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波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尖酸刻薄的脸上渗出无与伦比的享受。一副终于有人知道‘我值多少钱’的隐秘满足。
他迅速翻完手里的资料。
“时限?”企鹅人问。
“一周。在法庭下一次开启程序听证前。”
科波特露出一副为难的嘴脸。
“一周?我的大老板。你根本不知道哥谭的保安和清洁工有多贪婪、多拖...”
“科波特先生。”
黑面具打断了他。
“十分钟前。你在这片废墟外的暴雨里。亲口告诉你的朋友你的名字本身,就是价值。谁招揽你,不是施舍,是投资。”
“……”
科波特精明的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骇然。
这家伙什么时候听到的?这可是在雷声轰鸣、雨声大作的狂风里!
转回身,男人重新看向窗外的黑夜。
“证明给我看。企鹅人。”
沉默良久。
“冰山俱乐部。”企鹅人脸上几番阴晴变幻,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以后这里所有的利润大头,都可以交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这里的名字,要恢复原样。而明面上的经营权,必须归我。你可以用这里当你的联络点,你的手下也可以随时走后门进来。但前门挂的牌子...”企鹅人咬紧牙关,斩钉截铁,“必须是属于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这里,依然是企鹅人的地盘。”
他需要这层皮。他宁可给魔鬼打工,也要穿着这身皇帝的新衣。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黑面具却只是伸出手,将搁在桌面中央的黑色文件,推到了科波特面前。
翻开。
里面夹着份已经拟好的产权转让与经营授权书。
科波特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内袋里抽出一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钢笔。弯腰。笔尖在合同的末尾刷刷划动,飞快地签下了自己又长又拗口的名字。
签完,他把合同推回原位。
“M先生。”企鹅人抬起头,“你会满意的。一周之内,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闻言,黑面具下传来声轻笑。
“咔哒。”
他走到墙边,按下了某个隐藏在剥落壁纸下的开关。
身后属于冰山俱乐部、现已布满焦痕的重型金库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你的启动资金。”
“嗡!”
从金库里倾泻而出的光芒,刺痛了科波特和韦伦的眼睛。
不是什么成捆的旧钞票。
一座山。
一座似是被高温熔铸在一起、连形状都没来得及修整的金山!
科波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面露骇然。
“加油哦,企鹅先生。”白面具笑的花枝乱颤,她伸手一抛,便把纯金打造的大门钥匙丢至企鹅人面前,“不要让BOSS的‘投资’打水漂,不然我会亲自用棒球棍把你的脑袋敲进肚子里。”
“砰。”
男人随手关上金库大门。
科波特打了个激灵。
“走。韦伦。”
他接过钥匙,压低礼帽的边缘。
两米三的鳄鱼保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但直至包厢破损的门框边时。
科波特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M。”瘸腿的矮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您替我把合同填好了。您替我把冰山俱乐部买下来了。您甚至连调查的方向,您替我理得清清楚楚。”
“您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这很好。很高效。但在哥谭,高效往往意味着不择手段。下次,请留一点让我自己思考的余地。”科波特深吸一口气,“否则我会觉得。您不是在投资我。您只是在养一只可以随便使唤的宠物。”
男人十分随意地挥挥手。
意思明显,请自便。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科波特也不久留,拄着手杖,便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杀手鳄庞大的身躯也随之隐没。
残破的包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依然在下。
“呼”
白面具吹了声响亮的流氓哨。
“真是只有脾气的宠物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黑面具重新转过身,走到落地玻璃前。
伸手拿起桌上自己刚才只喝了一口的水晶高脚杯。
“幸好他刚才吓得没敢喝。”
女人凑过来,盯着冒着淡金色气泡的液体,嘻嘻笑道,“不然要是让堂堂企鹅人喝出,这里面装的其实是苹果汁。我们就要倒大霉了呢,大老板。”
就因为他不喜欢酒精刺喉咙的苦味。
所以在开场前,就偷偷摸摸地用言灵,把女人买来的香槟王唐培里侬里的酒液抽干,换成了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劣质苹果汁。
“他不会喝的。他是个聪明人。”
“他很有分寸。也很小心。不是么?”
男人捏住黑色面具的下缘,再次掀起一半。将杯子里剩下的苹果汁一饮而尽。透过满是雨痕的玻璃,看着下方空旷的舞台大厅,轻笑出声。
再过不久,废墟会被清理干净。资本会砸出最耀眼的霓虹灯。音乐会重新响起来,下水道里的老鼠会穿上燕尾服。
冰山俱乐部,又会再次成为哥谭地下世界跳动的心脏。
女人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盯着他健硕的背影。
明明拥有一拳打碎地球的力量,却偏偏要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棋盘上,陪这些凡人玩过家家的游戏。
为了什么?
她不置可否。
黑风衣、黑面具、手里捏着苹果汁。以及落地玻璃上,一半隐藏在黑暗、一半倒映着万家灯火。
整个画面看上去十分的空旷。就像副朴实的铅笔素描。
但如果你站得足够近。
就能清晰地感受到,画框之外,名为哥谭的城市,几百万人绝望、疯狂、苟延残喘的重量,正实打实地压在这个喝着苹果汁的男孩肩上。
或许很多年后,如果哥谭的后人翻阅这段历史,他们就会发现,曾覆盖这座城市的秘密帝国,曾立于黑暗源头的终级恐惧。其实并不是在刀光血影中建立的。而是在一个雨夜,伴随着一杯廉价苹果汁,和一声微不足道的假名中,悄然降临。
胸膛起伏,女人闭上眼睛。
默默站在阴影中,无声地鼓起了掌。
.........
铁栅栏门在身后合拢。
冰山俱乐部废墟外。
冷雨依然浇灌着这座生病的城市。
科波特停下脚步。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左右警觉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街道,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后。
他呼出口白气。
“幸好。今晚有你在。韦伦。”科波特掏出块半湿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根本擦不干净的雨水和冷汗,“不然连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话音刚落。
“咚。”
杀手鳄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竖瞳中,骇人的恐惧如潮水般倒灌。
“呼!呼!”
两米三的史前巨鳄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在暴雨中张开血盆大口。混杂着冷汗的雨水,顺着他坚硬鳞片的缝隙瀑布般涌出。
科波特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毛。
“怎么?”
韦伦艰难地咽了一口夹杂着雨水的唾沫。
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破烂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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