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个传说中的卡塔昌丛林世界,尽管其环境险恶到几乎无法进行工业开发,却依然为帝国输送了闻名银河的“卡塔昌丛林战士”,那些在致命环境中磨砺出来的凡人战士,成为星界军中令人胆寒的精锐。
但是,这一切都有着一个前提。
那就是所有这一切价值,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必须是自然演化而成的产物,是亿万年时光雕刻的结果,而非被某种超出常理的存在、以不属于现实宇宙的恶意强行扭曲改造的造物。
不幸的是,泰图斯眼前这颗翡翠星球,并非自然的馈赠。
它曾经的名字是萨拉米二号,隶属五百世界之一,是人类治下一颗平凡的农业世界。而如今,它成了这副模样美丽,却诡异;生机勃勃,却令人脊背发凉。
一位隶属于二连的战团仆从走上前,来到了泰图斯的身边,恭敬地低下头,给他递过去了一张照片。
极限战士的二连长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眯了眯眼。
照片上,一颗被大量的土黄色覆盖的星球和他眼前的这颗星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如果不是因为坐标位置的再三确认,哪怕是帝国最为博学的智者,都不会相信照片和眼前的世界就是同一个。
“检测的结果怎么样?”泰图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安静的舰桥内回荡。
“我们发现了生命信号,非常的多,几乎遍布了整个世界。”
仆从回答道,他的声音带着凡人面对阿斯塔特修会战士时特有的敬畏与拘谨,
“而在星球的旧人类聚集地的核心区域,我们还找到了一则没有来得及发出的求救信号。萨拉米二号的人们显然遭遇了什么,当地的负责人也试图向外传讯,但是失败了。”
仆从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块数据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份报告。
“您的副官提出了建议启用一枚罗伯特基里曼大人托付给我们的旋风鱼雷。”
泰图斯沉默。
启动旋风鱼雷,说白了,就是要对萨拉米二号进行灭绝令,让其在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将其化为银河之中的尘埃。
对于自己副官的提议,泰图斯也并不认为激进。
理智地看,这个世界似乎已无拯救的价值。上面的帝国子民很可能早已全军覆没,即便仍有幸存者,在目前这种被深度污染的环境中,搜寻和救援的成本将高昂到难以承受,且风险巨大。
泰图斯并不是什么无情之人,但是他也知道,他无法拯救所有人。
对于萨拉米二号的幸存者,也许,让他们在旋风鱼雷的毁灭之光中,回归到帝皇的怀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头盔内置的呼吸循环系统中化作微不可闻的嘶鸣。结束了短暂的思考,泰图斯将目光投向舰桥另一侧,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面料看起来粗糙而陈旧。他手中握着一根法杖,杖身被层层白色绷带严密地缠绕至顶端,让人看不清其本来材质。他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项圈,似金属又似骨质,刻满了难以辨认的细微符文。
他既不像全副武装的战士,也不像忙碌的舰船仆役,更不像指挥若定的军官,那副沉静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气质,反倒让人联想到那些游走在巢都底层酒馆里、依靠传唱帝国史诗、英雄传奇、本地野闻乃至粗俗笑话来换取生计的吟游诗人。
泰图斯迈步走向那人,步伐稳健而有力,动力甲靴底与金属地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他在对方面前停下,态度郑重,带着明显的尊敬。
“罗恩先生,你怎么看?”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救了。”
罗恩开口,回答道。
“但是我不建议直接使用旋风鱼雷。”
“为什么?”泰图斯眉头微微一皱,在他看来,对于眼下这颗被污染的世界,直接使用旋风鱼雷,无疑是最为划算的选择。
“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是我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在被来自亚空间的力量所包裹。虽然屏障依然稳固,但是实际上,亚空间已经将这个世界给拖拽了一部分到自己的身体内。”
眼中微微闪烁蓝光,在罗恩此刻独特的视野中,萨拉米二号呈现出一幅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由绿、蓝、红、紫四种颜色构成的光谱能量场。
其中绿色最为浓烈,覆盖区域远超其他三色总和,如同病态的菌毯蔓延全球。蓝色相对集中,凝聚在星球的北极点区域,像一块顽固的冰核。
而红色与紫色则零星散布,如同溃烂伤口上渗出的脓点,虽不起眼,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在现在的这个情况,如果我们直接使用旋风鱼雷,那么很有可能......不,是绝对无法将这个世界摧毁,而且,根据我的判断,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有着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
说到这里,罗恩沉吟了一下。握着法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动着,手指在杖身上来回摩挲。他思索片刻,然后看向了泰图斯。
“如果想要发射旋风鱼雷,那么要首先破坏覆盖星球的亚空间能量。至少要撕裂开一道口子。这一点我的魔法可以做到,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也会失去对于地面情报的探索。”
“......如果我们登陆这颗星球。”
泰图斯沉声问道。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破坏关键节点。”
罗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几乎同时,一旁待命的伺服机仆眼中红光一闪,自动在舰桥中央投射出萨拉米二号的全息投影。罗恩抬手虚点,在星球影象的某处标记了一个闪烁的光点。
“根据我的感知,这里就是星球亚空间能量的关键节点,虽然亚空间能量将星球完全地包裹,但是,我可以提供掩护,让我们能够派遣一支精锐小队下去,最后在完成了破坏后乘坐雷鹰离开。”
“我明白了。”泰图斯点了点头,他随即看向身旁一位等候多时的战士,果断地下达命令。“让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做好战斗准备。启用终结者小队。让技术军士做好随时唤醒无畏的准备。”
说完这些后,他再次看向罗恩,严肃地开口。
“罗恩先生,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去吗?”
“那是自然。”
“好的,不过,请您跟在我们的身后。父亲让我们保护好你,无论你是否需要,都请让我们可以履行我们的诺言。”
说完后,泰图斯便离开了舰桥。显然,他也要在接下来的行动登陆世界,此刻就是去找自己的副官转交指挥权。
罗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耸肩,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只有他可以听见,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真是讽刺,明明流淌着基里曼的血,但是在他的身上,我却是可以看出不属于基里曼的气息。”
“那你感觉他更像是谁的子嗣?”罗恩淡然地开口回应。
“哼!反正不是罗格多恩。”
那声音冷哼道,充满不屑。
一道阴影悄然从罗恩脚边蔓延开来,如同拥有生命般扭动、凝聚,最终化作一个瘦弱的苍白男孩。
康拉德科兹如同从幽冥中踏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罗恩身侧,面容上挂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浅笑,整个人散发着如同鬼魅般的飘忽感。
“怎么?你真的要下去吗?”
午夜幽魂盯着罗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动摇。
“哦?你看见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看不见。”
康拉德的笑容扩大,显得更加诡谲。
“我说过,只要涉及到你的未来,永远都像是笼罩了迷雾一样。不要说我,哪怕是号称可以肆意玩弄命运的神也无从预见和干涉。你是银河中最大的变数,大到不可思议。不过,我可以感受到,在这个星球上笼罩的恶意。”
午夜幽魂突然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半蹲在罗恩身前的栏杆上,身体维持诡异的平衡,同时眼睛和罗恩的眼睛处于同一水平线。
“浓稠、腐朽、充满耐心那是一个陷阱,毋庸置疑。可你还是选择往里跳。罗恩,你难道是个傻子吗?”
“我当然不是傻子,康拉德。这银河里的傻子够多了,而最傻的那位,此刻正坐在泰拉的黄金王座上。”
罗恩轻轻笑了笑,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只是我有一种感觉,我必须亲自去那颗星球的地表看一看。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你能明白吗?况且,我们的确需要先扰乱星球的亚空间力场,才能确保旋风鱼雷的有效摧毁。登陆破坏节点,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哼。”
康拉德扭过头,望向观察窗外那颗翡翠色的星球,侧脸线条在舰桥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再继续争论,只是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四周的光影之中。在彻底化为一道稀薄黑影、即将消散前,他留下最后一句低语。
“你自己当心。要是出了事,我父亲怕是要彻底疯狂。还有基里曼……我可不想知道那家伙一旦失控,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来。”
话音落下,阴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听到康拉德的话,罗恩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久前,他和基里曼提出自己要和二连一起行动的时候,对方可以说是非常的不乐意。
毕竟,在罗伯特基里曼看来,罗恩作为魔网的主人,是如今整个马库拉格,以及整个帝国关键的实力节点,完全容不得一点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这位魔网之主如果出去行动,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导致了魔网出现问题,会导致什么样子的严重后果。要知道,在如今的阿斯塔特联军,和相当部分的凡人灵能者中,魔网带来的职业者力量已经铺开,成为了未来远征的重要实力组成。
但是,在罗恩的再三请求下,这位五百世界之主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不过,在临行前,他还是提出要求,让罗恩不要私自行动,以及让二连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罗恩的安全。
罗恩记得基里曼的眼神,还有站在他一旁的圣吉列斯,眼神中也带着不解。
罗恩也不好解释,因为他的确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感觉,驱使自己离开马库拉格,去到别的世界上看看。
而眼下,这个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在这些被混沌污染了的世界上,一定出现了一些罗恩没有预料到的,和他有关的事情。
只不过也正如康拉德所说,这是一个陷阱。
但是他不害怕。
恰恰相反,他倒是要看看,所谓的陷阱,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第162章 抓到你了
大地被浓雾彻底吞没。
那是一种仿佛拥有生命的雾气,深绿得近乎墨黑,从每一寸土地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大地在呼吸时吐出的毒息。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自下而上地翻涌升腾,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地底搅动。每一次翻涌都带动着周围空气的流动,发出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嘶嘶声,像是无数蛇类在黑暗中吐信。
雾气的质地异常浓稠,光线在其中扭曲变形,即使是最猛烈的恒星光芒,穿透这层屏障后也只剩下朦胧的昏黄光晕,无力地洒在沉默的地表。
在这片诡异雾气的笼罩下,数不清的黑影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伫立着。
它们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视野所及的每一处,有的紧靠着枯死的树干,有的直接站立在裸露的岩石上,还有的半个身子陷在松软的泥土里。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依稀能看出人类的轮廓直立的身躯,相对对称的四肢,头部的位置有着模糊的五官起伏;有的则完全脱离了人类形态,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如同某种被拉长变形的野兽;更有一些处于人与兽之间难以界定的状态上半身残留着人类的特征,下半身却生出反曲的蹄足,或是肩胛骨处突生出多节的附肢。
但所有这些黑影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一动不动,如同被时光遗忘的雕塑,沉浸在永恒的静止中。
时间在这片雾气中失去了意义。
一只长着斑斓甲壳的飞蛾扑扇着翅膀,从枯树的枝头跌落,歪歪斜斜地撞在一个黑影的肩头。飞蛾的触角轻轻颤动,六只细足在黑影表面的褶皱间爬行。
它感受到的不是石头的冰冷,而是某种温热的、带有轻微弹性的质感,如同沉睡中的血肉之躯。飞蛾停留了片刻,翅膀上的鳞粉在接触处留下细微的闪光痕迹,然后它再次起飞,消失在浓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远处,一条足有成年人手掌长度的蜈蚣正沿着另一个黑影的脸部轮廓缓慢爬行。
这条蜈蚣的甲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每一节体节的两侧都生着尖锐的刚毛,数百对步足交替移动时发出细密的声。
它在黑影的脸颊上停留,触须轻轻敲击着下方看似皮肤的质地。蜈蚣是这片区域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它的毒液足以在三秒内瘫痪一头比它大十倍的生物。此刻,它张开颚肢,试探性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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