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其他几个罪犯的笔录,其中也有提到灰狗,但口径一致,都称灰狗因为意外提前离开,去向不明。
现在是将灰狗抓捕归案的大好时机。联盟不知为何不搞地区维和前来打击犯罪,石让就有希望将灰狗举报给联盟,由联盟抓捕归案。到时候借着调查权,他就可以亲自问出范英尚的去向。
可是灰狗偏偏没有被逮住......
第十区再怎么说也有个官方政府,绝对不会放任联盟插手治安,联盟不会在这里留太久的。一旦联盟放手,灰狗就会躲回蓝色信号的犯罪网络里,再也无从找起。
到那时,石让追了两年的最后一条仅剩的线索,就也要断了。
石让不甘心,他也不打算放弃。
蓝色信号的威胁,调查罪犯的风险和失业的可能都不在他的考虑内。
他当初从大公司辞职进入报社一直做到了今天,就是为了寻找她。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石让咬紧牙关,重新翻看卷宗,这次不再执着于寻找“灰狗”的绰号,而是开始梳理整起事件。
十个嫌疑犯,数十个偷渡客......这些人的卷宗口供加起来相当冗长,结合其他证物和串联人证,更是多得令人绝望。
太阳从档案室的窗外升到顶点,又坠向西边,携着石让的希望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
直到日落时分,石让也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联盟的人肯定也想把这条犯罪网络连根拔起,他们的专家都没找到的线索,石让一个拿着“网友写的调查手册”的门外汉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最终,石让从桌前站了起来。他朝门外走去,准备到警署的停车场,取自己在平渊市租的车。
既然翻看案卷没有进展,就像那个“调查记录”上说的一样,去抓捕现场看看好了。
或许,他会在那里有什么发现......
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要推门时,有个人比石让更快一步。
档案室的值班警员竟双手插兜,穿着制服往门外走去。
“这里没人没关系吗?”石让看了一眼墙上“机密重地”的贴纸。
那人却是耸耸肩,“我下班了,交给别人吧。”
石让总觉得有些不对,但看档案看得他头昏脑涨,仔细一想对方前几天也确实是在差不多的点下班走人,应该是他多虑了。
但是就这么穿着制服下班,真的没问题吗?
石让望着警员的背影犹豫片刻,眼看对方消失在门外,最终还是没去问。
上午刚发生过不愉快,而且他也不敢跟不熟的人讲太多他不是什么外向的热心肠。
石让离开警署。
他到停车场的时候,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离场的道闸排起长龙,警员们迅速散入城市,各回各家。
石让一路环顾正在接连驶离的车辆,深感困惑。
总警署不接报案,没有24小时全天候值班的必要,可是......
当他上车时,警署的停车场赫然只剩下石让这一辆车。总警署大楼的所有灯都灭了,里面一片寂静。
今天的下班效率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也许是有什么联谊会,或者集体活动?
石让不是侦探,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只得暂且把疑虑放在一边,专注在眼前的调查上。
他发动车辆,按导航开向那海边的废旧仓库。
第24章 回声
石让对平渊市的地形不熟悉,他按限速行驶在海边蜿蜒的道路上,眼前一遍遍重现空荡荡的警署大楼。
这股不安严重干扰了他的思绪,连可能在仓库遭遇的情况都没法集中精力去想了。
那不关我的事。
他告诉自己。
我现在要做的是去找到灰狗,找到范英尚。
发现自己仍然无法集中精神,开上一处直道时,他快速在手机上摁了几下,播放起一段录音。
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女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哪怕不见人影,也能听出她讲话时含着笑。
范英尚的声音陪伴着他继续行驶。
“老公,别等我了,你赶紧回家吃饭,我在警署呢!
“我的包被人偷了,我本来追着小偷,结果他冲进公园被一群鸟打了别笑,我是说真的,他真的被一群鸟打了!
“他被啄得好惨,都流血了,虽然偷东西很可恶,但这个报应来得也太奇怪了。
“可能是他正好从芦苇丛踩过去惊到它们吧......我把鸟赶跑了,顺便把我的包拿回来。
“救护车已经把他送到医院去了,可警察说我是证人,硬要把我拉过去。我还以为我不追究能赶上今晚的课呢......
“嗯,我知道。我跟画室说了会晚点过去,但晚饭我肯定赶不上了,你替我多吃点。
“到时候开车来接我吗?好哦,那我就不用打着手电回去了,mua~谢谢老公!”
石让短暂地分了神。
他还记得那天去接英尚下班时,他提前从路边摊买了烤串作为惊喜,在英尚扣好头盔坐在电瓶车后座时才拿出来。
其实她早已闻到肉香了,却还是举起烤串高呼“噢耶”,像还没长大似的。
第二天晚上,他提前请假下班做了一桌子菜,等着她补回昨天失去的晚餐,抚平意外带来的不快。
石让坐在餐桌旁,期待地等着门铃响起,直到天黑。
英尚没有回来。
他拨打电话,无法接通。打给画室,负责人说英尚下午请假出去了。在警署的监控里,英尚行色匆匆地挎着包,顺着街道走出画面,再也没有出现在下一个摄像头里。
他生命中的太阳自此消失。
如果他能早点知道那个小偷是蓝色信号的马仔,而非一个普通小贼......
如果他能早点......
嘟!
刺耳的喇叭声将石让骤然惊醒。
他几乎一脚将刹车踩进变速箱里,车辆急停,石让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窜向前,又被安全带生生勒住。随着车辆刹停,他整个人向后摔在驾驶座位上,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干什么的,开车不看路啊?”一道张扬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石让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清了既是吓的,也是被安全带勒的。
他仓皇地抬头,“抱、抱歉,我刚才走神”
“开车都走神,你居然能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石让愣愣地喘着气,抬头望向那说话的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弯道撞上了一辆挎斗卡车,撞得不深,仅仅留了个微不可见的凹陷。他更在意的是这辆车,车子显然改装过,轮胎比正常的要高上一半,表面甚至还撞了装甲护板......
等下,装甲护板?
石让顺势仰头望向车的挎斗,赫然看到这车居然在挎斗上安了一挺重机枪!
子弹还就这么正大光明堆在车斗里!
难道,他一不小心撞到了毒贩的车?
“你说他是不是被撞傻了,怎么看天呢?”
“可能是吓坏了。”
那讲话一点也不客气的女声和另一道浑厚的男声交谈起来。
石让终于回过神,接上似乎是被撞短路的神经,看向对面的驾驶位,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坐在前排。开车的男子高大严肃,皮肤黝黑,副驾驶上的女人五官锐利,留了条特别长的辫子。看清他们印在车门上的蓝色标志时,石让才松懈下来。
原来是泛大陆联盟的。
“喂,清醒了没有?我看你很可疑啊,在这附近转悠哎,咱们该不会逮到同伙了吧?”女人说着,用胳膊拐了搭档一下。
“我不是。”石让赶紧从外套领口抽出自己的记者证,给他们看上面贴着的金色小徽章,“我是调查这个案件的记者,我有你们发的调查权。你们的车......抱歉,我会赔的。”
“记者?你?”那女人毫不掩饰她的鄙夷,“本地吓跑了十来个记者也没人敢接这个事件的报道,原来那个从云陵市来的‘勇士’就是这么个菜鸟?”
石让脾气很软,甚至有点懦弱,但被人这样接二连三的看扁,也来了火气。
“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他没必要非得报道这件事,工作丢就丢了。他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调查权和记者的身份都是他寻找英尚的手段。但回过头一想,他都要直接找人家某个成员的不快,和发新闻一样会招惹犯罪集团,怎么都不可能“明哲保身”的。
女人脸上仍然写满怀疑,“车反正是公家的,不用你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虽然我对这事儿没什么话语权,但你就别来掺和了,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成。”
“我还非得报道这件事不成了,我现在就是要去现场调查。”
“那你最好别临阵脱逃,不然我饶不了你。”女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片递给搭档,主驾驶的男子放下窗户,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将它递给石让,“直到明天凌晨,我们都会在附近巡逻。如果出了什么事,一个电话我们就杀过来。”
石让接过那纸片,发现是一张塑封的名片:
【联盟调查员,斯嘉丽&约翰】
他本想问一句“就你们两个够吗”,但看看那车斗上的重机枪,便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这个斯嘉丽讲话不讨人喜欢,但人还不错,愿意帮忙。
石让从他们的通用语口音判断两人应该不是第十区本地人,或许是跨区过来出差,帮忙打击犯罪。他的火气也渐渐消了。
“我一定会把新闻如实发布的,到时候你们等着看就是了。”石让朝这对黑白组合点点头。
“别死在那之前就好。有事打电话。”斯嘉丽对他比了个手势,约翰便把不透明的窗户升起来,作势上路。
石让也跟着倒车,开过弯道。
他在后视镜里注意到这对联盟的士兵搭档将车调头,陪着他继续往第一现场开。
夕阳在海中彻底熄灭,夜幕将至,两辆车不约而同打开灯,相互照应着往前行。
有人陪同,即使行在臭名昭著的第十区,一座几乎沦为犯罪天堂的港口城市那暗流汹涌的海岸上,石让倒也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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