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面瘫虽然人冷了点,但那句去我家住的承诺听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而且他继父是个很有钱的老板,家里房子很大,床应该也很……
“嗡!”
一艘停在网吧前的黑色轿车打开了车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侧脸。
“路明非先生。”暖黄色的光打在男人金丝眼镜的边框上,他似乎在这等了路明非很久很久,见到了人,便一脸庆幸地递出那份印着鎏金Logo的文件,“我是受您家人所托。关于您在寄宿家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以及财产追回问题。”
路明非扫了眼封皮。
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L&M铭德律师事务所。
家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
车轮碾过光影,最终停在了一栋大厦跟前。
路明非刚下车,就撞见了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默片。
旋转门里走出三个人。
是叔叔、婶婶,还有那个大魔王路鸣泽。
一向嗓门比雷大的婶婶哭的稀里哗啦,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叔叔捏着未点燃的中华烟,像只斗败的公鸡。
至于那坨肉山则垂头丧气地缩在最后,连平日里那股嚣张的泽太子劲儿都被抽干了。
“路先生,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那个自我介绍姓柳的律师站在路明非身侧,仿佛是在询问路明非要不要对这群蝼蚁再踩上一脚。
路明非没有动。
他看到了婶婶手上的那个LV包,看到了叔叔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鞋,看到了这一家人在冷风中招手打出租车的狼狈背影。
路明非摇了摇头。
“走吧。”
……
36层。
铭德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区奢华得不像话,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不知道真假的后现代油画。
沙发角落里,一个穿着眼熟制服的女孩正埋头做题,背影挺得笔直,这是优等生特有的矜持坐姿,不过微微晃动的小腿还是泄露了她等待的焦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爸?”
女孩扔下笔,刚想把这一下午的枯燥向父亲倾诉,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目光落在父亲身后那冷冷的少年身上。
柳淼淼愣住了。
这个人怎么有些眼熟?
“爸爸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会,没空陪你。”
柳律师甚至没给女儿多余的眼神,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快走两步,抢在路明非身前恭敬地推开了挂着Senior Partner牌子的红木大门,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卑微的手势。
“淼淼,你自己打车回去。记得把门带上。”
这句补充甚至没有带着看她一眼的余光。
女孩张了张嘴,那些撒娇的话语像是被打湿的火药,彻底哑了火,默默地坐回了沙发。
只有目光依然紧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
缝隙在缩小。
光影在切割。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一瞬间,那熟悉的背影在狭长的光带中定格。
轰。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背影暴力撞开。
是的,那个站在积水里,淋得像只落汤鸡,看起来多余得像个路人甲的家伙。
其实她在下意识拒绝后,在上车前还是没忍住透过雨幕回头瞥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想叫司机捎他一程,但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她选择了沉默。
可现在,那道雨中萧瑟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被父亲奉若神明的少年,在那仅剩一厘米的门缝中,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路...路明非?”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等候区里显得格外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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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求追读!求月票)
在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爱往往披着为了你好的伪装。
而最昂贵的忽视通常伴随着巨额的支票。
对于寄人篱下者而言,比虐待更诛心的是...
你不仅多余,而且透明。
路明非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椅子上,他面前摆着一张据柳律师所言,来自他父母的信。
可他哪能认得出来上面的笔迹到底是不是他那爹妈?
路明非的思绪在这间充满了金钱气味的办公室里乱窜,最终一头撞进了那些陈旧发霉的回忆里。
这几年的生活?那是一团糊了焦糖色滤镜的烂泥。
婶婶的咆哮是背景音,叔叔的沉默是调色盘,而表弟路鸣泽则是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吃着奶油蛋糕的主角。
每当路鸣泽过生日,家里就像是要办国宴。
婶婶会提前三天定好最大的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和虚荣。
叔叔会红光满面地在大排档里给跟朋友们吹嘘儿子又考了全班第几。
而轮到路明非的时候……
如果上帝那天心情好,没让所有人集体失忆,餐桌角落里或许会多出一碗清汤面。
那面条煮得软烂,像是没人要的剩饭,有时候会盖个荷包蛋...
这也很正常,谁让那两个把他在这个世界生下来的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的存在仅限于那些冰冷的汇款单。
唯独没有一张写着想你的卡片,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那两张脸。
他记得那个男人总是很忙,那个女人……女人笑起来应该很温婉?
不对。
印象……为什么会没有印象?
那是他的父母啊!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明明才分开不到……不到几年?
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跳跃,却始终无法定格。
“路先生?”
“啊……抱歉。”
路明非视线重新聚焦,将那些名为过去的幽灵赶回笼子里,落在了眼前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关于被监护人路明非的监护权变更协议】
【兹定于今日起,解除其与原监护人的法律关系。】
【新任监护人将全权负责其此后的一切生活、教育及安全事宜。】
新监护人。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他们又把自己像个包裹一样从叔叔家这个驿站取出来?然后贴个新标签发往下一个收件人手里?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那新任监护人上的一行小字...
【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
“咔!”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还没化尽的西伯利亚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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