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往下看。
它胸腔中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更是暴露出了一组腐朽的生物引擎。
无数血管状的网线更是裸露在外。
“一支隶属于挪威极地研究所的联合钻探队,在北极圈斯瓦尔巴群岛以东近三百海里的永久冻冰层下,用深海钻头偶然触及了这具残骸。”
“按照最初的推测,这应该是某种尚未被录入数据库的史前深海掠食者。骸骨保存完好。肌肉组织呈现与现生动物完全不同的纤维结构。可在进行碳-14定年分析之后,所有推测都必须推翻了。”夏绿蒂退后半步,让出了最佳观测位,“这是目前混血种世界发掘出...最古老,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指着尸体腐朽的复眼。
“经由全球最顶尖的质谱仪,光子共振仪,甚至动用了秘党封存于梵蒂冈地下的炼金遗物‘贤者之镜’,对这具残骸的甲壳质外骨骼进行交叉验证。我们最终给出的保存年限是五亿年。”
“误差浮动不超过正负三千万年。”
古德里安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恺撒加图索更是眉头紧锁,金发在无影灯下微微颤动。加图索家在地中海挖出的残骸,与眼前这具相比简直是婴儿学步。
为什么他们那具是七千万年的?
金发贵公子无法理解。难不成自己家挖掘出假货了?不然无法解释五亿年前灭绝的生物为何会在七千万年前出现。
唯独昂热面无表情,似乎早在这个报告出来时,他就已经震碎过自己的三观了。
夏绿蒂继续汇报。
“随后我们将残骸外骨骼碎片送至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材料科学实验室与卡塞尔学院炼金部进行联合材质分析。”
“炼金部的材料分析结果显示:这种暗红色的外骨骼甲壳,其物质构成并不存在于现今地球任何矿物储量之中,它甚至不是由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炼金术法则熔炼而成的合金。在分子层面上,它呈现出了一种高度稳定的反自然衰变特征。如果不是它的内置引擎被彻底损毁,这层甲壳恐怕再放个十亿年也不会腐朽。”
夏绿蒂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报告,开始逐字研读。
“至于它的组织液提取物。秘党的基因工程部将它的序列片段与全球生命数据库、包括目前已经解密的全部龙类亚种进行了盲比对。”
“匹配率为零。”
女孩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基于以上发现,我们高廷根家族与秘党最高元老院讨论过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诸位。它不属于龙族。它也不属于地球。”
“这很可能是……”
夏绿蒂感叹,“外星人。”
话音落下。
众人尽皆沉默。
在他们这群被屠龙使命洗脑了几千年的混血种面前,这个推论无异于宣告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神圣战争,只是一场井底之蛙的内耗。
外星人早他妈来地球了。指不定现在哪里盯着他们呢。
“所以说,外星人是存在的。”恺撒感叹,“我就说身为加图索的我判断没错。对吧,明非?”
“嗯?”
恺撒转过头,却发现路明非似乎没听见夏绿蒂的这番长篇大论。
他盯着玻璃墙。
准确的来说,在人类们的窃窃私语涌入他的大脑皮层之前,他的耳朵里便已全是巨大的耳鸣。
无影灯透过玻璃墙,打在尸骸复眼表面时偶然折射出的几个光斑倒映在路明非的眼睛里,旋即开始扭曲。
黑瞳深处,光芒点燃,随即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向外蔓延,直至出现了暗红色、猩红色的...
符号。
Ω.
似是滴血的倒钩。似是嘲笑万物的残缺嘴脸。
咚。咚。咚。
又似有战鼓在虚空中被人用骨槌擂响。又似梆子声不断。
路明非猛地转身。
入目所及。
他周遭上下六个平面。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令人疯狂的猩红色符号。大大小小,层层叠叠。
“咔嚓”
世界开裂。
血红色的符号融化在空气里。
灰烬取代了冰窖的坚冰。天空取代了溶洞的穹顶。
大地上寸草不生,干涸的河床像皲裂的皮肤,远方的山脉没有积雪,山脊被某种大规模能量武器的余波齐齐削平,猩红色的厚重云层压得人无法呼吸。
这似曾相识。
在毁灭日将临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的天空。
大都会的上空挂满了绝望的颜色。
“你来!”
洪钟大吕般的爆鸣,在路明非的脑海里直接炸开!
他的意志似是被按在了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他见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从地平线尽头奔腾而来。那匹马的四蹄踏碎了沿途的玄武岩,鬃毛在狂风中拉出燃烧的弧线。
有权柄给了那骑在马上的。让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接着又有一把大到足以劈开云层的锯齿大刀赐给他。
“轰隆!”
骑乘红色闪电的阴影在天空中高举手中巨刃,在天穹之顶挥动手臂。
天空,这片广袤无垠、由血红色云海织成的幕布。
被劈开了。
刀刃的轨迹化为一道猩红色的裂缝。
似是闪电的负像,从地平线延伸到天顶,就这么切出了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缝隙的边缘。
空间在破碎。时间在融化。
然后它们出来了。
像是溃烂的伤口里挤出的腐生蝇蛆。
一只。十只。成千上万。遮天蔽日。
半机械的躯体闪烁着冷硬的寒光。几何形的线路如同暴起的青筋。背后残缺却有力的蝗虫双翼剧烈震颤。与冰窖里那具尸骸一般无二。但它们是活的,并且有数以亿计。它们像一场倒卷的黑色暴雪,从裂缝的深处喷薄而出,填满了路明非的视场。
大地在颤抖。先民在尖叫。动物在哀嚎。
无数生灵被这些从天而降的蝗虫追赶着杀死。有物种举起石矛反抗。有体型堪比猛犸的巨兽咆哮着冲撞,却被蜂拥而上的类魔们用锯齿状的前肢剖开腹腔,内脏与鲜血泼洒在干涸的河床上。
而在那如乌云压顶的军团中央。
站着个披着人形的战争神明。他身躯高大如插向苍穹的峰塔。浑身覆盖着如刺猬般根根倒立、随着呼吸收缩的黑色利铠。
一把巨大的战斧握在他的手中。
斧刃上缠绕着毁灭的电流。
而在这如神如魔的战将手中,则托举着一个完美的正方体。
表面布满繁复的暗金色纹路。
“轰隆!”
“轰隆!”
音爆。
连绵不绝、数以万计的音爆同时炸开!
声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将地面上的山丘成片碾平。随着刺猬战将高举起发光的立方体,天空中劈裂出成百上千道新的裂缝!
无穷无尽的类魔像黑色瀑布倾泻而下。
杀戮。
最纯粹的杀戮。
路明非漂浮在空中,看着大地陷入了血海。
“你来!”
又是一声宣告。如同审判降临。
这次声音更近了。像是直接站在他背后。
他又有一匹白马奔腾而出。马的鬃毛皎洁如月光,却散发着尸骨般的冷意。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弓,头戴以无数枯骨铸就的冠冕。
白马骑士拉开弓弦。弦上没有箭。但他松手的瞬间,数以万计的流星从云层中坠落。砸进了类魔的洪流中。
可类魔们相继爬出陨石坑,残缺的残肢在蠕动着再生,生物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
“吼!”
于是一声贯穿古今的咆哮,硬生生压盖了万千类魔的振翅声。
大地呻吟。
板块崩裂,山脉倒塌,大西洋的深处沸腾!
岩浆喷向高空,将血红色的天空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一头黑龙从地心深处爬出。
它的骨骼堪比世界上最伟大的山脉,翼展张开就能遮住了整片天空。它的鳞片流淌着熔岩,卡着枯骨,以此冷却后化为比金刚石更坚硬的黑色结晶体。
盯着那头龙,路明非当然认识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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