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宇宙的尽头...有一堵墙?”
“是。”
“这设定...”
路明非没忍住吐槽道,“所以宇宙其实才符合‘地平说’?我们生活的宇宙是个平底锅,边缘围着一圈大冰墙是吧?”
“或者咱们这宇宙是《楚门的世界》?一路走到边上还能摸着好莱坞摄影棚的幕布?”
伊索尔德摇摇头,没理会男孩糟糕的冷幽默。她逼近一步,手杖在地毯上拖出沙沙的轻响,就这么注视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男孩。
“柏拉图说,现实万物,皆为完美‘理型’的残次投影。”
“德日进在《人的现象》中,将宇宙演化的终局、所有意识与灵魂的最高融合点,称为‘欧米茄奇点’。”
“夜翼。”
“你的肉体和精神,便是...咳咳...”女人捂着手帕,颤声道,“便是如此,他们正在向着那个终极奇点狂奔。向着那一堵墙狂奔。”
“可你的灵魂却还留在起跑线上发呆,那个最核心的‘理型’,依然停留在过去。”
“你的躯壳在呼唤神座,而你的灵魂却在抗拒加冕。”
路明非叹气。
他人对自己的定义有很多。
人间之神、狂笑之龙、夜之主、黑王、皇帝...
可男孩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平平无奇的路明非与他的诸多面具们。
“所以,我要怎么做?”他自嘲地笑了笑。
伊索尔德靠着书桌,银柄手杖撑住她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你想要快点的,还是慢点的?”
“快点的?”路明非挑眉。
“剥夺。”
这女人吐出两个血淋淋的音节。
她凝视着男孩,瑰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炼金术的翠玉录里写着,‘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伊索尔德低声道,“要让凡人的灵魂向上攀升,就必须将高位格的存在向下剥夺。”
“去猎杀。”
“去寻找在这个宇宙中,或者其他维度里,已经确立了‘神明’位格的存在。吞噬他们的灵魂基石,篡夺他们的坐标。”
伊索尔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把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用他们的权柄,来浇灌你快要枯萎的灵魂。”
“直到你的位格,得到晋升。”
路明非皱起眉头。
这话实在耳熟。
他想起没事就爱伸脚撩拨他的女龙王。夏弥也曾用这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语气,描绘过一条满是枯骨的血路。
封神之路。
整条食物链上的顶级掠食者全塞进一个绞肉机里,活到最后、吃得最饱的那只怪物,就会被后人尊称为神。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自家人事情自家人最清楚。用他听得懂的语言翻译过来。
那就是滚回原产地,去杀满八...
杀满七条龙。
一路砍过去。走完见鬼的封神之路,最后踩着君主们的尸体,安安稳稳地坐回黑王尼德霍格的王座上。
杀怪,吃经验,升级位格。
路明非叹了口气。
但夏弥那条母暴龙绝对会半夜爬上他的床,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就算是为了家庭和睦,这种‘快准狠’的疗法路明非觉得还是得三思。
“慢点呢?”他往单人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叹气,“说来听听。医生,我觉得我还是需要那种能躺在家里一边吃薯片打游戏,一边就把病治好的保守疗法。”
“咳咳……”
女人按着自己的心口。
“我的恶魔走了。灵魂跑了。房间空了。但好在,那座建筑的框架还在。”
“慢疗法很简单。”
伊索尔德凝视着路明非,“在你摇摇欲坠的灵魂彻底崩塌之前,在你找到篡夺位格的血路之前。”
“把你不堪重负的灵魂,投射进我胸口的空洞里。”
“在由梅林亲手筑造的‘空房间’里,你的灵魂可以暂时切断与肉体、精神的联系。逃离被五马分尸的拉扯感。获得片刻的宁静。”
女人握紧了银柄手杖。
“然后,我会引导你。在绝对的安宁中,去注视你自己的灵魂。看清它的形状,摸清每一道裂痕的走向,认清它的真正模样。接着,填补裂痕。”
路明非皱眉。
“听起来不错。可似乎...治标不治本?”
伊索尔德缓缓点头。
“是的。位格是宇宙对你存在的打分表。”她沙哑道,“浩瀚的因果律不在乎你的灵魂被锻造得有多坚硬,它只在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只要你的位格依然是凡人,木桶效应就永远存在。所以,这只是缓兵之计。”
路明非点点头。
“我们具体该怎么修?”
“咳……”
伊索尔德用丝帕擦去唇角的血丝,“你知道,‘金缮’么?”
路明非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年头互联网上到处都是霓虹的各种仙人。煮饭仙人、捏寿司仙人,自然也少不了把破碗粘起来的修碗仙人。
这是东方一种古老的瓷器修复技术。
本质是用天然的大漆黏合瓷器的碎片。不过最关键的一步,是在漆面上敷以纯金的粉末。它不掩饰器物的破碎。反而用最耀眼、最昂贵的黄金去填补裂缝。
将致命的伤痕,变成了器物上最华丽、最不可磨灭的徽章。
碎裂非但不是终结。反而成就了残缺的暴力美。
人话:照抄和氏璧。
伊索尔德将《永恒之书》丢在实木桌面上。
“你体内的怪物互相撕咬、拉扯时,会产生恐怖的废热。”她沙哑地揭开谜底,“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废热会在你的躯壳里横冲直撞,撕扯你的灵魂。把你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神。”
路明非砸吧砸吧了嘴。
这让他想起了黑太阳...
说起来...
那家伙,是不是就是被人夺去了位格...
这才沦落到那种地步。成了以血肉为食的癫狂之神。
“不过,如果在我的‘空洞’里操作。”伊索尔德咳嗽着,“这些废热可以被截获、提纯。转化为纯粹的灵魂物质。”
“然后。把这些由你自身力量淬炼出的滚烫‘生金’,灌回你灵魂的裂缝里。就像用熔化的金水,去浇筑一件满是裂纹的瓷器。”
“......”
把滚烫的金水灌进灵魂的裂缝里。这听起来比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炮烙之刑还要变态。路明非怀疑这个女人在失去记忆之前,绝对兼职过阿卡姆疯人院的主治医师。
“夜翼。”
伊索尔德开口。
“医生。”路明非打断了她,“其实你可以叫我路明非。L-u,M-i-n-g-f-e-i。还是真名听着顺耳。”
女人微微一愣。
“好...路明非。”她再次用手帕捂住嘴,“咳咳...我想你,也在好奇我要索取的东西吧?”
路明非点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手术。
这位濒死的预言家愿意把保命的绝活掏出来,甚至愿意把自己的洞借给他当临时避难所,绝不可能是为了哥谭市的感动人物评选。
“说吧。杀谁?抢什么?”
男孩语气轻松。
“我想要你帮我。在我死前,把它找回来。”
“那只恶魔?”路明非问。
“没错。”
“然后呢?”男孩摊开双手,“把它绑在火刑架上烤成几分熟?还是直接切片泡在酒精罐里给你当睡前标本?”
“不。”伊索尔德摇了摇头,“塞回我的身体。再从我的身体里,把它完完整整地拔出来。”
“不是杀死它。”
女人眼眸里闪烁着执拗的微光,“是让它活。也让我活。”
路明非站在原地。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火苗舔舐灯芯的爆裂声。
“分离?”男孩挑起眉毛,“你认真的?”
剥离恶魔这种事,在各大主机游戏和日漫的设定里,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宿主和寄生兽同归于尽,要么抽出尾兽后人柱力当场暴毙。
“没错。我想与...和平分离。”伊索尔德低声道,“霸占了我的过去。而我想要拥有属于人的未来。这是我思考了多年,在无数个濒死之夜里,所找到的最后共存之道。”
上一篇:逃出饥荒的我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下一篇:游戏王:从云玩家到魂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