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脚踩在雇佣兵头目的后背上。
男人终结了审判。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肩甲上沾染的灰粉。
“Nightwing?!”
哈维大口喘息着,满是不可置信。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
目光穿过漫天的雨粉和满地断腿暴徒的呻吟。
他拧紧了眉头,两点熔金骤然黯淡,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挂上眉梢。
不是她。
男人的目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怠惰,毫无绅士风度地直线坠落,定格在金发女人踩着碎石地面的白皙脚背上。一双原本该被妥帖地裹在昂贵丝袜里、塞进Jimmy Choo高跟鞋里的宝藏。可她现在却跑丢了高跟鞋,娇嫩的皮肤上挂着血口,脚趾上沾满了黑泥,正蜷缩成一团。
显然,从危机中脱离,女人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消退,体温骤降了不少。
而且说起来,他也认识这双脚,这是...该死的路明非!你现在怎么和变态一样了!肯定是夏弥那个变态害你沾染了变态的习惯!路明非眼角猛地抽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无语。
更准确地说,他是认识这个女人。
哈莉奎茜。
阿卡姆的心理医生,哥谭大学生人勿进的犯罪心理学高冷代课教授,喜欢穿着套裙踩着高跟鞋在黑板前画佛洛依德心理分析图。自己甚至还是她心理学课程的助教来着。
好吧,现在想来,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犯罪心理学课程早就结束。某位知性女讲师,也已经弃笔从戎考入检察院。现在更是抖得快要把怀里的公文包揉进胸腔里。
他挪开视线,目光转到一旁的西装男身上。
哥谭现任地方检察官,哈维丹特。一个硬骨头。以跟法尔科内等黑帮死磕到底出了名。马里奥法尔科内曾经掏出过五百万美金买他项上人头,路明非当时还在蝙蝠洞的档案库里扫过这个名字。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英俊挺拔的司法大明星已经提前完成了哥谭的洗礼。左半张脸皮肉翻卷,烧焦的烂肉贴在颧骨上。看着比刚才冰山俱乐部里那个蓝皮怪物还要败坏食欲。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后颈。
“我该想到的。”
夜翼看着外面电闪雷鸣的夜空,声音在废墟里飘荡,“这座城市的教育水平确实提高了不少。连小丑这种精神病都会孙子兵法了。”
他抖了抖护腕上沾着的水珠,准备转身。
而在泥泞的法官席后,哈莉跌坐于散落的白纸堆里。她忘记了呼吸,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与男人多米诺面具下毫无温度的眼睛对视。
视线宛若越过了时空的泥沼,回到了哥谭大学的午后。
记忆里的男孩抬起眼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当狮子失控时,我们需要的不是另一头疯狮子,而是一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狮子跪下的皇帝。”
“只要有人念出我们的名字……他们就会乖乖跪下,抱头求饶。”
现实与记忆重合。
显然,他就是答案本身。
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了所有活人的头顶。
“路...”
风声碾过。
一只手糊在了哈莉嘴上。
连带着她的后脑勺,轻轻磕在了木板上。
“嘘。”
男孩压低了身子。
“教授。我说实话。”
燃着金焰的瞳孔流露出点点无奈。
“干检控官这行,不仅废高跟鞋,还废脚。你就该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呆着,给我这种问题学生做做心理测评多好。”他视线微垂,目光刮过女人沾满泥黑和细小血口的赤足,“这下好了,跑来这趟浑水。”
“如果你挂了,你的选修课我该怎么办?”
雨水顺着哈莉贴在额头的金发滴落,渗进苍白的面颊。
她没有吭声。
只是瞪大眼睛,透过这具漆黑的甲胄,仰视不属于凡间的威权。
路明非松开手。
毫无留恋地转身,碾过粘稠的血水,踩在散碎的判决书上。纸屑混入血泥,四周是被折断四肢、如蛆虫般痉挛的暴徒。
步伐骤停。
男孩缓缓仰起头,目光越过废弃法院被掀飞的空洞,看向黑夜。
穹顶之上,云层正在崩塌。
绿色的巨型问号与猩红的狂笑之脸在雷暴中交织闪烁,
“......”
蝙蝠侠为了守护这堆腐烂的烂肉,把自己的脊椎折断在了蝙蝠洞里。照本宣科讲授法律常识的司法明星,在这里丢掉半边脸皮。哪怕大学里最光鲜靓丽的女导师,也要被逼得脱掉高跟鞋在废墟里滚一身黑泥。
小丑和谜语人想要的剧本就是这样。
把最高尚的骑士逼入泥潭,让最公正的法官羽化成鬼。
夜翼慢慢侧过头。
余光定在哈维的左脸上。
“......”
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其实不配拥有一位仁慈的上帝。
路明非骤然回身。
右手猛然张开。
“铮!”
金光在他掌心暴涨而起!
高温如剑,刺穿双目。
哈维痛哼出声,双膝一软重重砸在碎石上。
本能抬起完好的右手,覆上自己的左脸。结果却摸到了片片温热的皮肤。
哈维瞪大了眼。
被手雷卷入爆炸之后,他本已做好了觉悟。
顶着半张烂肉,辞去地检官的职务,余生和个双面怪物一样躲在哥谭的阴沟里咀嚼仇恨。
可此刻,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在这荒诞离谱的杀戮之夜,向身边的同伴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哈莉……你看到了……”
空空荡荡。
几张被酸雨打湿的废旧案宗在风中凄凉地翻滚。
斑驳血印停留在废墟的碎玻璃前,戛然而止。
再抬头仰望。
夜幕天际只剩雷蛇狂舞。
撕裂天穹的黑蓝色残影也已彻彻底底地溶解在了风暴中。
夜翼消失了,连带着怀抱公文包的助理检察官。
废弃的大法庭里,唯有冷雨倒灌。
哈维丹特顶着英俊无损的脸庞,僵立在暴雨中央。
在他的四周,是几十个被折断了四肢、哀嚎挣扎的血肉残躯。
......
高空数百米。
韦恩大厦天台。
下方几个街区外,市政厅方向的连环爆炸点燃了半个夜空,橘红色的火光在红绿色探照灯的底部涂抹出令人不安的惨晕。
黑蓝相间的钢铁之躯破开水涡,降落在天台的阴影里。
路明非松开手臂。
“啪嗒。”
女人踉跄了半步。
风雨交加。
她仰起头,蓝色的眸子盯着漆黑的夜翼面具。
“我知道是你。”
哈莉开口,细若游丝的病态声音中透着股笃定。
“当遭遇远超认知维度的绝对暴力时,人类自我防卫机制会自动切断逻辑链,转而对施暴者或拯救者产生非理性的崇拜,以补偿内心的秩序崩塌。”
黄金瞳在雨夜里闪烁,男孩背靠着残破的滴水兽,摇头轻叹。
“这是《阿卡姆精神病理学》第四章第三节的开篇论述。教授。”
可冷雨浇不灭女人眼底越来越亮的幽火。
“《犯罪心理学与超人类溯源》,第七版,第两百一十页。”女人反击道,“超级英雄情结的本质,是对自身无能的代偿。当个体拥有了超越法则的暴力,他们戴上面具,拯救世界。只是为了能隐藏在童年创伤里瑟瑟发抖的怯懦自我。”
“......”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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