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与深入骨髓的委屈。
“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问这牢笼,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坏事?”
他摸索着,右手微微用力,只听见一声轻微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一截细小的、森白的骨头碎片,竟从他自己的掌心皮肤之下,缓缓钻了出来。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是血脉的恩赐,是一族中天赋断崖式最强者的证明,亦是他被视为异类、被恐惧、被囚禁的原罪。
他拿着这截属于自己的骨头,开始一下、一下,机械地、麻木地扎着身旁坚硬的石壁。
墙壁上,早已被刻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勉强能辨认出是人脸的轮廓,这是他漫长囚禁岁月里,唯一的倾听者,是他所有无人回应的疑问和痛苦的寄托。
“神...真的存在吗?”他对着那张冰冷的“脸”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快要熄灭的、微弱的希冀。
“如果...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什么...为什么独独把我关在这里?”
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有回答,只有骨头撞击石壁发出的“笃、笃、笃”的单调声响,在空荡的牢房里孤独地回响,仿佛是替他敲打着命运紧闭的大门。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彻底吞噬时
“轰隆!!”
一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轰鸣炸响!
牢门被完全打开,久违的、炽盛到令人晕眩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刺得少年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抬起手臂死死挡住。
透过指缝的微光,他看到一个高大的、逆光而立的身影,轮廓模糊,却散发着如同凶兽般的剽悍狂野气息。
“出来,君麻吕!”来人声音粗粝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用到你的时候到了!”
君麻吕是辉夜一族目前天赋最强者,族人们对他又爱又怕,所以当做战争兵器囚禁了起来。
听闻此言,名为君麻吕的少年微微一怔,手臂缓缓放下。
那双死寂的、如同蒙尘翡翠般的绿眸,在强烈的光线下艰难地聚焦,随即,竟难以抑制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星火。
“为了我们辉夜一族的荣耀”,那身影吼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去厮杀吧!”
厮杀...为了族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茫然甚至是一丝解脱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孤独与自我怀疑,充斥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小心脏。
即使被长久地、非人地囚禁于此,君麻吕心中也未曾滋生对族群的怨恨,此刻,这声简单粗暴的“需要”,宛如穿透层层乌云的神启,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他终于被需要了吗?他终于,不再是多余的存在了吗?
他的存在,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价值?
君麻吕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弯腰钻出了那囚禁了他不知多少岁月、几乎成为他全部世界的地牢。
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让他一阵晕眩,但他努力站稳,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自由的空气。
.........
是夜,苍穹如墨,无星无月...不,或许有一轮被厚重乌云半遮半掩的残月,吝啬地洒下些许清冷诡异的光辉,为雾隐村外的连绵山林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银边。
今夜,这月光似乎也带着一丝不祥的、粘稠的寒意。
辉夜一族的残部聚集在一处隐蔽的、散发着潮湿腐叶气息的山坳里,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嗜血的兴奋,眼神里跳动着歇斯底里的火焰。
家族衰败的压抑,对战斗的极端渴望,在此刻凝聚成一种危险的集体癫狂。
“就在今夜,对雾隐村发动夜袭!”站在高处的族长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趁着他们因‘那件事’方寸大乱,正是让他们重新记起我们辉夜一族恐怖的绝佳时机!用我们的骨头,敲碎他们的脑袋!”
“喔!!为了辉夜的荣耀!!”周围响起一片压抑而狂野的应和与狞笑,如同群狼在出击前的嗥叫。
“让那些水影的走狗,用身体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一族!什么叫做尸骨脉的恐怖!”
辉夜一族族长一声令下,无数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山坳中窜出。
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处灯火依稀、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庞大的雾隐村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没入沉沉的黑暗。
然而,有一个人却留在了原地,手足无措,碧绿的眼眸中写满了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迷茫。
正是君麻吕。
他看着族人们如同赴死般决绝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能凭空生出森白骨头的双手。
厮杀的本能在血脉中蠢蠢欲动,但心灵却一片空白,他该做什么?他要去哪里?荣耀...是什么?厮杀...之后呢?
“你还愣着干什么,君麻吕!?”
族长去而复还,脸上露出森白的牙齿,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不用多想,不用犹豫,冲进雾隐村,把你路上见到的每一个活人,不管男女老幼,统统都杀掉,碾碎他们!遵循你的本能去厮杀就好,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说完,他不再停留,再次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夜色,追逐着前方的杀戮盛宴。
君麻吕抿了抿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他依旧不明白所谓的荣耀,所谓的意义。
但他听懂了命令他被需要去战斗,去杀戮,仅此一点,便足以驱使他所有的行动,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身形一动,白皙的小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爆发出与瘦弱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接近雾隐村外围的、弥漫着淡淡夜雾的密林中,他迎面撞上了一个扛着巨大斩首大刀、满身缠绕着渗血绷带、眼神凶戾如恶鬼的高大身影。
正是刺杀四代目水影失败后,仓皇逃离雾隐村,一身煞气的桃地再不斩。
君麻吕停下脚步,出于战斗的本能,手中的骨刺瞬间弹出,锋利的尖端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寒芒,警惕地问道。
“你是雾隐村的人吗?”
他不想滥杀无辜。
第158章 辉夜一族,死亡的盛宴(求订阅)
君麻吕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脆,却冰冷得不含一丝感情。
听闻此言,再不斩眼神一凛,凶光毕露,他的一只手已悄然反手搭上了背上斩首大刀那冰冷粗糙的刀柄。
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将这个碍事的小鬼连同他那身骨头一起斩成碎片。
但就在杀气即将爆发的瞬间,再不斩强大的战斗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少年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辉夜一族特有的、浸入骨髓的疯狂战意,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纯净的空洞感,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欲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在这里和一个辉夜一族的小疯子纠缠。
“不是”,再不斩从绷带下发出不耐烦的闷哼,“滚开,小鬼,别挡路。”
“啊...不是雾隐村的人吗?”
见此情形,君麻吕身上那针尖对麦芒般的凌厉敌意,竟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一个被关掉的开关。
他甚至还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致歉动作,“抱歉,打扰了。”
话音落下,君麻吕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轻盈如燕的起落,便彻底融入了身后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手掌还按在斩首大刀刀柄上、有些错愕和莫名其妙的再不斩。
“这小鬼...怎么回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绷带下的眉头皱起,“还挺有礼貌的...”
.........
离开与再不斩遭遇的地点,君麻吕继续在密林中前行,内心的迷茫却并未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有丝毫减少。
厮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族人们为何要如此狂热地奔赴战场?
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为了这最后的、毫无胜算的冲锋吗?
他依旧不懂。
他只知道,这是族长的命令,是那个男人对他说“需要你”,这是他目前为止被赋予的、唯一的、能够暂时驱散那蚀骨孤独感的“价值。”
在穿过一片雾气浓郁到连阳光都难以透入,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本身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和式长袍的男人,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墨色海藻,披散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双金色的、如同蛇类般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探究、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所有秘密的光泽,带着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邪异魅力与深邃。
危险!极度的危险!
君麻吕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体内传承自辉夜一族的尸骨脉血继限界在本能地疯狂预警,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常年被作为兵器培养的烙印深入骨髓,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威胁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进攻!在被对方那蛇瞳锁定的瞬间,他率先发动了攻击!
“嗤!”
君麻吕足底猛地发力,脚下的腐殖质被瞬间踩出一个浅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
右手掌心肌肉组织瞬间撕裂,一柄尖锐无比、闪烁着森白寒光的骨刺骤然突出,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向对方那看似纤细脆弱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完美展现了君麻吕在体术与血继限界上的恐怖天赋。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夺走一名普通忍者性命的突刺,那个黑发金瞳的男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眼前烦人的蚊虫般,抬了抬脚不,那动作已经超出了“抬脚”的范畴,更像是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君麻吕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脚的,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传入他自己的耳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巨石碰撞,毫无悬念地凌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后方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树干上!
“哇!”
剧烈的震荡让他再也无法压制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在身前洒下了一片凄艳的血雾。
君麻吕挣扎着,还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爬起再战,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属于辉夜一族的癫狂斗志。
“等一下。”
上一篇:一人:异人界来了一位投资大亨
下一篇:文野:开局怀疑异能力想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