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令人尊敬的老米哈伊洛维奇先生被杀死后,他跟着母亲生活,来到这个小镇。
无论是在莫斯科启蒙的日子,还是小镇安宁与世隔绝的生活,费佳恩都没想过有一天“交朋友”这个词会大大咧咧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像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陌生的法国男人冒领身份成为他失去父母后的新监护人。
费佳恩的身体从一出生就不是很好,寒带的风雪加大了养育温室植株难度。
他常常被父亲锁在家中,母亲也以担忧遇见困难的心态劝阻他留下。
雄鸟的粗暴,雌鸟对于体弱幼崽的过度呵护,造就了费佳恩基本不与外界交流的童年。
交朋友,那是什么?
费佳恩几乎把惊讶和困惑写在了脸上。
斯普林格想了想,给出了解释的说辞
费佳恩几乎麻木地听着斯普林格振振有词:“交朋友是人生必修的一课,亲爱的费佳恩,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人总得多多少少有几个能叫做做朋友的家伙,友谊与事业代表着人生两大乐趣,而要想具有这两大乐趣,一是要开朗,一是要勤劳。”
费佳恩修改自己对斯普林格的印象明明外表非常靠谱,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十二岁少年唇角轻挑,漫不经心地考虑:
交朋友,难不成要自己……和愚蠢到不会思考的同龄人玩耍吗?
……这古板又乏味的说辞,哪怕三流勇者小说也不会使用了。
自顾自说话,是压根听不进人话吗?
费佳恩反而放下心来,如果是这样的人,他反而是容易把控的。
费佳恩紫红色的眼眸莫名地看了眼斯普林格,平静地反问:“斯普林格先生好像有很多经验,通缉令上的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先生,也是您交的朋友吗?”
“谁?”
斯普林格还没理清这一轱辘的俄语名字。
“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异能力者,超越级。欧洲异能力管理局特级战犯,俄罗斯当局曾为他下达最高追捕令,罪名‘叛国’,异能力名字是”
“多余的人。”
“……”
斯普林格想了想,嘴唇抿了抿,像是憋着什么,下一秒,他眉间微蹙,忽然问:“我举报他行踪,政府给赏金吗?”
费佳恩静静注视他,“应该没有。”
“哦。”
斯普林格语气遗憾极了。
“……”
费佳恩:什么玩意儿?
“对了,”男人用忽然想起什么的语气弯下腰,问,“既然这样,那家伙怎么会在之前和我说他是在给军队运输物资?”
费佳恩一时分不清斯普林格是不是在说笑话:“这个问题……您是如何觉得我会知道的呢?”
费佳恩把手放在膝盖上,慢吞吞地说:“上面写着您是通缉犯的同伙。”
“冒昧问一句。”斯普林格神色微妙,“通缉犯?”
“是在说那家伙……”还是斯普林格他身份本人?
男人有些不详的预感,语气沉重不失惊讶。
“您没注意吗,我之前给您看的照片,那是通缉令呀。”费佳恩的语气比斯普林格还震惊。
哪有被通缉的人那么不在乎自己被通缉这件事的呢,甚至这都不可以说是漠不关心,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这件事了。
失忆……这都不可能充当斯普林格的借口。
疑点又增加了。
如果不是斯普林格的演技太好,费佳恩只能认为他有了某些影响记忆的疾病。
费佳恩眼中浮现的疑窦清晰无比,赤裸裸表示着男孩对新任监护人的疑心。
除此之外,紫红色眼底不显眼掩埋的,是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费佳恩还是孩子,还没有成年,这意味着他见过的听过的也只不过是世界的一隅,书里学到的知识,书看得再多……也什么都无法代表。
很多事情,他能理解,当发生在他面前时,还是会诞生“果然如此”的恍然感。
……这也许就是少年人的好奇心吧。
斯普林格有些想揉太阳穴,好在身为监护人与成年人的自觉令他在养子面前保留了形象。
斯普林格蹲下身,揉了揉沙发垫上孱弱少年的柔软发丝,懒洋洋地开口:“谢谢您,费佳恩,我现在知道了。”
实话实说,这并不困难。
人类交往的态度是相互的。
既然费佳恩能将自己的疑惑表达出来,斯普林格也不介意给出隐晦的答案至于其中有什么内情,让在意的人去查吧。
在费佳恩看不见的角度,斯普林格微敛眼睫,显得有几分漠然。
反正他不会是在意的那个人。
无论是系统的麻烦还是现实生活中遇见的人们,每一件事都要追根究底去在意,斯普林格恐怕自己早就要累死了。
斯普林格微微弯起唇角,转瞬即逝看起来他的养子倒很像是这种人。
斯普林格不想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但也不愿太过清醒劳心。
因此,他也不打算干扰养子往深里查自己的身份!
坐享其成两全其美的事儿,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啊。
男人不在意地笑笑,给予了观察的费佳恩一个微笑。
反正自己查自己这种骚操作斯普林格绝对不打算再犯了。
加油啊,十几岁就有一手好黑客技术能进入国家机密网站的好孩子。
费佳恩困惑地捕捉到男人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高昂情绪……
好像是……欢欣?
第258章 难不成真的有人喜欢当个NPC吗?!
斯普林格和费佳恩之前所构想的那个形象有所不同。
或者说……很大的不同。他甚至开始恍惚自己最初一瞥望见的冷郁修长男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斯普林格习惯性喜欢先挑起嘴角露出一点可以窥见的微笑,才会缓缓说话。
斯普林格作风不羁,虽然会皱眉,但从不主动开口挑剔什么,也像是对所在的环境毫不在意。
斯普林格喜欢对着他以一种沉稳的成年人语气说话,并不一昧以年龄判断心智,但很多时候对方说漏嘴的细节让费佳恩知道他有着活泼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他很聪明。
或许这种话从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口中说出,评价一名成年人、甚至是监护人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费佳恩并不打算改口。
费佳恩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然而斯普林格却能以一种不触犯费佳恩底线的方式微笑着与他相处。说是毫不在意也好,说是耐心宽容也罢,甚至可能是一种得天独厚的敏锐感,而事实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互不干扰地生活在一起,并没有引起任何问题。
斯普林格不是死去的阿加塔,不会有那般温柔怜爱的感情灌注给他,可费佳恩能感受到那些取而代之的善意,是理解……或者说尊重。
很明显,在费佳恩接触观察靠近自己的新任监护人时,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
“您先前说,有人来请您照顾我,是吗?”男孩穿着襟扣的白色衣袍,来到斯普林格面前,弯起唇角说。
“不用打听。说实话,我也没有答案。亲爱的费佳恩……不要再动厨房的咖啡机,你该好好睡上几觉,而不是凭借精神的痉挛兴奋上来就不管不顾。”
费佳恩睁着紫红眼眸盯着斯普林格,“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答应要这么做?”
斯普林格弯了下眉眼,合起手里的笔记本,放在大衣里:“想打听我?”
“你可以自己去查,费佳恩。”
斯普林格的声音轻柔含情,蓝色的眼眸好像盛放着花束,可见的芬芳馥郁。
他浅浅笑了笑:“你知道我不会阻止你的,亲爱的孩子。”
费佳恩苍白的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斯普林格颔首,继续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新功能
不知何时起,落在“沙之书”上的几个签名工整排列,指尖摩挲,书页后一页就会出现多多少少的文字片段和内容。
有小说,也有诗歌,算是斯普林格宅在寒带上这两天的精神食粮。
养子费佳恩是个沉闷的性格,一天也没说几句话。
除了费佳恩感觉有兴趣的时候,谁也不可能让他主动说几句话。
不是一种躲避,而是一种漠视。
如果斯普林格知道费佳恩至今对他的印象都还有这个词的话,估计会啼笑皆非。比起初来乍到新地方的斯普林格,他的养子才是将冷淡与漠然身体力行的那个人。
可能是身体不允许过多情绪波动的原因,斯普林格几乎没怎么在费佳恩身上感到过除却平静以外的情绪。
“更像是心里存在一个世界,坚持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规则的朝圣者。”
莫名地,斯普林格划过这个念头,收回落在养子身上的注视。
留下一个星期时间,斯普林格本以为费佳恩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做好离开久居的小镇的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交际上。
现在斯普林格已经知道后者根本不存在必要了。
至于前者……费佳恩不提,斯普林格也不催促。
他向来饱有耐心毕竟是当初能耗费一个多星期时间麻痹太宰治,以免除港口黑手党过多关注引发的后患的人。
现在和以前任何一次一样,只是需要等待。
什么也不做的等待正好趁着这几天好好了解一下养子是什么情况,又是什么性格的孩子。
斯普林格苦恼地想着,话说……十二岁,也该是孩子长大迎来叛逆期的时候了吧。
废物系统让他到来的时间还是满怀恶意。
全世界人民都知道,青春期叛逆期的小孩最难搞。他们天不怕地不怕,有着自诩了解世事的自负和初初长大的天真,他们觉得世界就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而大多数情况下,世界会证明他们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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