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颚肢刺破了表面。
没有反应。
蜈蚣感到困惑。在它的狩猎经验中,任何活物在被咬伤后都会产生剧烈反应抽搐、挣扎、试图逃跑。
但眼前这个存在纹丝不动,甚至连最本能的肌肉收缩都没有。蜈蚣继续注入毒液,透明的毒腺分泌液顺着颚肢内的沟槽流入伤口。
它等待着,步足轻轻抓挠着黑影面部的皮肤,感受着下方温热的血液流动。
可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蜈蚣准备放弃,打算收回颚肢时
“啵。”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破裂声响起。
在蜈蚣刚刚咬过的位置旁边,一个暗黄色的隆起突然炸开。那不是普通的水泡,而是某种介于脓包与肿瘤之间的诡异增生。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脓液从中涌出,沿着黑影脸部的轮廓向下流淌,恰好经过蜈蚣所在的位置。
接触发生的那一刹那,蜈蚣引以为傲的甲壳发出了“嗤”的声响。
白烟升起。
那烟雾带着甜腻的腐坏气味,在浓绿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蜈蚣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溶解,就像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
甲壳下的血肉暴露出来,随即也遭到同样的命运。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白烟升起到甲壳彻底穿孔,只过去了不到两秒钟。
蜈蚣甚至来不及收回颚肢,它的身体就在脓液的腐蚀下从中间断裂,分成两截从黑影脸上滑落,跌在下方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两截残躯在地面上疯狂扭动。
步足无意识地抓挠着泥土和落叶,断裂处不断渗出透明的体液,与地面的腐败物质混合在一起。剧烈的神经反射让残躯抽搐了整整七分钟,每一次抽搐都比前一次更微弱,直到最后,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只剩下两段僵直的虫尸躺在那里,甲壳上的斑斓色采迅速褪去,变得灰暗无光。
雾气依旧在翻涌,对这条小小生命的消逝漠不关心。
时间又过去了七分钟。
死寂被打破。
地面上那两截蜈蚣残尸突然同时颤动了一下。不是风吹,不是外力,而是从内部产生的、诡异的自主运动。
紧接着,在断裂的伤口处,新的组织开始生长。那不是正常的再生,而是某种扭曲的、失控的增殖。
暗红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冒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摆动。这些肉芽迅速膨胀、交织、融合,试图重新连接两段身体,或者更准确地说试图让每一段都生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生长的过程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嫩芽破土,但在此时此地,这声音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新生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网络,偶尔还能看到类似眼睛或口器的结构在其中一闪而过。
两段残躯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肉芽在空中延伸,眼看就要触碰到彼此
啪!!!
一只脚踩了下来。
那是一只裹着肿胀血肉的脚掌,表面覆盖着半融化的皮肤和不断渗出的组织液。它精准地踏在两段残躯之间,将正在生长的肉芽连同下方的虫尸一起碾进泥土。巨大的力量让地面凹陷,腐叶和泥土飞溅,伴随着令人反胃的碾压声。
踩下这一脚的,正是刚才被蜈蚣攀爬的那个黑影。
它开始活动了。
首先是颈部的扭转,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如同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拉开。接着是肩膀的抬起,带动着手臂缓缓下垂。
它的动作极其僵硬,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伴随着明显的阻滞感,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或者说从未被使用过。黑影的双腿开始摆动,膝盖弯曲的角度极不自然,大腿和小腿之间似乎多出了不该存在的关节。
它迈出了第一步,脚掌离开地面时带起粘稠的拉丝,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一步,又一步。
它行走的姿态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又带着某种机械般的精确。每一次抬脚都需要明显的努力,整个身体都会因此产生轻微的摇晃。
但它没有停止,也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固执地、缓慢地朝着某个固定的目的地前进。
它的目标是一片空地。
那是在浓密树冠下难得一见的开阔区域,大约二十米见方,地面相对平整,没有大型植被的遮挡。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天空尽管透过浓雾,天空只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光晕。
黑影走到了空地的中央。
然后,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仰起了头。
颈部的关节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但它坚持着,直到那张布满脓包和腐烂皮肤的脸完全朝向天空。它的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是两个深陷的、浑浊的白色球体,没有瞳孔,没有光彩,只有一片空洞的苍白。
它的身边还有着许多和它一样的“雕塑”。而它们都是在这片大地上的黑影之一。此刻,它们全部都站在一处没被树荫遮掩的空地,仰着脑袋,看着天空。
“来......来.......来......”
一个黑影开口,嘴巴中发出模糊的声音。它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瘦小,似乎其原本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男孩。
而在它的身体表面,残存的衣物和从皮肤下翻出来的臃肿血肉融为一体。身体各处还都长着硕大的脓包,给人一种恶心至极而又生机勃勃的感觉。
“来......来......来......”
黑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可惜的是,由于脖子位置上长着的一个巨大肉瘤,无论它如何开口,都无法说出一句话,只能够重复一个单调的音节。
但是,很快的,周围的其他黑影,就知道它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了。
一抹亮光自遥远的天边出现,跟着,便是更多的亮光。
黑影们看着这些亮光,那苍白无神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情绪。而背后操控着它们的人也没有任何波澜。伟大之神的永生奇迹已经降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已经从伪神的控制下挣脱,化作了真正的,伟大的,高贵的存在。
区区凡人和伪神的信徒,依托那现实虚伪的形体和力量,怎么可能造成......
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在大地回荡,让幕后之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它看着那落下的光亮,看着那些在光亮之中,一个个突破了音速的导弹,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这是......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光化为了一个个在大地上升起的球体,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那些从地下升起的绿色浓雾,生长在雾气间的植物,被腐化的生命,全部都在此刻被焚灭为了灰烬,只留下了一片干净的白地。
啊啊啊啊啊啊!!!!
刺痛传来,幕后之人发出来了痛苦的惨叫。它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突然发现在那些导弹爆炸,被烈焰焚毁的地方,它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法使用出分毫!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力量?!伪帝?那具腐尸?
不,不可能,这里不是泰拉,不是任何一个圣龛世界,而且,就算是在那些世界,伪帝的力量也只局限在那些狂信徒还有教堂的附近,的力量早已经被分散到了银河的四处,还被伟大之神们一起牵制,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如此之多。
那......不是伪帝,又会是谁?
一阵刺耳的奸诈笑声响起,幕后之人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对着身后一只落在树上,长着两个脑袋的诡异鸟儿扔去。
鸟儿张开翅膀,在笑声中飞走。幕后之人松了一口气,赶忙调集距离导弹落点处最近的生命,通过它们的眼睛,继续观察起来了天空。
三架庞大的影子从天而降,突破云层,显露出了蓝色的机身和狰狞的外貌。幕后之人在被天使赋予的记忆中看到过关于这种载具的信息--风暴鸟,一种在一万年前,被伪帝的势力创造出来的载具,在如今的伪帝力量中很少见,不过在真神的麾下,还有一些战士在使用。
风暴鸟在烧焦的大地上徐徐降落,等到完全落稳后,舱门也慢慢地打开,露出了来到这颗被诅咒的世界的帝皇战士们。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极限战士二连士兵按照小队依次走下风暴鸟,开始在原地构建起防线。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着两台被唤醒的无畏机甲和一台犀牛装甲运输车。
泰图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卸下了自己的披风,换上了更适合战斗的装备。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爆弹枪,手上则是拿着一把链锯剑。精工动力甲在恒星光芒下闪闪发光,加上架在动力背包上的铁光环,和露出头部颅骨位置的三枚金色钉子,让人一眼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位无比强大的战士。
但是,幕后之人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泰图斯的身边,一位平平无奇的凡人。
“魔网之主......”
他念出了一个称号,语气中夹杂着仇恨与恐惧。
“父神的敌人,背叛者,受诅咒者的盟友,外来者,不该存在者,命定之死,魔法之神......”
一只双头鸟不知何时出现,在幕后之人的头顶盘旋,念出来了一大段的名号。
“滚!!!”
幕后之人怒吼,他这一回没有再留手,抬起手,从他掌心的伤口中,一串粘稠的血液飞出,宛若神射手的利箭一般穿透了双头鸟的尸体。
双头鸟落地,化为了一具尸体。但是在空气中,那奸笑声却是再次出现,直到九分钟后,这才徐徐地消散。
“该死的.......”
幕后之人的目光变得阴晴不定,但是,也就在此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诡异,却又无比恐怖的窥视感。
他僵硬的抬起头,僵硬的身体看向了远处,但是却发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凡人的身影,已经从那些极限战士的身边消失不见。
而他的耳边,则是响起了一道声音。
“抓到你了。”
第163章 瘟疫与信仰
“抓到你了。”
罗恩的语气淡然,伸手抓住了眼前这具腐烂尸体的脖颈。
他的动作并不显得多么用力,那条看起来和正常凡人没有任何区别的手臂,似乎也不具备什么惊人的力量。但就在他的手指触及那冰冷、黏腻的颈项皮肤的刹那一种跨越了数百公里空间阻隔的连结,已然建立。
透过尸体内那双早已失去光彩、只余一片浑浊的眼眸,某个潜藏在暗处的存在正窥视着这里。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献祭反馈,是仪式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然而下一秒,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自己的喉咙。
他低下头。
一只呈现出半透明幽蓝光泽的人类手掌,不知何时已凭空浮现于他眼前的空气中,五指收拢,正狠狠地箍紧他的脖颈。那手掌的轮廓在昏暗的祭坛密室光线下,流淌着法术能量特有的、水波般的微光。
这是......?!
惊愕甚至压过了最初的窒息感。幕后之人这个通过血腥献祭与亵渎仪式,刚刚从亚空间深处获取了一丝恩赐力量的堕落者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施法手势,甚至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能量波动。这只手,就像是穿透了现实帷幕的幽灵之爪,直接攥住了他的要害。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那幽蓝的手掌在一秒之内,从半透明的虚幻状态迅速变得凝实、清晰,仿佛由最坚硬的寒冰雕琢而成。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力量,自那掌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甚至超越了经过改造的星际战士。那是一种更为精密、更为冷酷、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的掌控力。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半空中缓缓提起。
“呃……嗬嗬……”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踢蹬,试图找到任何一点支撑,却只是徒劳地搅动着弥漫着腐臭与熏香烟气的浑浊空气。
浓郁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气管与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剧烈的痛楚从被扼处辐射向全身。
他的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只能挤出模糊不清的气音。脖颈的皮肤上,深红色的指印迅速浮现、加深,仿佛下一秒,那脆弱的骨骼就会被彻底捏碎,连同他刚刚窃取来的、充满污秽的生命力一起,戛然而止。
恐惧,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甚至比脖颈上的桎梏更让他绝望。通过那些禁忌的仪式,屠戮了无数无辜者作为祭品,他的确从那位慈父的领域中获得了一些“礼物”衰败的力量、对疾病的操控,以及肉体某种程度的畸变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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