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
路明非微微皱眉。
他干掉了机械超女。
用的是因陀罗之矢,是纯粹的紫金雷霆。整个过程发生在大都会万米高空暴雨如注的云层里。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能捕捉到那场瞬息即逝的屠神战。
但这女人知道了。
她是确信。确信手上的金属片就来自于那个机械女超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疑问。
她或许捕捉到了那道不属于自然界的电磁脉冲,又或者,她只是纯粹凭直觉咬死了他这头刚从猎场下来的凶兽。
男孩赞赏地点点头。
卢瑟集团对这颗星球的监控网,恐怖得堪比那个蝙蝠女人。
这说明自己果然找对人了。
“说得对!”男孩极其光棍地摊开双手,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这双眼睛。”
莱克丝冷哼,没理会男孩劣质的马屁,而是绕着办公桌,缓慢踱步。
深绿色的裙摆擦过红木边缘。
“蝙蝠的想法?”她停在桌角,目光幽冷,“哥谭的疯骑士,这回居然舍得放掉她手里的狗链,让你跑到大都会来搞越界执法?”
路明非脸色一僵。
谁是狗?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他在心里把莱克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表面上,他自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
他迎着女人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开始编造谎言,连草稿都不打。
“我和蝙蝠侠闹掰了。蝙蝠侠不想攻击这些冒牌超人。”
“我无法接受。所以我判出师门。来到大都会亲手拆了冒牌的机械超人。”
“这是我的第一步。”
“第二步呢?”莱克丝饶有兴致地问。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杀了‘至尊小超人’。”
“把随时会失控的核弹,装进裹尸袋里,沉进大西洋底。”
“……”
莱克丝盯着眼前这个男孩。
“所以……”
“你没想过后果?”
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审判。
“你可是杀了超人。不久前才在国防部领了徽章的超人。”
“大都会的市民不会原谅你。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
“你这是在对美利坚宣战。”
路明非笑了。
“大都会不认识我。我也不在乎大都会。”男孩看着窗外的雷光,“我只是个路过的蒙面反派罢了。代号夜翼。哥谭特产。”
“你懂的。超级英雄的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一个英雄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往往就会换上一身黑化装束,变成个见人就砍的反派。”
他随意地靠在紫檀木桌沿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抽去了骨架,软塌塌的。
“这很合理。我相信大都会的市民应该能接受‘夜翼黑化,打爆机械超人,随后谋杀至尊小超人’。”
“反正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愤怒的靶子。”
“而且,他们也找不到夜翼在哪。夜翼甚至连哥谭都抛弃了。”
莱克丝看着他。
看着这个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男孩。
“呵。”
女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真的是这样么?”
“难道不是你对蝙蝠侠太忠诚了?”她毫不留情地讥讽,“为了替她扫清障碍,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她给你骨头吃了吗?”
“天地良心。”
路明非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诉苦。
“哪是给我骨头,简直就是把我当骨头啃!天天让我加班,不发工资,动不动就用蝙蝠镖削我的头发。”
“可是...”
他叹着气。
“蝙蝠侠确实虐待我。但世界没有。”
路明非站直身子。
他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烂话表情。漆黑的瞳孔里,余烬重新亮起微弱的红光。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
男孩看着桌上的外星残骸,声音低沉下去。
“那些飞在天上、自称超人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莱克丝沉默。
大都会的夜雨在窗外肆虐。
她从不相信从天而降的救主。神明不会在堪萨斯农场里、她挨着酒鬼父亲皮带抽打的时候降临。神明也不会在汪达尔萨维奇那个永生老妖的污水潭里赐福。
神明只会带来高高在上的灾难,去反衬凡人的卑劣。
人类的命运,必须攥在人类自己手里。
“你最好是。”莱克丝冷笑。
嘴角勾起弧度,想必是对所有披风怪胎的统一蔑视。
“当然。”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眼神真诚。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金发大姐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克拉拉。我不是说你。
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家伙。
等我把大都会这个赛博坦星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完,回去一定去超市买最贵的黄油,给你多做两个加倍糖霜的苹果派赔罪。
莱克丝后退一步。
她重新靠回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沿,伸出戴着黑蕾丝手套的手,将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缓慢摇晃。
“卸甲。”她轻启红唇。
“?”
路明非脑门上当即扣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莱克丝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
那是一头用暗红色涂料手绘的狰狞飞龙。
“我现在看着它很不爽。”女人扬起下巴,“卸了。”
“......”
他想说这女人是不是有病?这可是战术防具,又不是什么万圣节的cosplay服。说脱就脱,万一楼下突然跳出来个拿加特林的赛博疯子怎么办?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外星残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路明非叹气。
坚硬的金属开始瓦解,顺着他的躯干、四肢,向左手腕处倒流。
沉重的战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件廉价黑T恤和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而他的左手腕上。
多了块泛着冷光的机械腕表。
“这是你的戏法之一?”女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请叫他魔法。或者炼金术。”
路明非纠正道。
随即彻底摆烂。
这卸下战甲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温度的保护层也随之剥离。空调吹出的冷气,裹挟着他灵魂深处裂缝渗出的疲惫将他淹没。
男孩选择瘫软在会客室造价六位数的真皮沙发上。
脑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舒服的呻吟。
“......”
看着某人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女人毫不留情地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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