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仰起脸,背后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眉眼弯弯的脸,“这是今晚带我吃好吃的谢礼。”
路明非捏起银牌。
在凡人眼里,上面平滑如初,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找不出来。
看上去就是一块什么都没刻上去的废金属。
可他是超人。
一抹晦暗的流金在黑瞳深处燃起。
在肉眼绝对不可见的微小领域里。
银色的平原被撕裂。
锋利的刀痕如深渊峡谷般纵横交错。
沟壑拼凑成一行花体。
Every second is a gift.
“每一秒都是恩赐。”
路明非轻声念了出来。
巴莉背着手,脚尖在柏油路面上轻轻点着。女孩头顶的呆毛在夜风中摇曳,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嗯。”她重重地点头,声音轻快,“要珍惜时间哦,小路。寸金难买寸光阴。”
“真是的。”
路明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伸手过去,在乱糟糟的金发上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你还说教上我了。这明明是抄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台词吧!”
“你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
“台词是谁的有什么关系。重点是,只有今天这种级别的夜市,才配得上这句话。”
“所以我是占了夜市的光?”路明非斜眼。
巴莉皱了皱鼻子,刚想反唇相讥。
“路明非?”
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声切断了夜风。
“叮咚”
身后便利店的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挟着关东煮的廉价海鲜味涌上街头,撞碎了夏日的风。
余光中多了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在夜风微微晃荡。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摆,发梢扫过白皙的后颈。
女孩踩着双平底鞋,迈下台阶。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一瓶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可乐。瓶身上的冷凝水顺着美甲往下淌。
“抱歉,学姐...关于校迎新晚会。李斯特的《钟》太赶了,我可能还是要弹《致爱丽丝》。”
她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一如既往。即使升入大学,她依然是走在聚光灯下的钢琴小公主。她的生活是一张被熨烫得没有半丝褶皱的白纸,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黑白琴键上。
可在电话挂断后,拎着香奈儿珍珠小包的公主,却是有些慌张地走过喧闹的商业街。
“好久不见。”她说。
好吧,这话一出口,柳淼淼是后悔的。
拎着珍珠小包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到底在干什么?
“你是...?”
男孩似在记忆的海洋里打捞了半晌儿,这才恍然,“柳淼淼?”
女孩站在路灯下。
笑得有些局促。完全看不出半点天之骄女的样子。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他更加陌生了。
身高拔节。看似随意的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被肌肉撑起了轮廓。
他不会躲闪她的视线。
就随意地单手插在兜里,站在满地油污的街头。但周围的空气却干净得像是在真空的无尘室。他看着她,眼神里似乎藏着狮子,或者龙。就这样漠然地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像是披着路明非皮囊的怪物。
“嗯……”
“抱歉。”她结结巴巴道,“我刚刚看到你,就下意识叫了。不过你现在似乎在忙。不好意思……”
路明非有些无奈。
当年骄傲到连余光都不屑于施舍自己的女孩,如今却站在街角,对着衰仔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为什么打招呼。
真是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龙王归来呢。
“好久不见。”男孩咧嘴笑笑,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
可柳淼淼依旧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
视线更是不可避免地飘向了路明非身侧。
那个金发外国女孩。
她正歪着头,水蓝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手里举着串吃到一半的冰糖葫芦。金发乱糟糟的,头顶还翘着一根滑稽的呆毛。嘴角沾着红色的糖渣,宽大的红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从头到脚,这女孩身上都写满了毫无教养和大大咧咧。
可偏偏是那张脸。那张不施粉黛、沾着油烟味的脸。
柳淼淼只一眼,就感觉如遭雷击。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白裙子有些蠢了。就像个穿着戏服在真刀真枪战场上走秀的家伙。
“老同学。你也是来逛街的么?”男孩温和地笑笑。
显然是在替她解围。
“啊……对。随便逛逛。”
柳淼淼扯了扯嘴角,“跟你打个招呼。不过,我想现在还是不打扰了吧。”
路明非点点头。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金发女孩身上,刚刚客套的温和被一种无奈的市井气取代。
“走吧,还想吃什么?”他问巴莉。
白裙女孩则低下头。
像是落荒而逃的逃兵,与路明非擦肩而过。
冷风吹透了她单薄的白裙。像面投降的白旗。
那曾在事务所、在校门口残存、有关于这个男孩最后的悸动和隐秘的幻想...
尽数破碎。
......
“她是谁?”
沾着糖稀的脸凑了过来。
巴莉咬着竹签,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一个以前的同学。”路明非耸耸肩。
“哦”
巴莉拖长了尾音,头顶的呆毛雷达转了两圈,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她没追问。
因为极速者的脑回路总是跳跃得比光还快。
她把手里那根长长的竹签举了起来,直接戳到路明非的嘴边。
竹签的最顶端,还孤零零地挂着最后颗裹满红色糖衣的山楂。
“最后一颗了。”
巴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红色的糖衣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路明非看了看那颗山楂,又看了看巴莉那副你敢不吃我就咬你的表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开嘴。
“咔嚓。”
锋利的牙齿咬碎了坚硬的糖壳。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一口咬掉了那颗山楂,连着竹签顶端的木屑一起从巴莉的手里褫夺。
“真酸。”他咀嚼着廉价的糖葫芦,不爽地评价。
巴莉翻了个白眼。
“酸你还吃?”
她用啃干净的竹签戳了戳路明非的胳膊肘,随后将目光投向街角。白裙子的女孩正一步三回头地往反方向走远,马尾辫在路灯下晃荡。
巴莉哼了声,侧过脸,凑近路明非的耳边。
“说实话。她是你前女友么?”
“噗”
一颗山楂核差点从路明非的嘴里弹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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