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本古老抄本上的记载,当仪式达到某个阶段,甚至可能会有一位慈父座下的天使将目光投注于此,给予他更直接的眷顾。
然而,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会被“魔网之主”盯上。
那个名字,在最近的某些隐秘渠道里悄然流传。据说与两位伪帝之子的回归有关,与某种异常而崭新的力量体系有关。
他曾经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帝国宣传的又一个噱头,或是某种未被记录的灵能变种。
直到此刻,当这跨越空间的法师之手扼住他的喉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描述中所谓的“诡谲”与“强大”。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刚刚获得的、原本足以让他在这颗星球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那点亚空间赐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就像试图用萤火虫的微光去照亮整个月亮,不,甚至比那更甚那是深井之蛙第一次仰望无垠星空时,所感受到的、足以令灵魂冻结的渺小与绝望。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微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冰冷的吸力牵扯,仿佛要脱离这具痛苦的躯壳。
而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属于纳垢领域的亚空间能量,也仿佛受到了更高位存在的召唤,欢欣鼓舞地想要离他而去,成为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养料。
结束了……一切都……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幕后之人感觉自己就要死去了。他的灵魂正在被一个东西所吸引,连带着他体内的亚空间力量,都恍若将要在下一刻,变为那可怖之物的养料。
但是,也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落下了一根羽毛。
一根蓝色的羽毛,很干净,也很好看,在恒星光芒下,简直像是艺术品般折射炫目的光芒。
这根羽毛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它本就该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飘落。
数百公里外,罗恩双眼一眯,下一刻,他顿时感受到了体内魔力流动的一滞!
那感觉并非阻塞,更像是流淌的河水突然遭遇了一段极寒,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虽然短暂,却切切实实影响了流动的顺畅。这种对魔力流动的精准干扰,极为罕见,绝非自然现象或低层次法术所能造成。
而也就是这一滞,一股外力突然袭来,不带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断开了罗恩和法师之手之间的联系,让他操控的,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法术失去了控制者和魔力供给源头,在转瞬间消散,化作了纯粹的能量。
“罗恩先生!”
沉重的动力甲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而富有节奏。一连长泰图斯带着极限战士二连的一支精锐战术小队疾奔而来。他们训练有素地以罗恩为中心,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环形防御阵型。
每一位战士都紧握爆弹枪或近战武器,头盔下的传感器全功率运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废墟、每一片阴影。枪口随着目光移动,指向任何可能藏匿威胁的方向。
更远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斗篷微微晃动,连队所属的狙击手与其观察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最近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热成像、运动传感器、微光增强仪……所有设备被激活,他们的任务是在罗恩和连队主力周围,构建一道数公里范围的无声警戒与狙杀网络,清除任何潜在的远程威胁。
“不对劲。”
罗恩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没有立刻回应泰图斯关切的呼喊,而是缓缓地、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掠过断裂的廊柱、倾颓的墙壁、地面缝隙里滋生出的、颜色可疑的菌毯,以及更远处那些在微风中仿佛在蠕动呻吟的扭曲植物。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尘土与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尸体高度腐败后特有的甜腻恶臭、某种类似瘴气的淡淡腥甜,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无数种草药和脓液混合焚烧后留下的余韵。
这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污浊,更混杂着某种精神上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黏液,试图附着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活物灵魂表面。
“很不对劲。”
他重复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亚空间污染区域,那种混乱与狂躁虽然危险,但并非无解,而且见得多了,也可以找到一些规律出来。
但.......此地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一个庞大仪式的“发酵池”。某种更深层、更隐匿的东西,正在这片死寂之下悄然运作。
罗恩松开了手。那具原本被他扼住、作为施法媒介的腐烂尸体,此刻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维系其形态的诡异力量,脖颈一歪,无力地垂落。
当它的躯干撞击在铺满瓦砾和灰尘的地面时,并没有发出沉重的闷响,而是像一堆干燥的沙土般骤然散裂,化为一片灰黑色的烟尘,簌簌落下,迅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痕迹。
他解下了缠绕在法杖中段的、原本用于遮蔽灵光的陈旧绷带。随着最后一圈布条脱落,法杖顶端的饰物完全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双头鹰,帝国最崇高的象征之一。
在周围一片破败灰暗的色调中,这抹金色显得尤为夺目,仿佛黑暗中的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罗恩双手稳定地握住法杖,将其立于身前。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精神沉入体内。随即,他引导着一股精纯的魔力,自掌心注入法杖的握柄。
魔力沿着法杖内部以及表面那些由帝皇在内部刻下的、复杂而蕴含神圣力量的纹路蜿蜒而上。这些纹路在魔力的灌注下,仿佛沉睡的血管被重新唤醒,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魔力流经每一个转折,每一处符文节点,最终抵达法杖的顶端那只昂首展翅的双头鹰。
啪。
一道微弱而清脆的声音响起,跟着,在法杖顶端的金色双头鹰的双眸中,便升起来了两团燃烧着的熊熊金色火焰。
那是两团灵动的火焰,看着两团火焰,一旁的泰图斯甚至有一种真的在被某种危险野兽盯着的感觉。不过很快的,这两团火焰便迅速的蔓延而出,笼罩了金色双头鹰全身,向外散发出无比恐怖的高温。
罗恩面色肃穆,抬起空着的左手,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在空中虚划出几个简练的施法手势,同时口中清晰地吐出古老的、蕴含力量的咒文:
“Detect Evil and Good。”(侦测善恶)
“Detect Magic。”(侦测魔法)
“Detect Poison and Disease。”(侦测毒素与疾病)
“Warp Sense。”(侦测扭曲)
四个法术,涵盖了物质与精神、常态与异常、自然与超自然等多个层面的感知领域,被罗恩几乎在同一时间施展出来。它们彼此叠加、共鸣,形成了强大的复合侦测场,以罗恩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视觉的、听觉的、嗅觉的、触觉的、灵觉的……乃至超越常规五感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抽象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罗恩的脑海。
庞大的讯息无比杂乱,甚至让这段日子跟着基里曼,已经见惯,并帮忙处理过部分公文的罗恩也感受到了一阵的心惊肉跳。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眼睛闭上,等到再睁开的时候,打了一个响指。
一阵风出现,然后便是更多.......数不清的风在罗恩地记忆殿堂内出现,化为了一道道普通人大小的风元素。而那些杂乱的记忆则是变成了一本本书,被它们抱在手里,并在它们熟练的导航下,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各自应该去的书架。
罗恩睁开眼,梳理清楚了得到的情报。
如今的萨拉米二号已经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除去笼罩在整个世界的生机外,罗恩还轻易的找到了一种在空气中流传的瘟疫。
这瘟疫并非一般的瘟疫,在解构它的第一眼,罗恩就认出了这绝对是亚空间内,出自纳垢的瘟疫花园的恶魔手段。
原本的瘟疫病毒内夹杂着亚空间的气息,让一般的治疗手段无法生效分毫。更不用说拿在空气内游走的亚空间能量,它们和地面上的尸体一起,相辅相成,为病毒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培养皿。
根据罗恩的判断,这样强度的病毒,哪怕是一位阿斯塔特,在部分情况下都可能会中招。
而且,在病毒的深处,罗恩还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而又有些熟悉的力量。
信仰。
这个瘟疫,和信仰之间息息相关。
罗恩吐出一口气,他想到了一种瘟疫--不信之瘟。
一种在许久之前,和他结下了缘分的瘟疫。
在小九头蛇星上,他挫败了泰丰斯想要在那里传播,让这种瘟疫正式在帝国舞台上登场的阴谋。也就那会开始,他也正式地进入到了银河系,这个黑暗舞台的中央。
只不过,罗恩清楚地知道,不信之瘟的作用,是让感染者在没有足够坚定的信仰下,被这种瘟疫感染的概率被大大提高。而眼下的这种,虽然未能查到信仰在其中的具体作用,但是可以确定,绝对不会和不信之瘟是一样的。
罗恩的眼皮跳了跳,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可以查明信仰的作用,那么他也自然就可以找到,在这座星球上,让他有一种古怪直觉的真相。
“泰图斯,让队伍里面的人做好瘟疫防备,我们接下来.......得去仔细地探索一下前路了。”
第164章 诡异灵庙
“我们总是碌碌无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亦或者我们总是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些什么,但是很可惜,到了最后,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并且仍然只是碌碌无为的活着。”
“……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哦好歹要对我表示些许的感谢吧。毕竟在刚才,可是我救了你的性命。”
树的枝丫上,蓝色的双头鸟慢条斯理的梳理下自己身上的羽毛。它只有巴掌大小,除去长着两个脑袋以外看起来和其它正常鸟儿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不过,和此刻那些站在它身边的“同类”们相比,它身上没有脓包,羽毛和血肉没有腐烂,内脏没有从体内翻出,也没有被真菌和血肉形成的绳索缠绕全身,还是有些太格格不入了。
一丝绿色的雾气徘徊在双头鸟的鼻孔前,让它的脸上冒出一丝人性化的厌恶,就像是人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了一坨排泄物。
张开翅膀,蓝色双头鸟微微鼓动,将眼前的绿色雾气驱逐。
绿色雾气不情不愿的消散,给人的感觉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眼看着雾气离开,双头鸟的表情这才好受了一点。它仰起自己的两个头,眼睛微微向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站在树下,正仰望着它的家伙。
“哈里森,萨拉米二号的总督先生,你欠我一个感谢。”
“……你是父神的敌人。”哈里森开口,他看着那蓝色的双头鸟,内心深处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挣扎。
作为萨拉米二号的总督,在开启仪式之前,哈里森已经九十九岁了。他没有进行延寿手术,不是不想,而是家族的底蕴和世界的规模以及偏远,注定了他无法享受到这种属于帝国大贵族的特有待遇。实际上,能够活到九十九岁,已经是他相当长寿的结果了。
要知道,在他之前,他的这个家族,甚至出现过一连七位家主没有活过三十岁的情况。
但是,他不甘心。
哈里森不甘心。
他希望自己可以活得更长,他希望自己可以摆脱苍老的躯体。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年轻,他希望自己可以活到永恒,甚至直到银河的尽头,比伟大的神皇更能活。
但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落后偏远世界的总督,甚至因为环境问题他都没有住在巢都,而是根据初代殖民者降落的飞船,改造而来的宫殿。
每天睡醒,哈里森都可以感受到自己更加苍老。为此,他甚至恐惧上了睡眠,生怕自己一觉睡醒,帝皇的意志便已经要将他的灵魂带走。因此,这位曾经的虔诚信徒也开始恐惧起了帝皇。
他不再去教堂礼拜,而是蜷缩在宫殿。他遣散了自己的女仆,只留下来了忠心的老管家,然后,他就开始了等死。
日复一日,等到困的不行了才闭上双眼。混浊的眸子被血丝包裹,干枯的白发宛如枯草。皮肤也皱巴巴的,好似老树的树皮。
他要死了,但是他不想死,但是他一定会死……
他是凡人,他不想死,他是凡人,为什么帝皇不赐与他永生,为什么他的先祖为帝国战斗,却只给了这样的一个偏远星球,让他连延寿手术的资源都消耗不起?
他恨,他恨帝国,恨帝皇,恨先祖,恨自己……
但是他要死了。
“想活下去吗?”
一个声音响起,无比的狡诈,如果是年轻时代的哈里森,那么一定可以听出用这个语气说话的人,其内心到底是有多少的算计和阴谋。
但是很可惜,他现在老了,听不出来了。
而且,为了活下去,他真的什么都可以付出。
想到这里,哈里森死死的盯着蓝色双头鸟。完成了这个家伙给予他的仪式后,他的确获得了生命,也的确变得更加年轻,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同时他也获得了来自天使的馈赠。知道了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份,也知道了,它的主人,和给予自己力量的父神,是怎样的一对“兄弟”。
所以他打算算计对方。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目的,居然和那恐怖的魔网之主有关系。
那可是如今亚空间里几乎和受诅咒者一样强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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