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腿.......”
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了最后的死刑。
“没法救了。”
“必须，马上，截肢！”
“不然.......”
医生的声音又变得无比的凝重：“这腐肉里的毒，一旦，攻了心！那.......那可就，危及到性命了！”
“啊？！”
封四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崩塌了！
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瞬间便被无尽的空洞与绝望，所彻底填满！
“治.......治不好了？！”
“治不好了！”
医生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肯定！
指着那张“洋片子”，用一种，充满了专业的、冷静的语气，分析道，“你看看，你这腿骨早就已经断成了好几截！不仅是没有及时接上，还耽误了这么久！现在这骨头周围的肉都早已是彻底地烂光了！”
“你来得，太晚了！若是，能早来上几日，兴许.......兴许还能，有几分保住的希望.......”
“不.......不可能.......”
封四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到了极点的现实！
“俺.......俺不截！俺死，也不截！”
“糊涂！”
医生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当即厉声呵斥道：“你当这是儿戏吗？！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这条腿的问题！”
“是这条腿，要不要你这条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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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腐肉里的毒，已经顺着你的血，开始往你身上跑了！”
“你现在还能撑着，不过是你年轻身体底子好！可再这么拖下去，不出三日，你就得，高烧不退，说胡话！”
“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这条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一旁的封四婆娘，早已是彻底地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抱着丈夫那条，还算完好的腿嚎啕大哭！
“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就.......就不能，先弄点草药，敷一敷吗？！”
“我家就摔了一跤啊，怎么会这样。”
“草药？！”
医生听着她充满了无知的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草药，不是万能的啊！大姐！”
医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是，好好地，想想吧。”
“最好，是立刻，就动手术！”
“这东西，拖得越久，就越严重！”
“现在，你这伤口已经是彻底地感染了！”
听着医生那如同最后通牒般的、冰冷的话语，封四那颗本是充满了抗拒的心，终于是彻底地被无尽的恐惧，给击溃了。
最终，还是封四的婆娘，哭着做出了那个充满了绝望与无奈的决定。
“大夫.......俺们.......俺们截.......”
.... ...... ...
封四婆娘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几块，早已是被她的手心汗，给浸得湿漉漉的最后的大洋。
“只要.......只要能保住，俺们家当家的，这条命.......”
这几块本应是承载了他们全家，过冬希望的大洋，还没等捂热乎，便已是再次从她的手中，消失了。
甚至这还是医院的医生，看他们一家实在是可怜，没有多收半分钱的结果。
手术很快便结束了。
当封四从那充满了浑噩的麻醉之中，再次醒来时。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腿之处空荡荡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充满了陌生的空虚感，瞬间便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份足以将人逼疯的绝望之中，回过神来。
医生那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行了，人，醒了就行了。”
“医院里，床位紧张，没地方，可以安排给你们住。”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在手中的病历上，潦草地写下了几个字，随即又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
“回去之后，好生休养，伤口千万不能沾水。”
“短时间之内，也绝不能再干什么重活了。”
这番在医生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医嘱，听在封四和他那早已是，六神无主的婆娘耳中，却无异于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不能沾水？
他们这些一年到头，都在泥水里打滚的庄户人家，又如何能做到不沾水？
不能干重活？
一个没了腿的男人，本就已是半个废人。
若是再不能干重活，那与一个只能躺在炕上等死的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封四的婆娘，再也支撑不住，那双本就已是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再次涌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而封四，则是呆呆地坐在那张散发着浓郁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的病床之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右腿之处，摸了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白色纱布。
以及那纱布之下传来的、一阵阵，钻心般的、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剧痛。
腿.......
没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大夫.......”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颇为心善的年轻护士，推着一副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木头轮椅走了进来。
“看你们，也是不容易。”
护士叹了口气，将轮椅，推到了床边：“这是医院里之前一个大善人，捐给那些实在没钱的病人的。你们就先拿去用吧。”
封四的婆娘，看着眼前这副，充满了“施舍”意味的轮椅，那颗本是早已被绝望，给彻底填满了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屈辱所彻底占据！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工.
第130章：封四婆娘的哀嚎：怎么这么命苦啊；银子的主动，林默的开导（四更）
最终，还是在那位年轻护士的帮助下，她才终于将那个早已是如同丢了魂般的丈夫，从病床上搀扶了下来。
安放在了那副冰冷的、坚硬的木头轮椅之上。
当封四的婆娘，推着那个早已是变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丈夫，缓缓地走出那间充满了压抑与绝望的病房，再次回到那条，充满了嘈杂与喧嚣的走廊之时。
封四那颗本是早已麻木的心，终于是彻底地崩溃了。
看着周围那些，投向自己的、充满了同情、怜悯、与一丝丝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无情地展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地回想着，这短短几天之内所发生的一切！
腿....
没了！.
那条曾支撑着他，在这片充满了苦难的土地之上，行走了数十年的腿，就这么，没了！
钱.......
没了！
那五块本应是能让他们一家，安然度过这个寒冬的、充满了希望的大洋，还没等捂热乎，便已是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收据！
地.......
也没了！
那四亩，本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根基，最后的念想的土地，就这么被自己用一种近乎于白送的方式，拱手送给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宁老财！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最汹涌的、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去偷那几朵，看起来不值钱的蘑菇.......
他只是被那豹子吓的从那半人高的墙头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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