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727章

  “抱歉,路先生。”酒德亚纪微微欠身,“夏绿蒂平时绝不是这样失礼的。她是最出色的炼金术士,通常情况下非常专业。”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泪汪汪的女孩。

  “我做了什么吗?”他无辜地看向昂热,两手一摊,“我发誓我没瞪她。”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

  摘下金丝眼镜,昂热掏出方巾。

  “可明非,你要明白。”老校长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你光站在那里,就是对凡人世界最大的破坏性干涉。”

  “这不科学吧?”路明非歪着头,“我连黄金瞳都没开。”

  “科学?”昂热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玩意了?”

  听到这,一旁的古德里安更是连连点头,手中的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都快摩擦出火星了。

  一时间,看上去似乎无人在意还泪眼汪汪的女孩了?

  除了恺撒。

  他现在想起了24小时前暴雨中体态狰狞的次代种龙兽。仅仅因为嗅到了这个男孩身上的一丝气息,便犹如丧家之犬般将头颅埋在泥水里。

  其实......

  恺撒忽然意识到,在眼前这个男孩的坐标系里。混血种社会高高在上的顶尖炼金天才,和趴在烂泥里发抖的野兽,没任何区别。

  蚂蚁在神明面前,只拥有恐惧的平等。

  重新戴上眼镜,昂热走上前。

  老人在夏绿蒂眼前挥了挥手,似乎驱散了某种精神重压。

  女孩打了个寒颤。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恢复了理智的光泽。

  她看向面前满脸无辜的男孩,看向昂热,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古德里安。

  这一刻,夏绿蒂高廷根算是对深渊的凝视这句哲学名言有了刻骨铭心的生理体验。就是为什么这深渊亮得像超新星爆炸?尼采有说过这种事情吗?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夏绿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从袖口抽出一条绣着家族纹章的真丝手帕在眼角按了两下。

  “万分抱歉。”

  无论如何,高廷根家族的颜面不能丢在这里。

  她挺直腰板,收起眼底的余悸,两根手指捏起墨绿色裙摆。随后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欧式宫廷礼。

  “我是高廷根家族的当代族长,夏绿蒂高廷根。”

  她将手帕收回袖口。站直身体。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双脚呈标准的V字。

  欧洲宫廷最正统的站姿。

  “欢迎来到冰窖深层研究区。尊贵的客人。”

  贵族的繁文缛节。

  路明非对此深恶痛绝。

  毕竟阿福...

  为了训练他,甚至让他端着盛满滚烫红茶的茶杯走正步。

  说多了都是泪啊...

  不过看着这个明明腿都在发抖却硬要把脊背挺直的女孩。

  他忍俊不禁。

  总得给这位小姐一个台阶下。毕竟一群老少爷们围着看人家小姑娘尴尬,传出去他这至尊军团领袖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他左脚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肌肉记忆这东西一旦刻进骨头里。

  就像学会了骑自行车,这辈子都不会忘。

  “Bruce M. Lu Wayne。”

  开口的刹那,男孩口中原本带着几分东海岸街头混混般松垮的美式英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字正腔圆、带着浓郁泰晤士河湿冷雾气的古典伦敦腔。

  主打一个泰晤士风味。

  语调低沉极了,甚至似是某种在大提琴最低音区拉奏出的咏叹。

  “很荣幸认识你,高廷根小姐。”

  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夏绿蒂瞪大了微微泛红的眼睛。

  站在不远处的恺撒,更是浑身一震。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五岁开始就被浸泡在最顶级的社交场合里,无数个穿着燕尾服的礼仪教师拿着戒尺纠正过他的姿态。他太清楚这套礼仪的含金量了。这必须是在长年累月的水晶吊灯和纯银餐具中,用千万金币喂进骨血里的贵族气味!

  但让恺撒感到震惊甚至有些愤怒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这样向我自我介绍?!

  我们在仕兰市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点,你蹲在路边吃烤冷面。你手里端着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碗,嘴里嚼着淀粉肠,然后用开得很慢的布加迪司机来称呼加图索家未来的家主!怎么现在遇到个高廷根,你突然就化身比皇室还要皇室的古典英伦老派绅士了?!

  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金发贵公子气到有些恍惚了。

  十二个小时前,蹲在路边,用一次性竹签戳着烤冷面,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喊着再来一份大满贯的邻家大男孩。

  现在,字正腔圆、优雅似雪豹一样的贵族公爵。

  两道身影叠在一起。

  好吧,叠不起来。

  雪豹怎么可能吃上芝士烤冷面呢?

  恺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撕裂感。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他已经在努力理解路明非了,但每当他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路明非就会撕开一个新的裂缝,露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了。

  恺撒很伤心。

  路明非,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不过有人比恺撒更早地表达了抗议。

  “喂喂喂……”

  昂热指着路明非,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

  这家伙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对他用的最高敬语是老登,最客气的待遇是被请了一杯从小推车底下偷来的二锅头。

  可他现在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用上了自己都没享受过的外交级礼节。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明非。我很伤心。我们到底是不是祖孙!”

  “你对我这个百岁老人,可从来没有这么礼貌过。”

  “......”

  麻利地把双手重新插回连帽衫的兜里,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我干嘛对你礼貌?”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昂热骚包的银色西装和他下巴上修剪精致的白胡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嫌弃。

  “你见谁进KFC买炸鸡的时候,会先给门口杵着的那个肯德基白胡子老爷爷脱帽致意、顺便笑一个的啊?”

  “大家都很忙的好不好?”

  “……”

  闻言的夏绿蒂高廷根怔在原地。

  她完全不知道脸上该拼凑出一个什么表情。

  现在对于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份,她当然不需要猜了。

  东方百家都快连夜为他新编一卷神话了。

  而在她的既定认知里。

  这样的怪物,必定是暴虐、冷酷、视万物如刍狗的暴君。

  可就是这么一个能单手捏碎地壳的人,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甚至因为惊恐而失态流泪的陌生小女孩,施以如此无可挑剔的礼节。

  仅仅为了安抚她那点可笑的眼泪。

  “感谢您的绅士风度,布鲁斯先生。”

  夏绿蒂重新提起墨绿色裙摆,声线平稳,炼金术士的骄傲重新回到她年轻的躯壳里。

  “请允许我带路。”

  路明非回头看了看昂热,又转回来。

  “带路没问题。”他纠正,“还有,别叫我布鲁斯先生了,现在的我不是。”

  “......?”

  女孩脸上扣出一个问号。

  名字还要分时间地点使用么?

  “那”

  “叫路明非就行。或者直接叫明非。”

  “好的,明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