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个多余的问题,基本是在质疑上级决定。锌没有必要解释,但对于逆模因这种诡异的敌人,下级研究员们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无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如果你发现逆模因正在追踪某人,除非你有办法对付或者收容这个逆模因,否则不要与受害者在信息层面接触过多。就局里所知,了解这些信息会增加风险,可能会让你也变成它的猎物。”
金难掩自己的震惊,“可是......如果所有逆模因异常都有这样的特性,我们又要怎么对付它们?”
“不是所有,只有‘那个’逆模因异常会这么做。具体的,等你负责这个项目之后再说吧......如果你频繁感觉到没有来源的恐惧感,记得上报。”
锌正要离开,去处理其他的工作事务,刚偏过头去就听到那位员工的惊叫。
“糟了!”
金没有花时间在愣神和慌乱上,而是迅速掏出通讯器,一面向这位上司的上司解释:
“我当天接触了一个联盟的成员,对方也在寻找那个人员,可能暴露在了知情范围内!”
锌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还记得那个人的特征和身份信息吗?”
“记得。”
“一个月前......这可麻烦了,完全超出记忆清除期限啊。把信息汇总给我,我直接对联盟上报,安排那个人去做认知妨碍程序。”
“明白!”
金忙不迭操作着通讯器,锌也等待着一份报告来到自己的设备上。
过了几秒,他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第409章
离开那栋气味浓重的房子走到人行道上的瞬间,安吉感觉自己如获新生。
守在车旁的斯嘉丽见她一脸疲态,露出“幸好我没跟着进去”的表情,“采访结束了?”
“可以打道回府了。”
“挺好,我确实在第十区呆不习惯,赶紧上车,到时候买下午的飞机,晚上就到第二区,睡一觉明天你就能接着干活儿了。”斯嘉丽拉开车门,先行坐进去发动车辆。
安吉也不知道该说这位上司是直快还是缺心眼,收好记载着那些重要线索的记事本,爬上副驾驶。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好聊的,虽然是个很好的和上司笼络感情的机会,但安吉被那房子里的氛围弄得身心俱疲。
望着窗外灰蒙蒙偶尔间杂绿色的农田,她不禁遐想起来。
真正的那个范英尚,虽然被养母贬得一文不值,但能够靠自己考进大学,后来也没跟收养家庭要一分钱(有多少人能在那种年纪独立出去?),肯定是个很有力量的人。被异常从小缠到大,却能够融入社会和集体......不知道那个大区艺术家的成就是不是她自己取得的。
不管是不是,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要是有机会的话,安吉真想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
没准她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安吉最近发现自己很孤独,她是个没什么人生目标和个人愿景的人,得过且过。仔细想了想她那精心构建和维持的人际圈,居然没有一个能说上真心话的。
我是不是该去找什么人交个朋友?
不,想这些太远了......
如果范英尚是遭受了逆模因异常的伤害,管理局在这件事里,反倒是个掩护者的作用。那个复制体的存在会让探寻这些秘密的东西止步于此,用一个被创造的概念取代了真正的范英尚存在过的痕迹这难道就是他们对付逆模因的办法?
无事可做的安吉余光注意到开车的斯嘉丽空出手,摸了摸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她有听说这位长官参战受伤的事情。
为斯嘉丽做手术的医生手艺不错,但那毕竟是道几乎切开头颅的创伤,遗留下来的伤疤像条从额头爬到下巴的蜈蚣,透着淡淡的肉粉色。安吉能看出附近有粉底的痕迹,看来再怎么强调这是荣誉勋章,也会为异样的目光感到不快。
也许是方才对自己没有朋友的感慨,安吉有股想要“多管闲事”的冲动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想证明自己并不孤独,还是真的想跟上司打好关系总之她开口了。
“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粉底?”
“我想想......恩?不当闷葫芦了?我当你被那屋子弄窒息了呢。”斯嘉丽有些纳闷安吉居然会讲这个,“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搜出来第一个是什么就买什么。”
“我给你推个化妆品组合吧,应该能把疤痕遮个大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直接帮我加购物车,我买了试试,有说明书的话也给我写一份,我实在搞不懂这些。看来这些摆弄脸上的东西还是得求助专家啊。”斯嘉丽将仪表盘上的手机抓给她,顺手解了锁。
“这些也算是一门学问。”
谈完这个话题,安吉明显感觉到车里的氛围温和了许多,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不安也散了些许。
平心而论,能遇到斯嘉丽这样的上司也是她的幸运,她免于成为泄密的阶下囚,甚至还当了个小官......
前方有条穿山隧道,车辆驶入后,一时间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隧道很长,没有其他车辆,唯见顶灯投下不断重复的圆形光圈,来时花了十来分钟才穿过去,算是段漫长闭塞的行程。
安吉总觉得暴露在灯光下有些不舒服,好像会把她展露给某种只能看到光下物体的怪物,她努力挥去这徒增烦恼的怪念头,低头在手机上为斯嘉丽编纂那份小小的化妆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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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丽开着车,盯着前方,努力让自己不要因这单调的画面打瞌睡。
待终于驶出隧道,回到明亮的天光下,她不禁长长地吐了口气,结果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斯嘉丽快速抓起落在副驾驶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人。
她接通来电,按开扩音,把电话扔回仪表盘。
“出什么事了?”
“你说呢。”搭档约翰在电话对面听起来很无奈,“你留给灵视部门的那部电话还在我这儿,刚才他们都打过来催了。”
“催催催,成天就知道催,他们给我个人选来负责新世界结社的事不就不用催了吗,真放心让我继续负责啊?”
“你还在第十区吗?”
“是啊。”
“那你得赶紧回来,我应付不了他们说起来,你去第十区干什么来着?”
“干什么?不就是......”
斯嘉丽的思维到此就断了线,她揪着那线头反复查看,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它丢失的后半段。
我到这儿要干什么来着?
出于她也不太明白的原因,陷入困境的她快速往副驾驶瞥了一眼,那里自然空荡荡的。
她是自己上车,自己开的车。
奇怪,奇怪......我没事来第十区干什么?
抬手摸了摸那条斜跨脸颊的伤疤,感受着那部分皮肤在脸上的略微凸起,斯嘉丽忽然记起来了。
对,她是来看看石让有没有什么遗留亲朋的,虽然对方已经作为新世界结社的前任通讯员壮烈牺牲,但作为领导,她还是要尽点人文关怀。
结果嘛,自然是白跑一趟。
也许她只是不想回去接新世界结社那桩麻烦事,随着新任大主教快要选举完成,越来越多的人将此视为“要对管理局继续施压”的信号,谍报活动自然少不了。
联盟催斯嘉丽,斯嘉丽就催底下人,底下人再去催结社,好一条食物链。
“你先随便糊弄他们一下,我回去就把这麻烦事赶紧扔了,不然咱俩早晚要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我尽量拖着,你赶紧回来啊。”
“马上。”
斯嘉丽踩油门的脚用力压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
在她停车,准备联络附近的联盟办事处把车拿回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开着购物软件的页面。仔细一翻,购物车里多了很多她从来不屑于花精力挑选的化妆品和护肤品,甚至记事软件还有一段化妆顺序的笔记。
我写的?不可能啊!
斯嘉丽不太明白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机里,她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一阵,又缓缓移开。
总觉得这些东西的存在有点道理,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这些东西的来处。
真是莫名其妙的......
看着还头头是道的,留下吧。
下车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是否有把什么个人物品遗留在这借来的车上,斯嘉丽透过车窗凝视着车里,再次确认一切正常。
可她瞳孔里倒映出的,分明是另一幅景象
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由于车辆的疾驰和几次转弯,她的身体已经歪倒在车门上,头抵着玻璃窗,好像陷入昏睡一般,可她的胸口却没有任何起伏。几根乱发下,写满恐惧和震惊的眼睛仍然睁着,无神地冲向前方。
她是。
确认没有任何东西遗留,斯嘉丽关上车门,走向机场。
第410章 解锁记忆之门
“联盟的对接负责人换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石让举着电话,“你照例回几句就行。联盟那边催情报的话......就说最近审查很严,我们得小心行事。”
和远在第二区的警长又简单讲了几句,石让挂断电话,离开民房顶层,回到山中据点。
第九区的信号覆盖率很差,在山中设施里打电话更是要拼运气,既然是和警长通话,石让便单独出来了。
他很少关心联盟对新世界结社情报组的事情,想来这次负责人更换也是些烦人的政治事务,警长对这方面更精,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吧。
招募石让去当间谍的虽然是斯嘉丽,但后者基本是个甩手掌柜。
在新世界结社成为友好组织之后,石让压根不知道联盟那边是谁在负责这些事情。
他没有多想这些问题,设施074的惨痛失败就发生在前天。哪怕从军事意义上这只不过是次较小的损失,但他越是不去在意,就越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它。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烦心了。
比如联盟暂时结束了对现实扭曲者的大规模搜捕,转为常态化巡查(现有的人类被筛过一遍后,没有那么多现实扭曲者给他们抓了),但联盟和管理局抢异常的事情时有发生,石让在总站看到了几次摩擦冲突的报告。现在双方渐渐都不愿意让步了,情况变得越来越紧张。
再比如整整一个月,升格会都没再袭击设施,令石让怀疑棱镜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着他跳。
还比如......
不,至少今天,他不想再考虑这些事。
焦虑像爪子抓挠着他的头颅,令他倍感惊恐,他需要做的就是甩脱它,而最好的方法无疑是行动
今天,石让就要尝试提升愈合能力,彻底揭开记忆中被挖去的那些空白。
当他站在仓库里,再次审视堆积到天花板的战利品,彻底接受了此前的失败。
是他之前太过贪心,被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却让为他而战的士兵承担了这份代价。
这些数量,或许已经超过所需了。
石让如今空出来了三点占用度,承受风险的能力增强不少。他将话痨枪从枪套取出,拍了拍这位亲密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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