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夕阳下漂浮着的那道身影。
双手托着白嫩的腮帮子。
暗金色的眼底里。
罕见地没有了嘲讽。只有明晃晃、如痴如醉的迷恋。
这一整个冗长的下午。
她就这么坐在这天台上,看着这家伙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飞来飞去。
帮警察拦截运钞车抢劫案的劫匪、用热视线隔着几条街烧穿绑匪手里的炸弹引线、甚至是在一个消防员爬树之前,顺手把一只卡在树枝上的流浪橘猫给拎了下来。
简直就是...
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烂俗超级英雄。
换作以前。
这位高高在地的大地与山之王,只觉得那些多管闲事、标榜正义的家伙,不过是群穿着滑稽彩色紧身衣、在阳光下扮演救世主的小丑。
因为弱者才需要抱团和怜悯,而神明生来就是吃人的。
可现在...
当这神明是自己的...
红披风卷过。
女孩眼底虚无缥缈的迷恋顷刻散去。
“累死我了...”
伟岸的身影从高空缓缓飘落。
还没来得及落地,路明非就发出一连串哀嚎,“我要吃全家桶,十份!”
“接住了!”
夏弥没有半分客气,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天台边缘。直接起跳!如一只飞扑而下的白色乳燕,撞进男孩怀里。
“喂!这很危险的好吧!”
路明非稳住身形,双手搂住女孩盈盈一握的细腰,生怕她一个滑脱掉下去摔成一团烂泥。
哪怕最大的可能是这家伙会把整个大都会砸塌。
“怕什么?”
女孩自然地将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你连三百多吨、一秒钟跑几百米的飞机都接得住,还怕接不住我?”夏弥故意拖长了尾音,戏谑道,“对吧?巨山超力霸?”
“......”
“这是什么破名字。”
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
“哈哈哈哈!”夏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松开一只手,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报纸拍在路明非的银色胸甲上。
“刚刚有人在这家无良小报的头版投稿建议的。”
她咯咯直笑,指着报纸角落里一条豆腐块新闻。
“理由是为了和你的超人姐姐做区分。你别说,这名字很接地气!”
“......”
“就算是路鸣泽想出来的Superboy-Prime,也比这好听一万倍!”路明非气得牙痒痒。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那家报社的大门,用高温热视线把排版的编辑连同印刷机一起给碳化了!
“不行,我要去星球日报投稿!我自己去申请代号!”
把下巴垫在男孩冰冷的钷金属肩甲上。
夏弥听着他在耳边无能狂怒,哼哼唧唧地用脚尖蹭着路明非的小腿。
“别生气了巨山先生。”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大都会绚烂到有些刺目的火烧云,“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
路明非脸上怒容消散,转为平静。
他将目光从天边火烧的流光里拉回。
“嗯...”
“我想是该结束了,同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们该回去了。”
“现在?”
夏弥有些诧异,搂在男孩脖子上的双臂不自觉地缩紧。
“对。”
“现在。”
路明非从风衣的暗袋里,随意地一掏。
“叮!”
清脆悦耳的金属铮鸣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
三轮残阳与展翅的知更鸟,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交替旋转!
“嗡!”
余烬之火,在男孩和女孩相拥的轮廓外轰然燃烧。
狂风吹过。
天台上。
两人身影如燃尽的纸片般轰然破碎。
在这个喧嚣的明日之城。
晚风扫过空无一人的天台边缘。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报纸粗糙的油墨上。神明拒绝了万众瞩目,只留下漫天随风飞舞的灰色余烬。
第229章 芬里厄
福寿岭地铁站。
铁轨向无光的虚无深处延伸,表面布满暗红的铁锈。
黑暗中央盘踞着一座山。
“咔。”
山峰之上,裂开道鎏金色的深渊。
他在半空中转动半圈,最终垂下,足以让千军万马下跪的瞳孔竟落在了枕边一个干瘪的塑料袋上。
番茄味薯片包装袋。
底朝天。
山峰震颤,较之四周地铁站承重柱还粗壮的利爪,探进锡箔纸内侧小心翼翼地抠挖。刮下最后点混着盐粒的粉末,塞进巨龙的血盆大口之中。
没味。
“滋滋滋...”
电视机在尼伯龙根里散发着幽蓝的光。
屏幕上雪花点闪烁,传出嘶啦嘶啦的漏电声。
一盘四色飞行棋摊在满是灰尘的承重台上。
红色的塑料小飞机停在起飞点。
游戏迟迟没有新的进度。因为那个总是耍赖、悔棋、把骰子扔得满地乱滚的对手,不在。
巨兽的喉咙深处溢出岩浆滚动般的闷声。他在发牢骚,但他不敢挪动那座山岳般的身躯。
只能无聊地转动金瞳,看着电视机,看着一身毛的猴子第五次抡起棍子,把巨灵神砸成一滩烂泥。
虽然他根本其实不懂《西游记》,看不懂里面的猴子为什么非要坚持西行。但他喜欢看猴子一开始从石头里蹦出来大闹天宫的样子。哪怕姐姐总是戳着他的鼻子警告,齐天大圣专门用金箍棒敲碎他们这样的白骨精。
“呼!”
他打了个漫长的哈欠,带出一溜滚烫的火星,却又连忙避开,生怕一不小心将飞行棋吹飞。
“轰!”
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地表的铁罐头正在进站。巨龙仰起头,静静倾听这属于人类文明嘈杂而傲慢的巨响。
他很乖。
但他也很想念姐姐。那个长着虎牙、总是绑着根红头绳、踩着洗发白的帆布鞋在自己鼻梁上耀武扬威的姐姐。
可姐姐下过死命令。外面充满了危险。这个世界到处爬满了长着两条腿的小虫子。这些直立行走的蝼蚁十分邪恶,他们手里端着烧火棍,还扛着大铁管,时时刻刻都想剜出他的眼睛当玻璃珠去弹弹珠。
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得守规矩。
于是他每天盯着隧道尽头偶尔轰隆隆驶过的铁皮长龙。乖乖待在家里守着这摊烂摊子,不去碰外面的花花世界。
毕竟等到死寂熬到尽头时。生锈的铁闸总会滑开。
会在耳边大声骂他笨蛋、梳着高马尾的女孩,绑着破烂红头绳的女孩就会穿过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手里一定会提着滴着金黄油脂的脆皮烤鸭,抱着三大包新口味的膨化食品。会毫不客气地跃上他的鼻尖,扯着他的逆鳞,大声念叨着今天在外面受到的憋屈。
“......”
眼皮缓缓合拢。
巨龙准备重回寒冷刺骨的漫长蛰伏,可...
熟悉的味道根本无处遁形。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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