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千仞雪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但玄皓的剖析还没有结束。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这些年对我这么关注、这么重视，是因为你喜欢上了我？”
玄皓看着千仞雪那双微微有些慌乱的眼睛，“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之所以对我这么上心，仅仅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展现出了你无法掌控的实力，是因为你在我这里，遭遇了太多次理所当然的挫败！”
“你心里不服气！你想要赢我，想要驯服我，想要通过征服我这样一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怪物，来证明你才是最强的、最特殊的！”
“可我敢打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你面前低下了头，对你百依百顺……你对我那点可笑的‘兴趣’，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只会觉得：哦，原来这个玄皓，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对我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吗？”
玄皓逼近了一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几年下来，我对你的种种暗示和掌控欲，连半点实质性的回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跟雁雁、跟泠泠卿卿我我，却唯独和你保持着界限分明的距离，是因为顾忌你妈比比东的那层关系？”
“那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完全不要脸的人。我如果真的想要你，我根本就不会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和伦理！”
玄皓看着千仞雪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我之所以一直和你保持距离，根源只有一个。”
“我很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根本不是爱。”
玄皓退后半步，眼神怜悯而又冷酷地看着她：“你不爱我。你甚至不懂得该怎么去爱别人，你只爱你自己，只爱你那虚幻的权威和骄傲。”
“一个没有同理心、连别人的感受都不屑于去理解的人，是不可能真正爱上任何人的。”
说完这番话，玄皓没有再看千仞雪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千仞雪眼底闪过一丝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羞恼与失控。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玄皓的衣领，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道，硬生生将他拽进了旁边一条昏暗无人的深巷里。
“砰！”
千仞雪将玄皓重重地按在粗糙的青砖墙壁上，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
可是，玄皓那将近两米的高大身形摆在那里，犹如一堵岿然不动的铁壁。即便千仞雪伪装的雪清河身形挺拔、接近一米八，此时将他“壁咚”在墙上，却依然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这种体型上的压制，让她原本想要营造出的逼人气势，在无形中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你以为你把人心看得很透吗？你以为你很懂吗？！”
千仞雪咬紧牙关，仰头死死盯着玄皓，眼眶里泛起一丝隐忍的微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一个到处沾花惹草、无耻下流的花心混蛋，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指责我不懂爱？！”
面对千仞雪的质问，玄皓没有挣扎，只是顺势靠在墙上，垂下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我花心，我无耻，这是事实。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花心就等于不爱了？”
玄皓反问了一句，语气中没有半分心虚：“你觉得宁荣荣、独孤雁、叶泠泠她们，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
“因为我实力强？天赋好？看中了我身上巨大的投资回报率？我不否认，这些都是事实。毕竟，喜欢一个人，对方身上总得有值得被喜欢的闪光点和价值。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去爱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哪怕是在你的视角里一无是处的人，在爱他的人眼里，也必然有其特定的价值。”
玄皓看着千仞雪微微怔住的眼神，继续说道：
“但这些只是敲门砖。她们愿意留下来，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她们觉得开心，觉得放松。”
“你以为她们心里不介意我身边有其他女人吗？怎么可能不介意。她们经常会因为这种破事跟我生气、闹别扭。可我同样清楚她们内心深处最在意的是什么。她们需要安全感，需要被重视，我就给足她们想要的偏爱，想尽办法让她们开心。”
“感情这东西，永远都是相互的，付出也是相互的。”
“可你呢？”
“你永远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明架子。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能与你平起平坐、互相磨合的平等爱人。你需要的，只是一群跪在你脚下、对你言听计从、用来满足你虚荣心和掌控欲的狗腿子。”
“而且，在你的逻辑里，这些狗腿子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是违背了你的意愿，随时都是可以替换、可以抛弃的。”
听到这里，千仞雪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当然，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在指责你这样有多么十恶不赦。”
玄皓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就像我，我这种在外人看来放荡不羁、花心滥情的生存方式，说到底，就是因为我骨子里缺爱。我需要外界源源不断的感情和爱意，来填补我自己内心的那个空缺。我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所以，为了换取这些爱，我也愿意毫无保留地去付出别人所需要的东西。”
“我这个人，拿得起，也放得下。”
“而你的生存方式，自然也有你自己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我从没说过你是错的。”
玄皓伸出手，轻轻握住千仞雪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地拿开。
“我一直都尊重你，也从未看轻过你。”
玄皓垂眸看着她，“正是因为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我才一直刻意和你保持距离，不想去招惹你。我们两人的生存逻辑和对感情的诉求，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既然注定走不到一条道上，那咱们就没必要硬往一块儿凑，去搞那些伤人伤己的相互折磨了。”
第207章 爱情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
被玄皓一点点掰开手指，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缓缓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深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玄皓以为这场单方面的摊牌终于结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千仞雪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尖锐，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执拗。
“那你和那个女人呢？”
千仞雪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玄皓：“教皇比比东……你对她，又是什么感情？”
“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糊弄我。”千仞雪上前一步，语气笃定，“我是女人，我的直觉不会错。那个女人每次看你的眼神、对你纵容的态度，根本就不对劲！而你……你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也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师徒或者长辈与晚辈！”
听到这个名字，玄皓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千仞雪那张写满求知欲和不甘的脸，有些好笑地反问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和比比东之间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事情，那是我们俩之间的私事。就算我们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根本干涉不到你这位远在天斗帝国的太子殿下吧？”
玄皓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还是说……被我戳破了心思之后，你那扭曲的好胜心又开始作祟了？”
“你是不是觉得，既然连比比东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都可以放下身段来迎合我，那你千仞雪凭什么就不行？”
被当面戳破了心底那丝隐秘的攀比欲，千仞雪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反驳道：“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是不行。”
玄皓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嘲弄：“可问题是，我玄皓算是个什么绝世的好东西吗？你犯得着为了证明自己，非要去跟你最恨的那个女人抢一个我这样的混蛋？”
玄皓一步步走回千仞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况且，如果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为了去跟比比东抢夺一样东西来证明你比她强。那你关注的焦点，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身上，而是在比比东的身上！”
“换言之，你只是在单方面地和比比东较劲罢了。如果今天比比东看上的不是我玄皓，而是另外随便换一个人，为了恶心她、打败她，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抢那另外一个人？”
“不是！我要的就是你！”
千仞雪眉头紧锁，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反驳。
“行了，别骗自己了。”
玄皓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我问你，如果你真的得到了我，你会开心吗？或者说，你能开心多久？”
“我刚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之所以到现在还对我保持着这么浓厚的兴趣，根本就不是因为你爱我，恰恰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始终和你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一旦我打破了这份距离，一旦我在你面前低头顺从……你信不信，你随时都会对我失去所有的兴趣！”
“你现在之所以会感到兴奋、感到开心，纯粹是因为在这个试图驯服我的过程中，那份求而不得的距离感在刺激着你的神经。可一旦你彻底得到了，在这场游戏里赢了，我这个‘战利品’在你眼里，必然会变得一文不值。”
玄皓背靠着青砖墙壁，抬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人性的苍凉：
“这世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如此，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甚至，连你觉得不可思议的、留在我身边的宁荣荣、雁雁她们，也是同样的道理。”
玄皓低头看着千仞雪，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且残酷的理论：“你只看到了我身边围绕着一群莺莺燕燕，但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我不再刻意维持她们之间的那种微妙平衡，这些女孩子对我的感情，反而很快就会出问题。”
“为什么？”
玄皓自问自答：“因为在多人的关系中，她们无形之中已经产生了攀比，产生了竞争。这种危机感和紧迫感，会让她们更加用力地去维系感情。当她们觉得自己在某个瞬间，得到了我一点点的偏爱，哪怕只是比别人多一点点占了便宜的感觉……都会让她们感到巨大的开心和满足。”
“反过来，因为我有时会去偏爱别人，所以她们会吃醋，会生气，会不开心。但随后我只要再去哄她们、偏爱她们，在强烈的对比之下，她们又会觉得失而复得，变得更加开心。”
玄皓看着千仞雪那微微有些呆滞的表情，嘲讽地笑了笑：
“听起来很无耻、很下流，甚至很可笑，是吗？”
“可千仞雪，你记住，感情这玩意儿，它就是这么个东西！”
“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纯洁高尚、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圣物品。感情的本质，说白了就是一门相互交换的生意！只不过这门生意的交易品，不是明码标价的金币和财富，而是活生生的情绪价值！”
“而你……”玄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连最基本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别人，又拿什么来谈爱？”
玄皓看着千仞雪那微微发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将这套撕裂虚伪的理论剖析到底。
“所以，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筹码。永远不要拿什么财富、地位、或者是你那高高在上的权力去向别人许诺。”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根本不是加分项，它们对于爱情本身而言，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甚至，包括世人嘴里经常挂着的‘责任’也是一样。”
玄皓摊了摊手，“世俗总喜欢给感情套上枷锁，觉得‘责任’是维持爱情的保障力。可实际上呢？纯粹的责任对于爱情而言，不仅起不到任何保障作用，相反，它是一种巨大且让人窒息的压力。”
“当你为了所谓的责任去维持一段关系时，那里面就已经没有多少爱了，只剩下咬牙苦撑的道义和疲惫。”
千仞雪怔怔地听着，原本想要反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玄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放缓了些许。
“你知道爱情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向往，甚至让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吗？”
“就是因为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彻底脱离了现实生活的一地鸡毛的。它不看你的背景，不看你的魂力等级，不看你手里握着多少金魂币。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立足于‘情绪’。”
“正是因为立足于纯粹的情绪，爱情才会让人变得盲目，让人头脑发热，让人产生冲动，甚至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敢去和全世界对抗。”
第208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
玄皓直起身子，缓缓走到千仞雪面前。
“爱情是脱离现实的产物。所以，当外界试图用现实的苦难、世俗的偏见、或者权力的规矩去压迫一份爱情的时候，你会发现，这种基于情绪的羁绊非但不会瓦解，反而会触底反弹，变得越发的坚不可摧。”
“压迫得越狠，反抗得就越激烈，爱得就越是刻骨铭心。这就是人性的逆反，也是爱情的本能。”
“反过来说，如果你试图用现实的物质诱惑、用利益的置换、或者用你太子的权势，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或者买断一份所谓的‘爱’……”
“那请你千万不要怀疑，那根本就不是爱。那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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