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对不起今晚第一位被拒之门外的醉汉。但为了不多生事端,惹上这群麻烦的黑帮。
上杉越开瓦斯炉、
白色的水蒸气在冬夜的空气里升腾。
五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铺着厚实叉烧的豚骨拉面被推到两人面前。
金发男人端起白瓷碗,微微低下头就着碗沿轻轻喝了一口汤。
闭上眼睛。
“……嗯。”男人睁开眼,轻声说,“有点冲。”
正在用毛巾擦手的上杉越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属于拉面师傅的暴脾气压不住了。
“冲在哪?”上杉越冷着脸反问。
他的汤头可是熬足了十四个小时。这金毛若头在这装什么美食家?
男人放下碗,
“冲在愤怒。”
上杉越呆住了。“……啊?”
“后生,吃白食也不是这个借口吧?”他显然无法理解。
“这锅汤,你炖了十几个小时,对吧?”
男人耸耸肩,“可中间一定有段时间,你心情恶劣。你多放了盐。但你没有把汤倒掉重来。你心里想着,‘管他呢,反正是卖给分不清好赖的酒鬼’。”
“所以,这锅汤的底味里,铺着一层不耐烦的醇厚。”
“不过……”他再次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挺喜欢这种愤怒的。”
“啪嗒。”
上杉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鬼了。
他今天下午确实因为屠宰场供货商送错了猪胫骨的品种,而在电话里对着供货商祖宗十八代大骂了整整十分钟。挂了电话后,他越想越气,赌气没给汤锅撇去那一层多余的浮沫,然后洒了两倍的盐。
这他妈的是用味蕾能喝出来的?!
这老外的舌头上装了什么?!
而此时。
旁边的矮个子已经埋着头,呲溜呲溜地把面条吸得震天响。
大块的肥腻叉烧塞满了他半个腮帮子,金黄色的浓汤溅在他那件不知名材质的紫外套上,他毫不在意。
“你的汤是还凑合...”矮个子满嘴流油地抬起头,挥舞着手里的塑料筷子,高声反驳,“但我告诉你老板,别就这样得意了!我吃过一种更好的东西!是用概率波煮出来的面!每一口吃进去,不仅味道不一样,甚至连吃到嘴里的时间都不一样”
“闭嘴。”
金发男人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
“不许在凡人面前变无聊的戏法。”
矮个子的动作僵硬了。
他把嘴里那半截拉面吸溜进去,筷子戳着碗底的白煮蛋,用幽怨的声音小声嘟囔:
“‘不许’、‘不许’。一天到晚就是不许。你简直跟你固执的老爹一样烦人。”
“……”
男人偏过头,看着矮个子。
“你有点侮辱我了。”
“咕咚。”
矮个子尴尬一笑,接着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那个比他脸大不了多少的面碗里。
“......”
上杉越站在案板后,表情古怪。
凡人?
他这辈子被叫做疯子、怪物、影子天皇、太上皇、拉面老头。
还是第一次被叫成凡人。
如果他这种手起刀落砍穿整个黑道界的白王纯血后裔算凡人。
那这世上还有正常人类吗?
不过,毕竟都是半个世纪以前的陈年旧账了。
上杉越早就过了那个需要用暴力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年纪。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露出一丝宽厚的笑意。
老毛病犯了。
他来了兴致。
“二位……”上杉越靠在推车上,“做什么行当的?”
金发男人放下瓷碗,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
“我是撒旦。”他微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上杉越眨了眨眼。
又来。
极道的黑话是吧。
估计是什么暴走族联合会的花名,或者是某个地下社团的外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取个道号都这么中二。
“原来是撒旦先生。”上杉越煞有介事地点头。
男人偏过头,指了指旁边那个快把脸埋进碗里的紫薯精。
“这位。”
“是我的朋友。捣蛋鬼先生。”
“喂喂喂!”矮个子一听这名字,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抗议,“准确地说!我大名鼎鼎的名字是 Mxyzptlk先生!字母是 M-x-y-z-p-t-l-k!”
上杉越愣住了:“……什么克?”
“你们三维世界的舌头捋不直。也可以拼成 Mxyztplk!或者 Mixelplik!”矮个子站到塑料板凳上,一只手插着腰,举起另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指点点,“反正在这个落后的地球上我的名字发音大概类似于‘mix-yez-pittle-lik’!”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
矮个子自顾自地开始叹气,胖乎乎的手烦躁地扯着头上的小礼帽。
“你们这个低维种族的声带结构太落后了。就两条!就那么可怜的两条肉片!你们知道吗?如果要准确发出我名字的音节,你们至少需要借用十一根维度声带、三个跨越量子领域的共鸣腔,再加上两个根本不存在于当前空间座标里的幽灵音节!”
“所以。”
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去浮沫,“我才叫你‘捣蛋鬼’。”
“你这是在矮化我!”
矮个子气得跳脚,“我可是来自第五维度的”
金发男人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再度缩回凳子上。
“其实叫捣蛋鬼先生,我觉得也挺好听的。入乡随俗嘛。哈哈哈。”
上杉越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微微颔首。
确认无误。
高个子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地下组织大佬。
那个叫什么 Mxyz什么克的矮子。名字听着像东欧或者俄罗斯那边绕口的黑手党化名。很大概率是这个老大养在身边的精神病或者弱智儿童,专门带在身边用来找乐子、打发枯燥极道生涯的宠物。
这年头,做老大压力大,养什么癖好的都有。
“行行行。”
上杉越笑着摇了摇头,从灶台下摸出一瓶私藏的便宜烧酒。
“撒旦先生,捣蛋鬼先生。我也算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你们这帮年轻人。搞极道也好,搞国际地下外贸也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少喝点酒,多来我这吃面。”
金发男人忍俊不禁。
“你在逗他吗?他以为你是黑帮?”矮个子用手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嘀咕。
“这不重要。”金发男人耸耸肩,“老板。你真有意思。”
“......”
片刻后。
矮个子的两碗面终于见底。
连最后一口重口味浓汤都被他呲溜干净。
上杉越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玻璃杯在案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了一眼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翻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请。”
“谢谢。”
金发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对着上杉越微微一抬,然后一饮而尽。
“你们……”上杉越收起酒瓶,“搭档很久了?”
金发男人放下酒杯,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在用袖子擦嘴的矮个子。
“不算久。”男人懒洋洋的,“他最近被人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刚好。我最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开了家小店。觉得有些无聊,就顺手收留了他。”
“不是‘收留’!”矮个子小声哔哔,“是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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