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419章

　　事实上，他又开始担心自己的行为是否被支配了。

　　“去找总站，尝试通过控制它来改变情况”，真的是我自己的想法吗？

　　纵然消毒程序已经结束，石让仍然靠在消毒间的金属墙壁上，垂头思索。

　　他该怎么样判断一个意念究竟是否来自自己？

　　如果这是敌人设下的局，他是否应该离总站远远的？

　　可是对于这场已经发生的末日，他究竟还能做什么？

　　【打捞】就是雪上加霜，继续加速异常因子向现实渗透的速度。不能利用这项能力的情况下，他只能作为一个比较强大的士兵参与战斗，却无法扭转人类即将被推下世界舞台的大局。

　　如果他必须要去找总站，他怕自己会落入陷阱......

　　上一次陷阱借他之手害死了3号议员，差点连他也一起杀了，这次会是什么？

　　沉默片刻，他还是走出了消毒间，正准备花点时间再理清思路，一抬头便看到那个人在走廊中间等他。

　　那名最初在这里等他的员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老式西装的陌生人，而对方手里，正举着一根烟。

　　对方不属于这个设施，对方是个异常，为他而来的异常。

　　“不是这样的......”石让知道对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我不会按照我的计划行动，我现在就放弃我的行动！你不该在这儿，我的死期未至！”

　　但死亡的使者仍旧平静地举着那根烟，见他不接，便自顾自收了起来。

　　“不......”

　　石让不断否认。

　　他自然有了反抗的想法，可是守望之人只是一个征兆，它并不参与命运的流动。它只是出现在将死之人面前，给予一个预兆。

　　好像石让从来都逃不掉那三段预言那样，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反抗，它们仍然一段接一段成为现实。

　　如今，他的死期也来了。

　　石让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张望四周。

　　死亡会以什么方式到来？

　　在预言里，他被或许源自信息层面的攻击撕扯成了碎片。

　　可这里是设施02，一个不做收容使用的设施深处。他背后就是一名议员的病房，这里堪称是如今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石让之前也明白了，篡改并不需要支付什么工价和代价，所有的一切早在异常因子淌落时结清，他最初对于自己是“因为讨要代价而死”的猜测是错误的。

　　那么，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他为什么会死？

　　世界和全人类或许还剩下几个月，但他的时间从此刻开始，只剩下24小时。

　　守望之人的预示从未落空，石让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你知道我的死法吗？”石让问它。

　　“我一般不这样到场，但你与众不同。”守望之人将那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没有味道的虚无的烟雾，“这是你的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天，我已经听你说过这话了......你为什么说我与众不同？”

　　它没有回答，只是像临终关怀时的护工那样，静静地待在石让身边。

　　石让的头开始作痛，他不打算认命，可是他从未成功打破过预言的枷锁。

　　现在，死亡正如同无法阻止的断头台刀片坠落下来。

　　返回大本营度过剩下的平静时光，静静等待自己支离破碎不在他的选项中，可若是他极力抗争，或许又会坠入命运的网罗，发现自己的反抗其实正中它的埋伏......

　　回过神来时，石让发现守望之人已经不见了。

　　他来到墙边，浑身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慢慢顺着墙面滑落，最后坐倒下来，好像一个接到了绝症通知书的人，只不过他的通知上写着的是【死无全尸】。

　　这时，一个他曾经在科幻作品里看到过的概念浮现于脑海

　　【基因炸弹】

　　那是个为了剧情而服务的设定，某种到了固定时间段就会爆发的不治之症。

　　但这并非纯粹的想象，在生物界有类似的情况比如鸟类，在抵达生命极限之前都可以保持相当良好的身体机能，可当大限将至，它们会在极短时间内衰老，随后迅速步入死亡。

　　作为一颗无法萌发的“籽粒”，根系创造他的时候就断绝了石让萌发的可能。他一次次拒绝萌发，想要更长久地把自己维持在人类的形态，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人躯之后就能正常生长，发扬壮大。

　　那些埋在地里无法萌芽的种子，最后总会腐烂。

　　而那些延迟萌发的，衰弱的幼苗，也总是半途夭折。

　　石让尚不知这和他预言中具体死法的关联如何，但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偏高。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会因为根系给他埋的后手而死？

　　......不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

　　他还是得执行原计划，他必须到总站那里一趟。

　　如今他对根系的身份有了一个猜测，但细想之后，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决，在他现有的信息中全都是未解之谜。

　　因此，他不敢贸然下判断，生怕因此放松对暗处敌人的警惕，导致做出错误的决策。

　　他本打算再争取一些筹划的时间，然而守望之人为他带来了死亡倒计时，石让再也坐不下去了。

　　死亡会在24小时内到来，没准就是下一分钟，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快步返回消毒间，重新找到2号议员。

　　“还有什么东西要查吗？”对于他的折返，粉碎机并不意外，“你的脸色很难看，出什么事了吗？”

　　“我见到守望之人了。”石让没有隐瞒。

　　这个答案惊起老太太的一声感叹，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怜悯，“需要我帮你找些什么？”

　　“帮我联系天鹰，我都要去一趟管理局总站主机的所在地。”

　　“恐怕......”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同意。就算你们不帮我，我也会自己想办法。”

　　“先听我把话说完末日爆发后，我们与总站主机所在的设施03失去了联络，那不是个收容设施，却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异常爆发，内部已经失控了。”

　　石让对此并不意外，“那我就更得去一趟了。”

　　粉碎机向他点点头，旋即透过她脑袋上的那些线路，朝管理局现在使用的紧急网络发了些信息，很快回复道：“天鹰说可以。我们会调动A10帮你们进入设施，并提供完整情报，但安全起见最多到三层。前往第五层主机的路，得靠你们自己了。”

　　“我老婆还在飞行途中，让她......在设施附近和我会合吧。”石让知道自己一个人进设施的话范英尚绝对会想办法跟来，这件事是瞒不过她的，“不过，为什么又是我的‘熟人’来接我？”

　　“巧合。设施03内部出现的是轻度现实崩溃，正常的机动队成员都靠近不了那附近。”

　　“感谢帮助。另外，我还有一个疑问”

　　石让斟酌片刻，道出那个问题：

　　“管理局总站，到底是怎么来的？”

　　-----------------

　　-----------------

　　“方舟”并非在它着陆之后就立刻损坏。

　　这台已经经历过数次世界毁灭和其后逃亡的巨大异常机械，兢兢业业完成了它再造世界的工作后，还勉强运行了好一阵。

　　新生的人类在建设社会秩序，并组建出第一支对异常作战部队后，在数年间都曾以为它那些警报灯和不时响起的噪音都是正常情况。

　　遗憾的是，就在管理局和泛大陆联盟同期成立的当年，“方舟”呼出了它的最后一声警报。

　　例行负责维护的员工因突如其来的寂静四下观察，先是发现那台疑似“星图”的投影设备熄灭了所有的灯，引擎和疑似防御系统的部件也没了任何反应。在徒劳地试图按照方舟自带的资料库里的知识敲敲打打，更替一些零件后，人们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悲痛的事实

　　“方舟”再也无法使用了。

　　对于这台再也无法启航，却依然蕴含着大量珍宝的机器，管理局和联盟没费多少口舌就达成了一致。

　　双方阵营会共享方舟的资料库，方舟上属于现实科技层面的工业母机及相关设备归属联盟，那些异常机械归属管理局，双方可以像以前一样将它们投入使用，但必须得互通必要信息。

　　出乎后来知情者们预料的是，最开始被管理局考虑投入大规模使用的并非“人类制造器”和“定向重构仪”，甚至也不是用来建设稳定锚工厂的“引擎部件”，更非被天鹰当做了专属战甲的“安保器械”和“镀层材料”。

　　管理局第一个考虑使用的，是“导航仪”。

　　“方舟”的导航仪是极为独特的生物器械，它实际上还是“方舟”的内部电路，代替了这艘神奇之船的一切电子部件。

　　导航仪那直径超过十米的半球形玻璃罩宛若温室，内部生长着一株没有木质结构的巨大植物。它藤蔓似的根系曾经在“方舟”刚刚着陆时填满了玻璃罩内的每一寸缝隙。

　　随着“方舟”死去，失去了营养的导航仪也开始凋亡。

　　管理局对这枯萎的植株进行了抢救性移植，为之建立了上百个特殊温室。最后，这些温室中的大多数样本都死去，少数虽然没有腐烂，但再无生长反应。

　　在吸收营养后重新有了生长迹象的导航仪样本，被称为“原型分化体”。

　　随着它们长出和导航仪大不相同的新形态植株，管理局开始针对性做进行筛选和实验。

　　虽然不明导航仪究竟是如何发育成联结一整艘太空船的电路系统的，管理局也已经习惯了只考虑应用，而非去钻研原理。经过长达几十年的筛选，分化体中有两个样本脱颖而出

　　它们都呈现出了适配现代电子工业的特征。

　　分化体A的特征更加接近一个单独生物体，它缺乏繁殖能力，仅能靠着人工分根才能扩展根系。在移植了“方舟”原有的电子器件后，研究员们惊讶地发现它和现代科技有极为优异的适配性，没花多少功夫就用它作为运算和储存单元跑起了代码，甚至搭建出了可用的可视化操作系统。

　　分化体B的则更表现出了类似“出芽生殖”的特征，它的繁殖力极强，但所有繁殖出来的子代在功能上均有退化。可惜的是，它无法像分化体A那样载入并运行复杂的指令。

　　两个分化体的另一个共同点，则是它们都具有和子代的“感应力”以及无视阻碍的联系能力。

　　这天生决定了它们极为适合被改造成超常科技。

　　就在一众研究员兴致勃勃准备将其投入使用，真正让研究结果造福人类的时候，来自管理局议会的一道指令，将这一切研究资料全都封存。

　　项目就此被叫停，沦为了库房里积灰的文书，所有相关人员都被调岗，并执行对应的记忆清除程序。

　　引发管理局警惕的，是“黑月”。

　　在了解到“黑月”及其相关信仰之前，管理局议会一直在考虑将这些神奇的植物投入使用这的确是相当诱人的超常技术。

　　可在发现CVA-D-109“过度生长”，详细了解到这个村庄的信仰之后，所有人的想法都变了。

　　原因无它导航仪乃至分化体，与村庄里那些异常信奉的神性实体“黑月”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如果导航仪本身就是一个神性项目该怎么办？

　　这些项目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们自身的特性，总能指向那些还未被证实是否存在的“神性实体”。

　　贸然将分化体投入使用，无异于将管理局建设在一颗定时炸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