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替他接管了这份痛楚?
谁替他扛下了那足以撕碎神明的灵魂刑罚?
不需要猜测。
在这座空荡荡的躯壳宅邸里,还有一位租客。
就像当年在中世纪,他独自坐在天台上看落日,以为全世界都在为太阳骑士的诞生加冕而把他忘了。结果一回头,发现那个小魔鬼就坐在塔尖上,晃着腿,替他挡住了背后所有吹来的冷风。
真是的,明明表面上是满嘴跑火车、像个掌控一切的地狱魔王...
结果背地里还是那个比谁都要衰、比谁都要孤独的笨蛋家伙。
第256章 只要杀满七条龙,明天开始做黑王。
路明非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左胸口上。
琥珀心脏正在跳动着。
他抬起眼帘,重新审视着站在书桌前、靠着银柄手杖支撑的女人。
伊索尔德布拉德。
哥谭市隐秘的恶魔学者,梅林魔法书的继承人。
同时,也是一个灵魂崩塌的案例。
未知的恶魔卷走了她的灵魂基石,连同过去所有的记忆一并抽空。留下的这具皮囊,只能靠着黑丝、长裙和手杖,维持着没有垮塌的体面。
她就是路明非未来的倒影。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场名为三位一体的崩塌游戏里,伊索尔德的恶魔选择了跑路。而路明非的身体里,喜欢穿黑色小西装的家伙,正咬紧牙关受苦。
“所以,我该怎么做?”路明非放下手,语气直截了当,“医生?”
“咳……咳咳……”
女人咳嗽着,左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招。
静静躺在杂乱手稿底部的黑皮古书,落入她枯瘦的掌心。
《永恒之书》。
路明非微微点头。
对待这本乔安娜口中号称记录了世间一切魔法禁忌的道具,他得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单手托住厚重的书脊,伊索尔德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拂过。
翻开。
“嗡!”
光点从书页间井喷而出!
仿佛是从神明瞳孔里榨出、浓稠到几乎要滴落的真理!
【镜瞳】试图去解析书页上的东西。
结果就是一场灾难。
无数位面生灭、时间回溯与因果纠缠,庞大到不可理喻的信息流,蛮横地捅进路明非的大脑。
“草!”
他发出声咒骂。连忙偏过头切断了视线交互。
“别看书页。夜翼。”
伊索尔德沙哑的声音穿透光芒传来。
她似乎对男孩的反应早有预料。手指在暴动的鎏金光芒中快速翻阅,直到停在书页的中后段。刺瞎人眼的真理之光才堪堪收敛。
“在这。”
女人咳嗽着,“梅林的手札。在亚瑟王拔出石中剑的前夕,梅林本人也曾面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灵魂失衡。”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路明非半眯着眼睛转回头。
“老家伙怎么解决的?”
“梅林给出的解法是”伊索尔德低声道,“断尾求生。主动封印自己最强的一极,让灵魂、肉体与精神的三条腿,重新回到等长的状态。以此换取结构的稳定。”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封印最强的一极?
木桶效应,把最长的两块木板锯断,水自然就不会从短板那里漏出去。
在脑子里快速拉开自己的属性面板,路明非审视起自己的加点。
他的肉体。
流淌着暴虐龙血与氪星细胞。
这副躯壳能硬抗核弹,能拖着毁灭日在大气层里摩擦。
他的精神。
他是灰烬议会的守护者,他继承了冰岛废土上都夫人的高维魔法,他的手中甚至还残留着【朗基努斯之枪】改写现实的神圣余韵,是足以言出法随的现实扭曲者。
“让我自废武功?”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桌前,迎着伊索尔德那双瑰红色的眼眸。
“医生。我玩RPG游戏有个臭毛病。那就是极其严重的仓鼠症。只要是我爆出来的极品装备,哪怕塞满仓库,哪怕把我的人物负重压到走不动路,我也绝对不会扔进商店里卖掉。”
“我的肉体,我的精神。是我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立足的刀子。没有这些不讲道理的魔法和权柄,一些下水道里的老鼠,随时会爬出来把我的家人撕成碎片。”
“我不可能放弃。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咳...咳咳咳......”
女人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鲜红顺着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黑色的天鹅绒长裙上,隐没不见。
“既然你不愿意放下屠刀。”
“那就...让你的灵魂,强大起来吧。”
路明非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自废武功,把刀子扔进下水道里,一切都好商量。大不了就是去做几个高难度的连环隐藏任务,或者跑去什么见鬼的位面再屠几个堕落的太阳。
“怎么做?”男孩干脆地问。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合上《永恒之书》,而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瑰红色眸子盯着路明非。
“我说了。你的灵魂很脆弱。”
“灵魂的强大,不像肉体的肌肉可以靠日复一日的举铁练出来。也不像精神的魔法,可以靠魔网血脉的自然喷发,或者死记硬背能把舌头搅烂的咒文来填补。”她顿了顿,剧烈咳嗽道,“灵魂的壮大,需要催化剂。”
“极端的痛苦、深渊的凝视,或者吞噬其他同等存在。”
伊索尔德轻轻叩着黑皮书的边缘。
“换个更准确的词”
她开口,“灵魂的升华,本质上是位格的晋升。”
“位格?”
路明非皱起眉头。
这个词他很熟。夏弥就整天把“龙王位格”挂在嘴边。路鸣泽那个小恶魔也喜欢用“试图篡夺位格的逆臣”来形容四大君主。
像个华而不实的形容词,或者网游里的VIP等级。
“说点我能听懂的?”路明非问。
“是概念。”
伊索尔德转过身,手杖杵在地毯上,没入柔软的羊绒。她走到挂满照片和红线的墙壁前,仰头看着巨大的羊角恶魔。
“在神学中。位格,是‘生命’存在于宇宙中的‘坐标’。”
“咳咳……”
她用丝帕捂着嘴。
“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提出,‘位格’意味着一种具有理性本性的独立实体。它不仅仅是‘活着’,更是宇宙对你存在的‘认可度’。”
“你可以拥有劈开山脉的力量,你可以拥有毁灭城池的魔法。”
“但这只是你的‘能动性’。”
“如果你的‘位格’依然停留在凡人的范畴,在宇宙中,你依然只是浩瀚星海里的一粒灰尘。”
女人伸出苍白的手指,顺着墙上的一根暗红色棉线,滑向恶魔图纸的心脏。
“就像一只强壮的蚂蚁,即便它能举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树叶,在人类的视角里,它也只是可以用手指轻易碾死的昆虫。”伊索尔德偏过头,大半张脸隐没在烛火斜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只瑰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燃烧,“那么。当敌人不再用刀剑杀你,而是动用‘概念’呢?”
“譬如法则层面的‘封印’,或者因果律上的‘即死宣告’。高位格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对你挥刀。你就会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抹掉。”
“因为‘人’的位格,天生碾压‘蚁’。这就是铁律。”
路明非垂下眼帘,盯着掌心凌乱的纹路。
雷霄奥古只是动用朗基努斯之枪,便将他所有能力全数封印。而且,他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想起那个代表死亡的女人了,还有虚无缥缈却总是扼住他喉咙的词汇...
命运。
他们端坐云端之上,不悲不喜,张口,落笔,就能定下生与死的判决。然后你的世界就连带着你最珍视的东西一起崩塌了。
你甚至连个说理的衙门都找不到。
“这也就是‘位格’的意义所在。”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将路明非拉回神来,伊索尔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当你爬上了与他们齐平的阶梯。你就能免疫审判。你可以直挺挺地站在古老神明面前,不低头,不屈膝,不被神威压碎膝盖。”
“甚至传说在不可考的残卷里...”
“宇宙大爆炸的最尽头,矗立着一堵无限高的墙。将真名铭刻于墙上者,即可豁免终焉。”
“哪怕星海崩塌,宇宙归零,刻下名字的位格,依旧不朽。”
路明非愣了愣。
上一篇:逃出饥荒的我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下一篇:游戏王:从云玩家到魂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