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只是伸出手。
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
折叠好镜腿,妥帖地搁在一旁相对干净的木墩边缘。
褐色的眸子深处,火光肆无忌惮地燃起。
他直接抓起带着灰白腿骨的半生兽肉。
血水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滴答滑落。
拿起。
张开嘴。
“咔嚓!!!”
坚逾钢铁的兽类粗大腿骨,就这么生生地被咬碎成了骨渣!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吞咽。
紧接着更是端起破旧的木碗。喉结上下滚动,将还在翻滚的浑浊血水,一饮而尽!
“啪。”
破木碗被随手扔在火塘边,溅起一片的火星。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张手帕。大少爷优雅地将其展开,将血污擦拭干净。
随后,重新拿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冰冷的镜片再度挡住了黄金瞳。
“饭做得太糙了。老伯。”他把染血的手帕随意丢进火堆里,看其卷曲燃烧,随口评价。
萨维奇挑眉。
“糙?”
“这头死鹿柴得塞牙。”路明非叹气,“最重要的是,几万年了。你或许真该走出洞穴,去学学现代工艺怎么提炼海盐了。”
木屋沉默。
只有手帕在火塘里烧成灰烬的嘶嘶声。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莱克丝,此时正握着勺子,绿眼睛里破天荒地划过一抹讶异,随即被欣赏取代。
嗯...
看来她没找错人。
“迷人的小子。”
“该死的。”老怪物拍着大腿,脸上挂满了后悔,“这几万年来,我的儿女遍布天下。他们的血脉甚至流淌在某些皇室的血管里。”
“可我现在,居然没你这样的家伙作儿子。”
“……”
“别恶心我好么,老伯。”男孩厌恶地向后靠了靠,“我有自己的老爹,虽然也是个成天不着家、只会满世界乱跑的混蛋。但我目前没有在破木屋里认义父的癖好。”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木墩的边缘。
“好了。”
“现在麻烦告诉我。雷霄奥古家在哪?他们把‘拉萨路’藏在哪了?”
萨维奇被果断拒绝也不恼火,他只是随口问道:“拉萨路?”
“我需要他手里能让人复活的水坑,帮我救一个人。”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抛出早就与莱克丝串供好的谎言。
“救人?”萨维奇哈哈大笑起来,“可那破水坑,根本就不叫拉萨路!”
“不过是雷霄奥古这只小狐狸,为了给他建立的刺客联盟造势。用来忽悠手下死士心甘情愿卖命,故意给自己套上的一层神棍自称!”
老怪物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光更亮。
“剥开所有的魔法伪装和中世纪滤镜。这滩水底下的本质,其实只是种天然形成的液态金属。”
萨维奇双手交叉,坦然道:“当年。我不过是个拿着骨矛乱跑的野人。正是这种滚烫的液态金属,混合着一颗从天而降的超新星陨石携带的宇宙辐射。两者相互重组,最终将我的骨骼和基因强行异化,逼着我完成了物种的跨越进化。”
“……”
路明非在火光下眨了眨眼。
不是。
你刚刚在外面吹冷风的时候,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第七封印、天使的号角和上帝的惩罚吗?他还以为这老登下一句就要背诵《创世纪》,说这是神明洒在人间的圣水和恩赐。
怎么话锋一转,就跑到放射性元素和重金属辐射变异去了?
看出了男孩眼神里的见鬼。
萨维奇无所谓地耸了耸宽阔的肩膀。
“得了吧,小少爷。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你们韦恩集团每天都有人造卫星在天上拍照片。”他理直气壮道,“总得信点科学。这年头谁还信这套神明打架的骗人把戏?也就雷霄奥古这家伙还在坚持。”
“可你看看他那只能缩在沙漠里的倒霉样。”
“你就知道我和他天差地别了。”
“......”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洞穴里不牵电线、不装WiFi,偏要在这硬核地钻木取火熬毒汤?
“不管你信不信。”
“总之,随着人类现代科学的介入和显微镜的发明。我手下穿白衣服的研究员就发现了,这种液态金属中,蕴含着一种微观粒子。”
“就是这种粒子让死者苏生,活者复愈。”
“现在我们将其命名为Dionesium。”
“以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名义。”
“通俗点讲。你可以把它叫做酒神因子。”
“雷霄奥古这小子,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将刺客联盟的要塞建立在那口泉眼的遗迹上。通过几个世纪以来持续不断地将这种活体金属注射进自己的脊髓,或者定期浸泡在池水里,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洗刷内脏。”
“这才靠着‘充电’,苟延残喘地活了这几千年。”
“而那个池子。”
萨维奇把烧火棍随手扔进灰烬里,话里话外尽是嫌弃,“原本是我的洗脚盆。后来我出去建帝国,被雷霄奥古趁虚而入抢走了。”
“不过我不在乎。我的细胞早在辐射中固化了永恒的结构。我早就度过了需要靠泡发臭绿水来续命的低级阶段了。”
“老伯。承认自己当年被人偷了家很难么?”路明非忍俊不禁。
无视这直白的嘲讽。
“自打当年卡美洛的城墙塌陷之后,我曾在废墟上向他抛出过橄榄枝。邀请他加入我的圆桌骑士团。”老男人拨弄着柴火,“他拒绝了。他太狭隘。他的脑容量装不下统治世界的宏伟版图,满脑子全是如何把地球人类数量削减到一万人以下的愚蠢清洗计划。”
路明非没插话,权当是在听一档石器时代视角的午夜档历史评书。
而萨维奇似乎也十分满意这种氛围。
于是在这间充斥着血腥与松香的破木屋里,他就像是一位严苛的大家长,如数家珍地嘲笑起雷霄奥古这位恐怖大亨几百年来的失败履历。
“一六六六年。这家伙策划了伦敦大火,企图把整个欧洲的权贵连同发臭的城市一起烧成焦炭。结果呢?失败。”
“一七二一年。他跑去亚洲,跟东印度公司贪婪的商人勾结开启鸦片贸易。妄图用毒品摧毁整个古老的东方帝国。结果撞上了硬茬子,被东方人的枪炮一路镇压。失败。”
“一八三二年。他贼心不死,把沾染了霍乱的尸体运过大西洋,扔进新大陆的水源。引发了超级疫情。企图重置美洲的文明。可结果美洲人靠着下水道改造和隔离活了下来。又是失败。”
“还有一九一四年。”
“刺客联盟花了大力气去塞尔维亚,亲手训练了加夫里洛普林西普。让他去萨拉热窝的街头,两枪干掉了弗朗茨大公。引爆了席卷半个地球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他自以为成了操纵战局的神。结果在绞肉机一样的凡尔登战役里,连他刺客联盟的嫡系部队都被火炮碾成了肉泥,把自己也给狠狠地赔了进去!”
“哈哈哈哈!”
细数着几千万条人命填出来的灾厄,老怪物不仅没有半点悲悯,反而拍着满是油污的大腿放声大笑。
“看看。多愚蠢的家伙。”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都在输。一直都在黑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玩着见不得光的老鼠把戏。”萨维奇傲慢地昂起头颅,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宛若一头真正加冕的狮王,“而我!切切实实地统治过这个世界。我建立的帝国,曾经让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灵都跪伏在脚下!”
路明非冷眼旁观。
只是就在萨维奇不可一世的宣告落入火塘之际。
“铛~”
沉默的莱克丝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粗糙木碗。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
“二战时期,在暗中用军工流水线和金融黑金资助轴心国的人,是你。”
“而雷霄奥古,被你嘲笑的小狐狸。在欧洲战场暗中组织同盟国对抗你的钢铁洪流。”
“老古董。最后,你这头不可一世的雄狮。不还是被他掀翻了王座。彻头彻尾地,输了吗?”
可面对这血淋淋的打脸,萨维奇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地拔出弯刀,反而十分厚颜无耻地摊开布满刀疤的大手。
“漫长的岁月实在太无聊了。”
老怪物脸不红心不跳,“我赢了太多次。偶尔,也要让不争气的小子尝尝胜利的甜头。就当是老大哥,陪不听话的弟弟玩了一场实景战争游戏。”
“……”
活了五万年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路明非心中赞叹。
如果有人在自己吹牛逼的时候打自己的脸,他已经红温地说不出话来了。
“唰”
萨维奇猛地从虎皮大衣的内侧摸出个物件。
“啪!”
上一篇:逃出饥荒的我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下一篇:游戏王:从云玩家到魂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