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咱们的人被绑到了山上,不是土匪下山来砸咱们的场子。”
“你让褚会长为了咱们家,带人上山去跟杜大鼻子火拼,坏了道上的规矩,他.......他肯定不会出手的。”
一旁的费家嫂子也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学瑞兄弟说得没错。那褚会长和杜大鼻子,都是这方圆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各走各的道,各守各的规矩。”
“他绝不会因为咱们这点事,就去跟杜大鼻子撕破脸。”
“可金,你这个法子,肯定不行。”
宁可金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眼看唯一的希望破灭,可金娘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转身,扑到宁学祥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泣不成声地哀求道:“当家的!我求求你了!卖房也好,卖地也好,你就是把家里这些粮食全都卖了,我也不拦着!”
“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让我的绣绣,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娘们!”
宁学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将可金娘推开,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就知道号丧!就知道败家!这个家迟早要被你给败光!”
“你骂娘做什么?!”
一旁的苏苏再也忍不住,挺身而出,愤怒地指着自己的父亲:“要不是你今天大喜的日子,还非要出门去拾粪,你会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是生面孔吗?!”
“你要是在家,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进去吗?!”
“俺娘是心疼自己的闺女,你呢?!你心疼的就只有你的那些地!”
“你......你还敢顶嘴了?!”
宁学祥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信。”
而宁可金直接直接急忙离开,先去找再说。
见此,费家嫂子眼看这宁家就要当着自己的面彻底闹翻,也是起身告辞:“婶子,亲家。既然大叔觉得可金的法子可行,那您也就宽宽心。”
“这遭马子祸害的事情,也不是天天都有。要是不花个大子儿,就把这个难关给过了,也算是宁家祖上积德了。”
“好好叩谢祖宗就是。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又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唉,这天短夜长的,要不了一会儿,天可就黑了。俺回家,等着宁家的信儿。”
随着费家嫂子离去,原本被下人拦在院门口的那些宾客和村民,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宁家的堂屋围得水泄不通。
封四、封二等人,全都挤在最前面。
“宁老爷!有法子了没有啊¨」 ?”
“是啊东家,大小姐可不能有事啊!”
....
宁学祥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更是心烦意乱。
他刚想发火赶人,一个憨厚而又带着几分精明的声音,却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宁老爷。”
只见封二满脸堆笑地挤上前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您看,这节骨眼上,谁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我听说.......您家村西头那几亩地,不是一直空着吗?”
“不如.......您就把它卖给俺家?这点钱,您先拿着,救个急!”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把钱袋往宁学祥手里塞。
“滚!”
宁学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
他一把夺过那个钱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封二的脑袋上!
“你他娘的想种地想疯了吧!”
宁学祥指着封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去问问三岁的孩子,谁不知道俺家村西那十五亩地,是块湖泥地,旱涝保收!”
“现在让你说成春旱夏涝,还想让俺搭给你几亩?”
“就你这点臭钱,连买个零头都不够!”
“俺看你真是穷鬼穷疯了,敢上俺家来捡便宜!”
“你个趁人之危的下三滥!”
他骂得唾沫横飞,指着门外吼道:“给我把他轰出去!”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将抱着脑袋、满眼金星的封二,连拖带拽地扔出了院子。
“都给我滚!谁再敢提卖地的事,就别怪我宁学祥不认人!”
宁学祥对着院外所有的人怒吼道。
众人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住,纷纷退了出去。
可还没等院门关上,一个专门做土地买卖的、被村里人称作“土蝼蛄”的掮客,又挤了进来。
“学祥哥!我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那土蝼蛄一脸急切:“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托我来问问,你要是真想办,我这就为你找主家去!”
“你看,我这写地契的文书褡裢,都给你带来了!”
“你.......你还是不是宁家人?!”
看到来人,宁学祥气得浑身发抖,“你咋也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怎么就伤天害理了?”
土蝼蛄一脸无辜:“你不卖地,你有钱救闺女吗?!”
“滚!给俺滚出去!”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被轰出门的土蝼蛄,看着宁学祥那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也来了火气,在门外冷笑道:“好!宁学祥!你不卖地,我看你拿什么去救人!”
这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外所有村民的耳朵里。
“什么?真不卖地?”
“我的天,这宁老财,是真不打算救闺女了啊!”
......
在众人惊愕的时候,宁家大宅中。
随着费家嫂子的离开,氛围很是压抑。
宁学祥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再不提卖地凑钱的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
转眼到了下午。
在众人的焦急心里中,一个下人连滚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绝望:“老爷!太太!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他.......被青旗会的人给赶回来了!”
“什么?!”
堂屋里,众人面色大变!
“大少爷说.......说要自己带人去救小姐!要带着团练堂里的兄弟们,上山跟马子火拼!”
“不行!”
儿媳莲叶一听,吓得花容失色:“娘!爹!搭进去一个闺女就算了,可不能再把可金给搭进去了啊!”
“莲叶!你说什么浑话!”
可金娘厉声呵斥道:“你哪里看到绣绣搭进去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向宁学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最后说一遍!”
“你要是再不宁学祥卖地想办法,俺.......俺现在就去马子窝!”
“俺自己去救闺女!要是救不回来,俺就跟闺女死在一起!”
“娘!”
苏苏见状,急忙死死地拉住了她,将她拖回了屋里。
屋内,可金娘抱着苏苏,懊悔地痛哭着。
而苏苏,在安抚着母亲的同时,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她的心中升起。
爹靠不住了,哥也指望不上了。
现在,能救姐姐的,或许.......只有那个神奇的林默哥了!
可是,娘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又怎么走得开.......
苏苏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苏苏紧紧地抱着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的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慰着,但她自己的心,却早已飞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大院,飞向了那座白雪皑皑的天牛山。
时间,就在这母女俩的互相慰藉和整个宁家的压抑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上午到下午,再到傍晚。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将庭院里的积雪,染上了一层凄美的颜色。
而宁学祥的卧房里,他已经抱着那个装着他毕生心血的地契盒子,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将那些地契,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又一张一张地放回去。
每一张地契,都像是在割他的肉,剜他的心。
这些黄纸黑字,是他一辈子,一滴汗一滴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从牙缝里省出来,又费尽心机算计回来的命根子啊!
卖地?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地灼烫着他那颗吝啬到骨子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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