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想什么呢。”他侧过头,嫌弃的目光足以让巴莉蒸发,“你不会真和克拉拉看了一天的肥皂剧或者西部片吧?”
“那你以前不会是舔狗吧?”巴莉震惊。
“......滚!”
“哼哼。”
巴莉不可置否地抱着双臂,昂起头走在前面。唯有头顶的呆毛像根信号天线,时不时就转头确认路明非有没有偷偷回头看那条白裙子。
确认了五次。
好吧,没有。
她嘴角微微翘起,脚步轻快。
两人顺着商业街一路走到了底。
喧闹声、油烟味和霓虹灯被甩在身后。
栈桥。
大学城边缘年久失修的木质栈桥伸向海面。
护栏上的铁锈和盐霜混在一起,被海风吹得嘎吱作响。几盏路灯东倒西歪地立在栈桥两侧,灯罩里密密麻麻飞满了扑火的蛾子。
路明非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踩着栈桥上翘起的木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巴莉跟在半步之后。她把竹签叼在嘴里,双手背在身后。
海风灌进来,咸腥味呛得她眯起眼。
“其实...”
“当年觉得天大社死的事,现在看来,好像也就那样。”
路明非屈起手指,将嚼碎的山楂核如子弹般弹入无边的黑夜。
“叮!”
山楂核砸进栈桥下方,在生锈的铁桩上和着海浪摔得粉碎。
他盯着海平线上明灭不定的灯塔。
“我穿越到你们那个世界之前的那个晚上。台风天。我想搭她的车回家。”
“她没答应。”
“然后天上开了个洞。我就掉下来了。掉进了克拉拉的怀里。”
他笑了一声。
“说实在的,那时候我站在仕兰中学门口的积水里,看着她的司机给她拿来水鞋,她穿上鞋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还溅起来水花。一股子上等人的味道。那时候我就想,这有什么神气的?等我路明非要是哪天有超能力,我非得让整座城市都给我停雨。”
巴莉听到这,竹签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所以那次在中心城,你把暴雨全烧了”她指着路明非,“就是因为这个?”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上面扯?”路明非额角青筋一跳。
巴莉嘿嘿笑了两声,收起玩笑。
“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替别人撑伞。”男孩哼哼道,“你懂什么?大小姐?”
“《我的局长养父》。巴莉小姐,您离家出走多久了?也就您爸是局长。换谁旷工这么久不被开除”
“......”
“你够了!”
神速力转动。
巴莉一竹签戳在他后背上。
路明非被戳得龇牙咧嘴。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小路?”巴莉气鼓鼓地绕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我明明也淋过好吧?”
“那一天,中心城也在下雨。”她毫不避讳道,“警车来了好多辆。我爸被铐住,塞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里。我追着跑。”
“跑得好快。可就是追不上。”
“膝盖摔破了两次。第二次摔的时候,面包车的尾灯已经变成了两个红点。”
“我趴在水里看着那两团光越来越小,小到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看星星了。直到那天在中心城的废弃公园里,天上露出了满天星光。”
“所以我也下定决心了...”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被点亮的眼睛。
因为海风把巴莉的刘海整个掀了起来,涌出整片整片的浅金色。不是一小缕,是从额角到鬓角、从耳后到后脑勺,失控的、像被点燃麦田一样蔓延的金焰。接着再从侧面灌进来,把发丝逐根点亮,每一根都在燃烧、在跳舞、在发出只有路明非能听到的呼啸。
“我再也不要失去重要的人了。”女孩得意洋洋道。
“......”
“怎么了?”
巴莉回过头,她歪了歪脑袋。
好吧,是男孩终于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金色的了?
不对。她一直是金色的。他知道她发根是金色的。布莱斯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甚至吐槽过她的染发技术烂到令人发指。
可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一个自己认识了快一年、并肩跨越过生死与宇宙的战友,他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
直到这个最普通的夜晚。
海风替他掀开了盒子。
乱糟糟的金色短发缠绕在她的颧骨和下颌线周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细密的金色电弧在不安地跳动。
巴莉不绝艳,也不高贵。
她不是克拉拉那样让你想跪下去的太阳。不是布莱斯那样让你不敢直视的暗夜冰雕。不是夏弥那样让你想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灾难。
她只是
亮。
像盏在海风里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吹灭的路灯。
可就是不灭。
它执拗地亮着。在所有人都跑光了的暴雨夜里,在杀人犯家女儿不配拥有光明的偏见里,在追不上面包车尾灯的绝望里。
它就是不灭。
这种美,不需要你跪下,不需要你窒息,不需要你毁灭。
它只需要你
“...停下?”
路明非在心里问。
海风减弱了。
巴莉的金发慢慢落下来,重新盖住了额头。
浅金色的光又缩回了呆毛底下。
路明非如梦初醒,触电般移开视线。
“矫情的家伙。”
他不知是在说谁。
但还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里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一个巨无霸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把汉堡塞进巴莉的怀里。
“好吧,那我们就珍惜每一个当下。”路明非换上了副贱兮兮的笑脸,“你说的对,巴莉。寸金难买寸光阴。Every second is a gift!”
看着怀里的汉堡。
再看看已经转过身,双手插回风衣口袋,哼着歌继续往栈桥前面走的轻快家伙。
巴莉抱着热腾腾的汉堡,呆毛在海风中轻轻摇晃,
她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牛肉饼。
眼角不禁勾出了个美味的弧度。
都说了。对于神速力者来说,每一秒,都是四千帧。
男孩的表情怎么可能逃得过她?
第245章 零:我都是为了孩子。
实木门敞开。
路明非把三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砸在大理石岛台上。
“滋啦”
红色的电光撕裂空气。
饿疯了的巨型金毛犬一头扎进双开门冰箱。
冷气翻涌,喷吐白雾。
路明非甚至能听见生菜叶子混合着昨天剩下的半块冷披萨,被她连吞带咽搅碎的凄惨声响。
他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脑子多半真缺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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