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
目光钉在自己左手中指上散发着幽光的余烬之环上。
如果克拉拉问起的话...他该怎么回答?
他该怎样去告诉失去了一切的女孩。
他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敢踏足阳光明媚的大都会哪怕半步。
“啪!啪!”
“够了,路明非。够了。”路明非捂着脸,深呼一口气,“事情有轻重缓急,感情用事只会让你输掉整个底裤。”
“先找到老不死的刺客头子,把爱管闲事的女人带回来。大都会的天还塌不下来。”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脑袋,连忙磨蹭到了正对着阳光的卧室门口。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
让阳光强行清洗自己身体中的所有负面情绪。
“嗯?”
男孩眨眨眼,这才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
主卧。
一扇厚重双开大门。
门把手上连灰尘都很少。
这是整个韦恩庄园,名义上最高权利拥有者、也是唯一真正主人的禁区。
路明非站在门前。
记忆走马灯一样回溯。
他破天荒地发现,自己在这座占地几千英亩的大庄园里住了大半年。吃过布莱斯烤焦的面包,拆过地下蝙蝠洞里报废的跑车引擎,甚至还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因为和巴莉抢电视遥控器而滚作一团。
唯独这扇门。
他一次都没进去过。
倒不是布莱斯和个中世纪的古板老地主一样在门上挂了闲人免进的牌子。而是这座门后,常年散发着生人勿进感。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女人,永远是在蝙蝠洞黑色的破椅子上闭目养神,这间主卧仿佛只是用于应付外界探查的摆设。
除了定期进去打扫的阿福...
整个庄园,估计没人知道布莱斯的卧室里到底长什么样。
会不会和恐怖片里演的一样,天花板上倒吊着几百只吸血蝙蝠,床头柜上放着哥谭历届市长的骷髅头骨?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在这个没有主人的清晨里。
“咔哒。”
男孩伸出手,压下黄铜雕花的冰冷门把手。
“他在睡梦中进入她不可碰触的花园,偷走不生锈的铁剑,从此成了背负沉重秘密的窃贼。”
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粘稠低语,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哥哥,你真要进去吗?”
小魔鬼的偷笑声在意识海里慢条斯理地泛起涟漪。
“这扇门后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是一个紧绷着神经、杀戮机器一样的女战士,脱下带血的伪装后不堪一击的软弱?还是她防备着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甚至是防备着你这个天降之物的最后一道冰冷战壕?”
“未经允许,小偷一样闯入女主人的私域。”路鸣泽的语调充满了蛊惑,“我的好哥哥,你这是终于准备撕破伪装,已经做好了彻底和‘好孩子’这个可笑标签决裂的觉悟了吗?”
“......”
路明非气极反笑。
精神力在意识海里蛮横地涌动。
面对灵魂上的寄生虫,他自然毫不讲理。直接在自己的意识堡垒深处,强行构筑了一个色彩斑斓、放着《友谊天才地久》的微缩幼儿园。
最后一脚给路鸣泽踢进了五颜六色的海洋球池里。
“砰。”
幼儿园沉重的铁门在精神世界里被死死锁上,再被路明非外加一把大铁锁。
“喂!哥哥你!”
世界清静了。
男孩站在幽暗的走廊里,静静地盯着已经按下了一半的黄铜门把手。
好吧,其实小魔鬼唯恐天下不乱的烂话,难得有几分道理。这栋庄园的女主人领地意识强得简直像护食的母狮子,未经允许闯进她的私人堡垒...
他可不想等那女人回来的时候,被她用嫌弃的眼神盯着。
理智占领了智商高地。
路明非转过身,准备放弃这毫无意义的好奇心,滚回自己的客房补觉。
可他脚后跟刚刚抬起的瞬间。
“……”
像是老鼠在啃咬包装纸,又像是布料在被面上肆无忌惮地摩擦。
“……”
路明非刚转过去的半个身子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进贼了?
别开玩笑了。
经过之前的灭顶之灾,再加上楼下还有全副武装的阿福守着。放眼整个哥谭,哪个脑子里塞满大便的毛贼,敢大清早来摸韦恩家的主卧?
除非...
一想到某种可能性,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某个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没再犹豫。
“咔哒!”
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到底。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扇尘封的主卧大门。
阳光越过他的肩膀,泼洒在原木地板上。
这间被全哥谭人幻想着充满了血腥刑具与秘密图纸的韦恩堡垒深处,终于暴露在男孩的视线中。
清冷。
没有想象中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吸血蝙蝠,没有摆在床头柜上用来做水杯的历届市长头骨。甚至连一张属于主人的私人照片都没有。
整个房间维持着朴素。
冷灰色的墙壁,没有花纹的深色窗帘。一张占据了房间核心位置的橡木大床,一张没有任何杂物的宽大书桌。
这就是全部了。
干净到了病态的程度,像极了一间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的特工安全屋,或者一间苦行僧的面壁室。
这就是某个女人脱下装甲后,唯一休憩的地方。
不过此刻...
这份令人窒息的整洁,被一坨十分碍眼的东西打破了。
铺着深紫色被单的巨大双人床上,一团黑色的生物正撅着屁股,毛毛虫一样,在柔软的枕头堆里疯狂地拱来拱去。
甚至还发出舒坦的哼唧声。
路明非额头上的青筋蹦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冰冷的地板,走到床边。大手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探出。一把薅住这团黑色布料的后颈。提溜起这只偷吃奶酪的大老鼠,把她悬空提了起来。
“哎哎哎!断了断了!锁喉了!”
悬在半空的女孩手脚并用地扑腾着。
她显然是刚洗完澡。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身上套着的,赫然是一件从衣柜里翻出来、属于庄园女主人的睡裙!
布莱斯的身高比夏弥高出大半个头,这件修身的睡裙穿在这条母龙身上,明显大了一圈。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大片毫无防备的白光。细长的肩带要掉不掉地挂在圆润的肩头,布料顺着重力紧贴在她毫无起伏的平板上。
“这里都能给你摸进来。”盯着在空中乱蹬的光洁白腿,路明非冷笑一声,“夏弥同学?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龙窝了是吧?”
被悬空提着的夏弥没有往常那样气急败坏地咬人。
在听到带着火星的质问后,这只黑色的大耗子居然神奇地停止了四肢的乱蹬。
她还借着路明非提在半空的手臂力道,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侧本就大了一圈的细长黑色肩带,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毫无滞涩地滑落到了小臂处。
一大片圣光。
就是和这件睡裙的主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难道不行么?”
女孩一改平时的娇蛮,刻意压低了嗓音,就着路明非的手,仰起还带着水汽的精致脸颊。眼底熔金退去,换上副小鹿般无辜的眼神。
“反正她不在。”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股名正言顺的鸠占鹊巢感。甚至故意晃动着身子,让明显不合身的睡裙在路明非眼前来回摇曳。
“怎么?”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紧绷着的面孔,娇笑出声,“不喜欢么?”
路明非大手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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