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么隔着玻璃,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觉得嘴里有些发苦。第一天复工,随手接个飞机。居然就停在了这老熟人的办公室窗前,幸好自己用生物力场折射了面容。
嗯...
说起来...
如果自己现在露出路明非的脸,这家伙能不能给自己笑一个呢?
好吧,话虽如此。但路明非还是板起超人面具,打算朝冰块脸竖个中指,然后转身离去。
可余光一扫。
原本打算竖起的中指,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在莱克丝的腿边。
站着个刚到她腰间的小豆丁。
或者说是,一个赤金发色的女孩。
正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哪怕小巧的鼻子被压得扁扁的,她依然瞪大了双眼。盯着窗外披着红披风、扛着钢铁巨兽的身影。
眼中闪烁着最为纯粹的崇拜。
路明非愣住了。
飞机玻璃后无数双充满狂热或是劫后余生的眼睛,都没让他起半点波澜。但这双清澈的眼眸,却在他心口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这种毫不掩饰的情感……
路明非承认,自己这个常年缺乏安全感、在婶婶家看尽脸色的衰仔,对这种清澈的崇拜,确实缺乏抵抗力。
虽然第一天来大都会打卡上班就因为这烂俗的坠机事件耗费了大量卡路里,还直接怼到了莱克丝的窗前。
倒霉得堪比踩了狗屎。
但看着小女孩赤金色的眼睛。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身上这件笨重的钷金属战衣,穿得似乎也没那么憋屈了。
他无视莱克丝冰冷如霜的警告。
对着玻璃上压扁的小脸。轻浮地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
在女孩骤然亮起的瞳光中。
双臂发力!
银甲红袍的神明拖着几百吨重的波音777,如一道倒射的流星,干脆利落地朝着远处的郊野平原坠去。
只留下漫天翻滚的碎云,和大都会几十万人后知后觉的热呼!
双子塔内。
落地窗微微震颤的余波尚未平息。
红发女人站在原地。
目光看向神明消失的轨迹。
是谁...
谁克隆出了...
又一个超人!
这种僭越了秩序的恐怖平衡,简直让她...
“真是恶心。”
莱克丝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狗。居然敢穿这身衣服。”
“......”
小女孩依旧保持着脸贴玻璃的姿势。仿佛魂儿都已经被那道远去的红线给勾走了。
“莱克丝。他不丑。”她声音里满是溢出来的喜悦,“他很漂亮。”
“......”
这个连自己的全名都不会写、被养在最深处实验室里的试验品,居然为了一个只出现了几秒钟的怪物,开口反驳她?
红发女人捏紧了咖啡杯,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与嫉妒。
“很漂亮?”
莱克丝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
她伸手捏住小女孩的衣领,把她从玻璃前拽回了现实。
“希望到时候我把他解剖了的时候,你还能说漂亮。”
“......”
小家伙没吭声。
只是低头看向自己在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赤金眼瞳,偷偷地笑了。
.........
大都会东郊。
泥土翻飞,几百吨重的钢铁客机搁浅在杂草丛中。
逃生滑梯被放下。
乘客们被空乘人员一个接一个地引导到地面。
每个人都在发抖,心有余悸。
但恐慌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掩盖不住的狂热与惊喜。
草坪上,无论西装革履还是T恤短裤,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差点去见上帝的惊悚。他们劫后余生般地挥舞着手里能拍摄的电子设备,疯狂地按着快门。屏幕里定格着红袍银甲、逆光升空消失的人间之神。
到处都是语无伦次的嘶喊。
“是超人!”
“超人归来!神子复活!我的上帝啊!他接住了飞机!”
阿瑟彭德尔顿跌坐在齐膝深的杂草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了焦土与草腥味的空气。
他的名牌西装满是泥水,可他根本不在乎。就这么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大都会那轮刺目到极点、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黄色太阳。
以及那位在他的视线里,正拄着手杖的老绅士。
他毫发无损地站在逆光处。领带都没有歪掉半点,就那么用看戏般的眼神注视着陷入狂欢的信徒们。
想到了头等舱里老人的话。
阿瑟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连忙凑上前去,嘴唇哆嗦着:
“您...您的意思是?”
老绅士没有正面回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杖轻轻点了点阿瑟有些泥泞的膝盖。
“你心里在清楚不过了。”
话音未落。
阿瑟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在这荒郊野岭的平原上,他手忙脚乱地接通。
“先生...”
电话那头,房屋中介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卖家联系我。愿意以五倍的价格!立刻买回您手中的产权!不知...”
“嘟。”
阿瑟脸色涨红,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老绅士收起怀表,拍了拍阿瑟沾的肩膀。
“你赌对了,年轻人。”
说完,他便转身。混入狂热的人流,再也没回头。
这就是大都会老资历的自信。
……
太阳偏移了双子塔的锐角。
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锈红的黄铜色。
红色的披风成为了明日之城最新的都市传说。
《星球日报》、《大都会纪事》......
无数报社加急运转。
超人归来!
如此的黑体大字,如海啸般霸占了所有的头版头条。
无数的键盘侠、电视名嘴和专家,都在照片中背影的身份上疯狂猜测。
女超人死于对抗毁灭日的悲壮。
难道说,这世界其实就和特摄剧一样?每当在危急存亡的关头,遥远而光辉的光之国,就会派遣了一位全新的神明降临大都会?
......
某栋摩天大楼天台上。
女孩坐在没有护栏的水泥边缘,就这么在几十层楼的高空中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
手里拿着份刚从楼下报刊亭顺来的晚报。
看着上面各种夸张到了极点的狗血分析,咯咯直笑。
笑声像风铃一样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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