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没有亲手把一个年轻人推下了下水道。
然后让他亲口去吃死老鼠。
“她...”
路明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答应了?”
“对。”老布鲁斯站起来。
路明非一把抓住他的披风下摆。
“你知道她会答应?!”
老布鲁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路明非这辈子都忘不了。
怜悯。怀念。笑意。嘲讽...
应有尽有。
“我当年约塞琳娜的时候。”老布鲁斯开口,“也是凌晨四点。也是在屋顶上。也是发错了。”
路明非的手还抓着他的披风。
“我本来想发给阿福。”老布鲁斯随口道,“让他帮我订一家法餐。中城那家。给她一个惊喜。毕竟塞琳娜喜欢他们的鹅肝。”
“结果手一抖,发给了她。”
“......然后呢?”
“她回了一个猫爪表情。”
路明非:“......”
“我只能硬着头皮定了时间。定了地点。”
“结果那天晚上我到了餐厅。提前了一个小时。蜡烛点好了。玫瑰插好了。”
“结果我在餐厅等了三个小时。”
“最后发现,她偷了我的蝙蝠车。”
路明非蚌埠住嘴角的笑意了。
“好了,想笑就笑吧。反正没能约成。”老布鲁斯耸耸肩。
风吹过屋脊。
被他捻掉的苔藓碎片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进排水沟。
路明非撇撇嘴,松开了抓着披风的手。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什么?”
“是什么时候偷偷给我换了聊天对象的?!”
“我什么都没做。”老布鲁斯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连手机都不太会用。”
“你是蝙蝠侠!”路明非气极反笑,“连那么大一个金属骷髅都黑进过的蝙蝠侠!你告诉我你不会用手机?!”
老布鲁斯也笑了。
满脸纵横交错的伤疤在这一刻被笑容拉平了,显得有些柔和。
两个人就这么在屋顶上笑了一会儿。
然后笑声慢慢收了。
风又开始吹了。
路明非重新低头看手机。
屏幕还亮着。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删掉又打。
删了改,改了删。
反反复复。
超级大脑在这种时候只能提供硬件支持,但软件上提供不了一点帮助。
深吸一口气,路明非郑重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词...
「秘密。」
发送。
“叮。”
布莱斯回了一个字。
「好。」
路明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头看着天。
星星已经开始褪色了。
天穹最东侧已经泛白了。
路明非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开心?是有一点。
但那种开心被更庞大的东西压着。
是紧张。是惶恐。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比面对毁灭日时还让他腿软的情绪。
面对毁灭日的时候,他至少知道该做什么...
但现在呢?
“别想了。”老布鲁斯站起来。
“长官!”路明非蹭地一下蹿起来,双手合十,表情真挚,“我求你了!你确定不再给我点建议?!就一点!一小点!哪怕告诉我你们蝙蝠侠喜欢什么颜色也行!”
“约会去。别让一个老头子替你操心感情问题了。”老布鲁斯冷哼,“我他妈够操心自己的了。”
“你都六十了你操心什么感情问题?”
“塞琳娜生日快到了。”他随口道,“我每年都会去她最喜欢的那家珠宝店。”
路明非偏过头。
老男人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东城区某个方向。
“去确认那家店还在不在。”
“......什么意思?”
“如果还在。”
老蝙蝠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
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说明她还在偷。如果她还在偷,就说明她还活着。”
“......”
路明非挠挠头,看着老年人抚上无名指的动作...
戒指。
他曾经戴过戒指?
路明非移开了视线。
倒不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而是有些东西你看到了也得装作没看到。
这是布莱斯教他的。这也是蝙蝠侠教他的。
两个蝙蝠侠教了他同一件事。
“真是的。”路明非把脸埋进膝盖里,叹气,“叫我勇敢去干。结果自己就是个怂包。”
老布鲁斯没有否认。
“我还能干什么?”他把视线从东城区收回来,平淡道,“我们的结局已经写完了。”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口袋里传来一阵的蠕动。
“明非,明非。”
一条荧光绿的小虫子从他战术风衣的内袋里钻了出来,蹦到他的肩膀上。
夜翼蛆。
“你终于醒了?”
路明非瞥了它一眼,“我们尊敬的夜翼大爷。”
“其实早就醒了。”小蛆昂起脑袋,翠绿色的身体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刚才我有偷偷醒来听一会儿。”
它转过头,看了看老布鲁斯。
又看了看路明非。
两个人。
一个六十岁的蝙蝠侠和一个十九岁的至尊军团领袖,正并排坐在屋顶的石瓦上,面朝着即将破晓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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