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来到一处岔口双方才分开，石让隔着窗玻璃朝两人挥手致意，心中又多了一丝感激。他沿路前进，很快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将车停在道路尽头，徒步走向渐渐晦暗的小径。
石让口袋里提前塞了个手电筒，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打开电筒，顺道把斯嘉丽的号码存成紧急呼叫，这才沿着土路继续向前。
那废旧仓库距离海岸线有十来分钟路程，离公路倒是很近。很快，他就钻过联盟留下的警戒线，来到了那处仓库。门前未干透的泥泞里散落着几条警戒带，石让跨过它们，挥着光束扫过被子弹打穿的钢板墙和顶棚，试图结合卷宗上的内容想象前一晚在这里发生的人口贩卖和枪战。
海风呼啸着钻入仓库壁板上的破洞，发出渗人的呜呜声。
打着手电搜索一圈，石让确实没什么发现，又有些心灰意冷。
没有线索，没有罪犯，连只海鸥都没有，好一个鸟不生蛋的犯罪窝点。
卷宗上提过罪犯们是在一个隐蔽码头登陆的，再去那里看看好了。
石让举着手电快步来到海边，很快嗅到海水的咸腥和潮湿。他感觉到鞋底踩中坚硬的砾石，发出清晰的咔咔响，浪涛也在不远处一阵阵地拍打海面，带来一股冷意。
平渊市的海岸线相当崎岖，没有任何沙滩，唯有这样粗粝的砾石滩。
码头倒是好找，这一小片砾石滩上就只有一个木制码头。石让晃动电筒观察上面捆绑绳索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些淹没在潮水下的海草，试图从中寻找到什么。
“呃......”
一阵隐隐约约的呻吟钻入耳中，惊得石让浑身一颤。
他猛地把手电调转往声源方向，但光线能照出的海岸线上空无一人。
是，是海风吗？
纵然一路上闲庭信步，但如今孤身一人，石让实际上警惕到了极点。他可能遇到了野兽，但他更怕遇到人。
他将手机调到拨号页面，一手手机一手电筒，紧张地环视声音来源处。
“谁、谁在那？”
唯有浪涛单调地冲刷着海岸。
战战兢兢的石让在这单调的噪声中取回些许勇气，壮着胆子一点点挪动向声音来源，一直走到了拔地而起的沿海峭壁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没事的，没事的，自己吓自己......”
他刚松了口气，转头要往回走，电筒顺势向下一歪
光照下，浅水覆盖的砾石间飘荡着一块破布。
石让止步，定睛再看。
不是什么布。那里躺着一个人！
第25章 这是角色扮演，对吧？
石让举着手机，愣愣地眨了眨眼。
没错，那是个人，扑倒在海岸线上，大半身体随着海潮的冲刷起起落落的人。对方身上的黑衣被浪涛卷着，已经完全湿透。
是罪犯？是海难者？是失足坠海的市民？
是活人还是尸体？
一连串的问题轰进脑海，但是救人要紧。
石让下意识伸手要去拽起对方，想起手上还握着手机，赶紧把经不起泡水的两件电子设备往口袋里一塞，大跨步跑到潮水附近。他摸索着抓住那人的胳膊，想把对方搬到安全的，不会被过会儿的涨潮淹没的地方。
那人的胳膊冷冰冰的，却不算僵硬，人似乎还有气息。
但石让力量不够，拖着一个人经过尖锐的砾石滩更不可取。
他脸都憋红了，才将那人的上半身举离地面，勉勉强强带着对方往后挪了两步，差点连自己都坐倒在地。
算了，两步也够了！
总之先打救护车......
正要拨号，石让便听到那个生死不明的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醒了。
“喂，你怎么样？”他蹲在对方身边，摸黑问道，“你怎么会在海里？”
“正义......”那人发出嘶哑的声音。
“什么？”石让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他把对方扶起来，将自己的耳朵凑得更近了一点。
“正义，还没有得到伸张......”
“伸张正义？”除了对方喝了一肚子海水呛得神志不清外，石让想不到更合适的解答，“你......你是联盟的人？还是说你是警员？”
那人忽然拍拍石让的手，仿佛一瞬间恢复了全部力气，就这么挣脱石让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石让重新掏出电筒，打算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标志能证明身份，才发现这家伙居然一身黑，连大衣都是黑的，就这样还嫌不够，把脸都蒙在面罩底下堪称穿了一整套夜行隐身衣。
难怪对方没有被联盟的人发现，怕不是太黑了，被当成海洋垃圾在这儿泡水了吧！
“你好点了吗？你刚才说的我听不懂，你要不要去医院，我有辆车”
“当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人咳嗽几声，似乎恢复了过来，竟双手叉腰，当场反客为主，好像石让才是那个从海里捞起来的浑浑噩噩的家伙，“现在告诉我吧，此刻是什么时间？”
石让瞄了一眼对方手腕，确定没有精神病人的手环，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4月5号，7点20多......”
“什么？！已经过去一天了，而正义还没有得到伸张？”黑衣人当场蹿直了身子，“不行，我必须去帮助那些困于暗夜之人，我必须”
眼看这莫名其妙的家伙说着就要跑，石让立即揪住对方的大衣，“你等会儿！先不说你是怎么回事，你昨天在这里的行动现场？你有看到昨天那些罪犯的船吗？”
“你说那些侵害无辜之人的罪犯？”黑衣人停了下来，“你是执法者吗？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石让莫名感觉很累，这人好像真的有点毛病，讲话非得带点奇怪的调子，仿佛沉浸在青春期幻想里的小孩，以为自己活在什么超级英雄电影里。
“我，呃，我确实在调查这件事，事实上我正在找线索，如果你有的话......所以你到底是......？”
“不用担心！因为无论在任何黑暗匍匐之地，或是任何不义追求胜利之地，我都是献身于善的人的盟友”
黑衣人将手往胸口一拍，扯着嗓子，来了个极为夸张的宣告：
“THE-SPECTER！”
石让受不了了。
他真的很想穿越到几分钟之前给自己两巴掌，让当时的自己不要和这个沉浸在行为艺术里的家伙对话，好好叫个救护车过来把人拉走多好。但对话已经开始，石让没法甩头就走他没那么大的社交勇气。
倍感无奈的他把脑袋沉向手机，打算搜搜第十区哪里的精神病院跑了个觉得自己是超级英雄的病人，却没搜到相应的情况。
仿佛怕他没听见一样，黑衣人换了个蹲姿POSE，又来了一句：
“THE-SPECTER！”
行，我搜这个词儿总行了吧。
石让既尴尬又无奈的把这个单词一个个拼进浏览器，也查无结果。
实在没办法的他切到管理局总站，开始急病乱投医。
执行正义，怎么这么像是我前几天没动笔扩展的那个创意？
石让翻到那个创意雏形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儿，遂放下这个傻念头，搜索起那个奇怪的单词。
【找到1条结果】
啥？
石让快速看了看手机屏幕和这个还在不断换POSE的家伙。
这人是管理局总站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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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以下内容受到信息危害，表述方式因异常影响改变，该现象被视为正常，不必担心】
【“THE-SPECTER”】
等级：B（4494）
描述：
THE-SPECTER表现为一个体表光谱吸收率极高的男性人形实体，戴着宽边帽，身穿长大衣，在大部分情况下（包括摄像机下）看起来都是纯粹的黑色。通常在夜晚的执法行动中，相关的犯罪分子占据优势时出现。
THE-SPECTER拥有沟通能力，自称为THE-SPECTER。
成功救援当事人后，THE-SPECTER就会自行消失。
（档案建立日期166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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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昨天写的档案，真是“热气腾腾”啊。
“那个......”石让艰难地对这位“POSE机”开口，打断了对方那不断重复的自我介绍，“我刚才在管理局那儿看到了，你是不是把自己写成了”
“管理局？”THE-SPECTER捕捉到关键词，立刻停下不断变换的动作，突然凑近上来，“也就是说，你是管理局的人？”
“对，不过我还算个新人，不太清楚具体......”
“原来如此我决定了！”
石让实在是没招了，他不再试图把对话掰回正常情况，这家伙爱咋样咋样吧，“......决定什么了？”
“正义的代理人，我向你请求帮助，来成为我的同伴和助力，助我拯救那些受困黑暗的人们！”
石让觉得自己跟对方扯这些真的是疯了。
可说到底，已经山穷水尽的石让其实也没有任何头绪，他虽然很着急想要找到线索，但这现场太干净了，无从查起。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沉默一阵，他还是试着跟随黑衣人的狂言狂语分析了下去。
“可是你没必要做什么了，联盟都已经把人抓走......等一下，灰狗和其他几个同伙跑了，但受害者不是应该......”
石让不知如何接着推理，他的线索就断在此处。
但突然间，他灵光一闪。
面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人，总不会是在做，非常狂热的角色扮演吧？
对方真的是在第十区这种地方扮演正义使者的人，行动前还给自己在网上立了人设？
石让肃然起敬。
抛开那些浮夸的表演式词语和为了符合人设的行为不谈，面前的黑衣人才是真正的勇士，单枪匹马就敢来对抗罪犯。
这样一想，整件事的经过该不会是......
“我捋一下你昨天来到这里然后撞上了那些罪犯，之后总之是掉到海里，漂了一阵被冲上岸。现在联盟已经把大部分的嫌疑人抓走，但你知道还剩了几个罪犯先行坐船离开，然后你打算去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救，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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