备献祭仪式!我们要在这里,在马库拉格的土地上,打开一扇通往慈父花园……以及其它领域的混沌之门!”
“愚蠢的家伙。”
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机械电子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泰丰斯的话语和弥漫开的狂热氛围。
泰丰斯循声望去,只见一台外观有些破烂、多处装甲板凹陷变形、暴露出的管线不时溅射出电火花的机械造物,正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哐、哐”地走来。它大体还算保持完整结构,能够运行,钢铁铸造的躯体上涂着冷硬的铁灰色,布满弹痕与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
这是一台铁环,是钢铁勇士原体佩图拉博锻造的战争机械。
“你忘记了吗?”
铁环头部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红光,锁定泰丰斯。
“刚刚出现在你船上,导致这一切混乱的,是他妈的康拉德科兹!那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不可理喻的精神病疯子!夜之主!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那又如何?”
泰丰斯冷冷一笑,看向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大人,容我提醒您,当初是您主动表示想要与我一同前来马库拉格‘观摩’,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看好’我船只的安全。您不是亲口说过,哪怕是‘一个’基因原体突然跳出来找麻烦,也绝不会让这艘舰船出现‘一点’差错吗?现在,船毁了,我们坠落在了这里。康拉德科兹的出现,难道不正在您那无所不能的‘计算’与‘保证’之外吗?”
铁环陷入了沉默。那冰冷坚硬的钢铁面容上,自然不可能流露出任何表情,但在场的所有存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压抑的、近乎实质的怒火正在那金属躯壳后面积聚、翻滚。
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形的怒意而变得沉重,铁环周身的细微震颤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可以预想,此刻远在亚空间某处或另一艘战舰上的钢铁之主佩图拉博,正面临着何等的暴怒与屈辱。
“你会后悔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钢铁之主并没有立刻发作,没有操控他那强大的铁环将泰丰斯当场碾压成一滩污秽的肉酱。铁环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粗壮的机械足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在留下一句话后迈步离开。
在众人或警惕、或嘲弄、或单纯的注视下,那台铁环的身影逐渐远去,不断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那弥漫的烟尘与扭曲热浪的尽头。
他走了,泰丰斯知道,在接下来的战斗里,自己不可以指望对方了。
不过这样也好,打从一开始,他也不愿意分享给对方一杯羹。
“继续仪式!”泰丰斯不再理会离去的铁环,猛地抬起那只紧握匕首的手臂,声音陡然拔高,在焦土上空回荡。
千余名混沌阿斯塔特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行动起来。他们分成数队,沉默而高效地走入仍在噼啪作响的舰船废墟深处,将那些幸存下来的、在坠毁中侥幸未死的凡人工匠、仆役、低级混沌信徒全部驱赶、拖拽出来。
这些凡人大多带伤,惊恐万状,被粗暴地聚拢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围成密集而绝望的人团。另一些战士则从废墟中搬运出一些特定部件主要是那台破损严重、本应彻底沉寂的亚空间引擎的核心残骸,将其安置在特定位置。
接着,阿斯塔特们中走出七十七名个体。他们整齐划一地掏出形制各异的仪式匕首,毫不犹豫地卸除掉自己胸腹部位的甲胄,露出下面变异程度不一、但都异常坚韧的躯体。
没有犹豫,没有惨叫,他们目光空洞或狂热,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腔下方,以熟练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硬生生地从中刨挖出一颗颗微微搏动、散发着黯淡光辉的“种子”。
基因种子。
并且,这些出自混沌阿斯塔特身上的种子大多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纯洁”状态,没有明显的混沌污染痕迹,光芒相对稳定。
在亚空间的各种仪式当中,基因种子,尤其是纯洁的基因种子,始终都是被各方势力认可的硬通货。
泰丰斯知道如果想要打开一道混沌之门,尤其是在一个被魔网之主掌握的世界上,这到底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让自己的人用特殊的手段,催生出一批纯洁的,没有污染的基因种子。
而眼下,就是这些东西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泰丰斯后退几步,为即将展开的亵渎之举让出空间。他冷漠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武装到牙齿的混沌星际战士包围、瑟瑟发抖的凡人们,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的字眼:
“杀。”
一瞬间,他身边的几位巫师纷纷举起双手,闭上双目,嘴中开始念出阵阵音节诡异的咒语来。
凡人们起先满是困惑,但是很快地面色便被恐惧所填满。这些常年暴露在亚空间,身体和灵魂都发出了各种变异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部都跪倒在地。他们用双手捂住耳朵,先是大声哀嚎,向所有人揭露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与罪,然后变得面目狰狞,在刺耳的咆哮中硬生生扯下了自己的耳朵。
鲜血淋漓,汇入大地。
极端的情感痛苦、恐惧、忏悔、疯狂如同最浓烈的燃料被点燃。
与此同时,那堆破损的、本应毫无反应的亚空间引擎残骸,竟在没有任何外部能源供应的情况下,诡异地自行散发出一阵阵不稳定的、暗紫色的幽光,表面浮现出闪烁不定的亵渎符文。
悬浮在空中的七十七颗基因种子开始同步震颤,它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各自主人血肉模糊的手掌中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充满几何恶意的阵列。
紧接着,这些珍贵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干瘪,仿佛其中蕴含的所有生机、所有潜能、所有属于阿斯塔特战士的精华,都在被某种贪婪的力量疯狂榨取、吞噬,化为纯粹的能量流,注入到下方那越来越浓的污秽灵能场与引擎幽光之中。
现实的帷幕开始变得单薄,那笼罩在此地的魔网力量试图抗争,但是很快地便被另外一股力量以更加蛮横的态度和力道所撕裂。泰丰斯同时听见了四个声音,这让他哈哈大笑,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在此刻成型。
四神的目光,在此刻齐齐投注于此!
哪怕是康拉德科兹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哪怕是圣吉列斯,也一样会喋血复仇之魂!
空间开始破碎,数不清的灵魂在哀嚎间灰飞烟灭,化为了打开帷幕大门的能量。破损的亚空间引擎开始全力地运转,深紫色的漩涡在天空中出现。腐败的气味,鲜血的气味,甜腻的气味,诡计的气味一起从中涌出,跟着,就是四种颜色的恶魔,在四个隶属不同神明的大魔带领下,从天而降。
泰丰斯笑得愈发放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带领混沌大军,征服马库拉格,将手上的匕首插入到那所谓魔网之主的心脏的时刻。
但,也就在此刻,随着一道咆哮天地的闪电出现,原本正在不断放出恶魔的漩涡被猛地击中。在一众人和恶魔的目光下,漩涡飞速地变小,然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彻底地消失。
什么?!
泰丰斯瞪大了双眼,但还来不及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出现的四个大魔就降落在了他的面前。庞大的身体化作的阴影笼罩着他,来自地狱沙场的气息让他也感受到了一阵的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了绿色的大魔,希望对方看在同属一个主人的份上,帮助自己说话。
那绿色的恶魔无言,只是看着泰丰斯的眼神中,似乎有着一些古怪的情绪。
“魔网之主在哪?”
红色的恶魔开口,打破了尴尬。
“我名斯卡布兰德,告诉我,纳垢的狗腿子.......”
斯卡布兰德看着泰丰斯,破碎的翅膀燃烧着烈焰,让空气被硫磺气息所填满。
“魔网之主,在哪?”
第183章 考尔和罗恩的计划
路易斯但丁正在用拳头猛击一只恶魔的头部。
它是被死亡守卫的巫师召唤出的帮手之一,身形巨大,混身散发腐败的恶臭,且十分的凶猛难缠。它一出现,就撞开了一处星界军连队组织的重火力阵地--虽然这已经是七十三秒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它的身上布满了战斧留下的伤口。鲜血裹挟脓液,从这些地方不断地流出,将地面给腐蚀出一个个的大洞。
它仍然在活动,甚至意识到了自己将彻底死去,所以变得更加凶猛。
但是但丁毫不在意,他只是平淡地挥舞武器,施展自己作为战士积累了千年的武艺。他将恶魔的血肉给切碎成一滩不规整的碎肉,使之汁水四溢,最后以一招全力的至圣斩收尾,让其在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中,彻底地从银河系的现实与亚空间消弭无踪。
但丁没有停手,他接着挥斧,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死亡守卫。然后他从腰带的磁吸上拔下等离子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种高频的、如同能量急速汇聚的尖锐嗡响。一团炽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等离子体从枪口喷射而出,瞬间没入了不远处一位死亡守卫的胸腔内部。
死亡守卫的躯体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猛地一鼓,装甲接缝处、目镜、呼吸栅格等所有缝隙同时向外喷射出刺眼的白炽光芒和灼热的蒸汽,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整个上半身被内部爆发的能量炸得四分五裂,腐烂的碎块和融化的金属残骸向四周抛洒。
但丁没有停顿,枪口微转,瞄准了不远处一个正迈着沉重步伐、用臂载重炮向一队圣血天使新兵轰击的腐烂无畏机甲。
那台机甲曾经也是一位阿斯塔特战士的荣耀棺椁,如今却已被纳垢的邪力深度腐化,原本庄严肃穆的外壳上爬满了锈蚀、黏菌和不断开合的脓疱,行走间发出金属扭曲与液体晃动的令人作呕的混合声响。
瞄准,扣动扳机。第一发炽白的等离子团划破空气,拖拽着电离的尾迹,精准地命中无畏机甲正面的倾斜装甲。
足以熔穿主力坦克正面装甲的高温等离子体与死亡守卫技术异端加持过的腐化陶钢剧烈对抗,爆开一团膨胀的火球和四处飞溅的熔融金属液滴。装甲表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凹陷,但并未被贯穿。
但丁面色不变,手指稳定地再次扣下扳机。第二发等离子团几乎紧随着第一发的轨迹,再次轰击在同一个凹陷处。
这一次,火球更加耀眼,爆炸的冲击让无畏机甲庞大的身躯都微微后仰了一下。凹陷加深,边缘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露出了下面更内层的结构,隐约可见蠕动着的、被机械与血肉改造混合的诡异内腔。
就在瘟疫喷射炮即将充能完毕的瞬间,但丁射出了第三发等离子弹。精工等离子手枪的枪身因为短时间内超高负荷的运作而变得烫手,散热栅格喷出灼热的气流,甚至发出过载警告的微弱嗡鸣。但丁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目标。
第三发等离子团,沿着前两发开辟出的路径,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个被破坏的装甲缺口,消失在无畏机甲的内部。
无畏机甲似乎被激怒,或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笨重地转动躯体,将主要武器一门口径骇人的瘟疫喷射炮对准了但丁的方向。炮口深处开始汇聚不祥的墨绿色光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从无畏机甲躯干的各个缝隙炮塔基座、装甲接缝、观察窗边缘、甚至是那些不断开合的脓疱处猛然迸射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猛烈、都要耀眼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并非爆炸的火焰,而是纯粹的能量失控外泄。无畏机甲的外壳如同被内部无形的巨力撑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它徒劳地试图移动,但所有的伺服系统显然已在瞬间被摧毁。
最终,一声低沉而震撼的闷响从机甲内部传来。并非外部爆炸,而是内部核心结构在极致高温下的彻底崩解。
厚重的装甲板被从内向外炸开,扭曲的金属碎片、融化的线路管线、以及那些被腐化后与机械紧密结合、此刻已被彻底汽化的湿件肉体与扭曲机魂的残渣,混合成一股污秽的洪流,向四周喷溅。庞大的机甲残骸摇晃了几下,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巨兽,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的尘土和更细碎的残骸。地面随之震动,连不远处正在交战的几名战士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等离子手枪在短时间内无法使用了,但丁将其放回腰间。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的鲜血渗入大地,远处,它们的巫师再次开始吟诵。明亮的光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个古怪而诡异的八芒星符号,最后,化作了浓郁黑雾袭来。
但丁知道,这些家伙又开始使用它们魔网当中的召唤法术。他握紧手上的战斧,没有嘶吼,没有咆哮。他的头盔早就已经不见了,一头白发在战斗中被染得鲜红。此时此刻,路易斯但丁,这位战士,圣血天使的古老战士,看起来更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朝着黑雾冲去,速度快得几乎变成了一道闪电。爆弹呼啸而来,夹杂着火焰与闪电这是有人正在支援他。
但丁没有看这些攻击来的方向,他相信他的兄弟,就像他们相信他一样。
举起战斧,他猛地劈下。圣武士的力量化作了至圣的斩击,让被他劈中的黑雾发出刺耳的惨叫声--一只血肉扭曲的恶魔尖叫着出现,但是还没有多呼吸几口来自现实的空气,它的脖子就被掐住,然后连带脑袋,脊椎,硬生生地从身体之中被拔出。
周围的其余恶魔都被这凶残的一幕给震慑到,但是很快的,它们便嚎叫着一拥而上。但丁来者不拒,他一边和这些恶魔搏斗,一边抽空看了一眼另一处战场的情况。他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原本以为又是某种法术,亦或者载具的损毁声音。但他没有看见任何冒黑烟的机械或者法术的痕迹,只有一个双眼散发出耀眼光芒的双翼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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