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是海上遇难的人啊,这坑见鬼,底下有个热源在动!撑住,马上来救你!”斯嘉丽跑回车上去拿绳索。
石让借着约翰的搀扶,虚弱地环顾四周,寻找怪侠的身影。
他现在疲乏到极点,记忆此刻才缓缓涌回脑海。
那些罪犯如果不知道他躲在哪,那么他们到场之后,斯嘉丽两人赶来之前,那些人在对着什么东西开枪?
石让知道答案,却不愿意揭晓。
他不断环顾周围,想要从废墟间找到那黑衣侠客的身影,却又害怕会看到那黑色的斗篷。
转了一圈,石让却毫无发现。
难道是......躲起来了?
可是联盟的人都来了,为什么不出来呢?
“怪侠......”石让沙哑地喊道:“没事了,友军来了!”
但仍然没人回应。
“‘怪侠’?你朋友吗?”约翰问。
“他原本应该在这儿......”
“也许是被我们吓到先走了?你朋友长什么样?”
“他......很黑。”石让还真说不出来什么特征。
“很黑?黑皮肤吗?”
“就是......黑乎乎的。”
石让实在解释不清楚,作势就要拖着伤躯去废墟里找人,约翰赶紧将他拦下。
“没看到尸体,人肯定没事。我给你打个针,你醒过来就在医院了我和我搭档会把周围再搜一圈的。”约翰只当石让受伤神志不清,眼看斯嘉丽带着绳索回来,不顾石让反对,往后者胳膊上扎了一针就去帮忙了。
体型较小的斯嘉丽爬下坑背人,约翰在上面接应。
石让强打精神对抗药力,看着他们执行救援,恍惚中似乎看到怪侠在旁边摆着POSE,给两人加油助威。
很快,那随船偷渡到第十区,又被当成尸体扔在那儿一天,最后差点被活埋的受害者,终于回到了地面。
“有几处骨折,还有点失温,可能经历过休克你别动,已经没事了。”约翰安慰完,听到那受害者苍白的嘴唇开合,似乎特别想要说什么。
他压低脑袋凑到那唇边,听清了之后,竟然笑了。
“他说啥?”斯嘉丽好奇道。
“他说‘这辈子都不坐船了’。”
“不错,心态良好,难怪能活这么久人体真神奇啊。”斯嘉丽掏出通讯装置,正打算汇报一下情况,要个医疗支援,却看到了一条群发信息,“城里好像恢复了。”
“这么巧?”
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不约而同望向那坍塌的工厂。
斯嘉丽:“我该不会把那个作乱的异常顺手扫死了吧?”
约翰:“咱们是不是有升级成正式组员的希望了?”
斯嘉丽给了他一拳,“你连做梦都不会吗?想大一点这可是地区级灾难事件!别说组员,咱们都可以申请自己组建一个评估小组了!”
在他们的插科打诨中,确认怪侠心心念念的那个受害者已经被救出,石让终于松懈下来,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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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平渊市的市中心,那位设施主管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不可思议。
仅仅是一瞬间,城市就从暴乱状态恢复正常。周围响起各种惊异的呼声、哭声还有完全无法理解状态的错愕。联盟的指挥长直接让在相关地点待命的手下断了地区网络,确保能顺利善后。
设施主管透过车窗观察着那指挥长的姿态,尤其将对方举着通讯装置,身体后仰的姿态纳入眼中,有些纳闷。
难道不是联盟阻止了灾难事件?
“我们有什么特工在平渊市活动吗?”设施主管问自己的副手。
“没听说啊,最近还算平静,没什么异常线索上报对了!”副手凑到这位老主管耳边,“您前几天提过,信息部部长说,有大人物可能会到平渊市周边监视联盟的行动,让我们注意点,别阻碍上级行动。”
因为事情已经有几天,老主管被这么一点,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瞬间浮现敬仰之情。
“原来如此!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灾难事件,除了那个人,没有别的可能了!
“一定是‘泥头车’出的手!”
第33章 复苏
石让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晨,他的头深陷在枕头里。
屋里暖气开得很大,令他感觉自己快脱水了。
他望着病房窗外的雨帘和时而闪烁电光的灰色天空看了一会儿,记忆和思维这两根断开的导线才重新接合,唤回他的清醒神智。
白色的被单和白色的枕头,还有一身薄薄的条纹睡衣,以及一个液面快掉完的吊瓶。他在医院。
这明显是个他只在电视剧上看见过的单人病房,除开病房本身的一些陈设,和宾馆差不了多少。一想到可能的住院费,石让胃部隐隐抽搐,差点又头一仰昏睡过去。
右手裹着厚厚的绷带,左手还挂着输液针,他仰起头,看向床头标有患者信息和当前日期的显示屏。
【4月7日上午7点27分】
7号......已经过去一整晚了吗?
约翰给他打的针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石让陷入了一段眼睛一闭一睁毫无过程感的深眠,安宁,却又十分恍惚。上一刻他还坐在旧工业区的废墟上,依靠着一处断墙,像电影结局即将流血而死的士兵一样垂下眼帘等待结局,下一刻就躺在了医院里。
对了,怪侠......
石让摁动床头的呼叫铃,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了眼吊瓶,帮他拔掉吊针,给了杯水。后面又来了一个医生,讲了一堆“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下个月拆线”之类的话,就给他批了下午出院的手续。
可对于那两个联盟士兵,以及怪侠的下落,医务人员皆不知情。
石让原本的那身衣服已经不见了,上面裹满泥巴,还在水里滚了几圈,和破布差不多。估计是斯嘉丽和约翰送他来医院之后让人帮他扔了,他从床下面找到自己放在租用车上的行李包,换了备用衣服,期间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情况。
右肩行动吃力,肩胛骨附近缝了几针,缠着纱布,牵扯到的时候倒是不疼,但会感觉到皮肉被拉扯。右手刺伤的地方也缝了针,眼睛已经消肿,但还要按时上药。
石让对着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他本就不算特别帅的人,配上寸头和眼睑处的缝线,更像个刚放出来的家伙了。
“咳咳咳......”他喉咙还是不舒服,肺里像是卡了沙子,却咳不出来。
石让找到斯嘉丽的名片,本想打去问问怪侠的下落,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有比漫无目的的打听更快的手段......
等一下。
我的手机......
石让摸口袋的手停在病号服上,脸色一僵。
当时他被灰狗打倒在地,整个人跌入泥水,手机恐怕......
仔细一翻,装着几乎变成碎片的手机的塑料袋果然也在包里,望着那沉甸甸的泥沙和金属混合物,石让只觉得喉头哽住了。
他和英尚的很多回忆,很多通话录音数据,都在这台机器里。
他不该带着手机以身涉险的,可是当时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一边通知斯嘉丽,一边发动偷袭。
懊悔涌遍全身,石让再也坐不住,拿起病房靠墙角的一对拐杖,强撑着离开病房。他得找医生提前自己的出院时间,再去寻找店铺维修手机,还想借别人的电话打给斯嘉丽,问问怪侠究竟找到了没。
可是医院里人满为患,嘈杂不堪。
空气中混杂着药物和各种污物的气息。
昨天晚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暴乱,除开顶层单人病房外的其他楼层连走廊上都躺满了人,轮床供不应求,疲惫麻木的医护们打仗似的来来去去,到处都是仪器的滴滴声。
没人有空搭理石让,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他人,在纷乱中站了一阵,笃笃拄着双拐走开了。
石让最终被迫来到医院后门处,站在门廊下眺望雨中的庭院。
到这里,他终于寻到几分清静至少比走廊里好。
这所医院似乎处于市中心,但雨幕中的景象非常奇怪,仿佛平渊市一夜之间遭遇了某种大暴乱。石让扫过在雨中若隐若现的高楼,观察它们破碎的窗口和火焰燎烧留下的黑迹。医院围墙外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来来去去,几乎从未停歇。
他知道平渊市靠近沿海会更乱一点,原来会这么乱吗?
和这里一比,云陵市的治安简直是满分啊。
雨水如帘从门廊边缘坠落,今天气温较高,石让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开阔处也不觉得冷。他想理清思路,顺便看着这些在雨中摇曳的观赏树静一静。
认识怪侠,和对方一起拼杀,最后同罪犯搏命......
他满心恍惚,总觉得昨晚经历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梦。
石让望了一会儿天,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这里观雨的存在。
在门廊的立柱边,有只蜘蛛正在空中挣扎。
它从自己的网上掉了下来,头朝下坠落,幸好还有丝线连着腹部,没有坠到地上。然而返回网的路途如此遥远,它一次次将自己往上拉,又一次次滑落回原点,甚至掉得更远。
若是落到地面上,再想要爬回天花板,将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就算它爬回去也是做无用功,经历风吹雨打,它精心编织的网上缀满水珠,只剩下一点凄惨的框架。
石让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惨叫着逃回走廊里。
他小时候很怕虫子,尤其是父亲有次带他去公园玩,石让很珍惜难得的相聚时光,努力想表现得更好,父亲却打着“培养男子气概”的口号,把一只毛虫扔进他领口。
自那之后,这种恐惧更是刻骨铭心,他一看到虫子,眼前就会跳出那张大笑的脸。
但这只蜘蛛唤起了另一段记忆,融化了伤人的嘲笑声......
他和范英尚搬进新家的头一天,就在客厅发现一只蜘蛛。石让护着英尚,一边尖叫一边拿拖鞋去拍,结果最后都没打着,蜘蛛也溜进缝隙不见了。
不知何时起,他不那么怕虫子了。
石让低头找了找,拾起一片落叶托住蜘蛛,踮起脚,把它送回网边。
蜘蛛对这来自高维的帮助诚惶诚恐,迅速顺着线爬走了。
“你在这里啊,石让。”有人溜过通往庭院的门,站到他身边。
石让转头打量这位光凭外貌和脸上那道疤就称得上“硬汉”的男子,注意到对方伸出的右手,将拐杖往腋下一夹,同这人问候。
那人见他右手有伤,握手的力道贴心地放轻了,只是石让面对陌生人的本能恐惧又趁势发作。自打开始对抗全世界寻找妻子,他的现实社交水平就直线退步。
不过来人身上的联盟标志给了他安心感,让他不至于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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